啟發紅杏尚書

嵇振頡

宋祁是北宋時期的文學家、史學家，詩詞語言工麗，因其《玉樓春》詞中有“紅杏枝頭春意鬧”一句，世稱“紅杏尚書”。不過他有一個壞毛病，那就是喜歡用冷僻字，以顯示自己博學多才。

公元1043年，宋仁宗任命歐陽修為主編、宋祁等翰林院學士為編輯，共同編修《唐書》。其中，大部分書稿由宋祁來撰寫。接到這個差事后，宋祁不敢怠慢，夙夜秉燭摘抄史料，并將整理、考訂好的資料匯編成稿。很快，書稿交到主編歐陽修手中。

歐陽修才讀了幾頁，就皺起眉頭。書稿內充斥生僻字，閱讀起來晦澀難懂。比如其中有一句“蓬在麻不扶而挺”，如果改成“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理解起來就容易許多。可是這位宋老先生，偏要用“挺”來代替“直”字，結果讓整個句子變得云里霧里。歐陽修很想向宋祁提出這個問題，只是宋祁比自己大20歲，直接說似乎會讓對方心里不舒服。

有一天，歐陽修有事去探望宋祁，正巧宋祁不在，便在客堂等待。他看到客堂內掛的那副對聯，也是艱澀難明。不用說，這又是宋祁筆下的“杰作”。這副對聯似乎給了歐陽修靈感，他向宋祁的家人要來筆墨紙硯，接著來到門口，在大門上寫下“宵寐匪貞，札闥洪休”八個字。寫完后，歐陽修借故告辭，實則偷偷跑到宋府對面的茶坊等候宋祁。

宋祁辦完事回來，老遠就瞧見這八個大字，很生氣地說：“誰在我家門上亂寫？”

在對面茶坊喝茶的歐陽修探出頭來，擺擺手說：“是我寫的。對不起，把你的門弄臟了。”

宋祁一見是歐陽修，馬上轉怒為笑：“永叔先生來了，失迎失迎。”

盡管愛用冷僻字，不過面對門上的字，他也一時理不出頭緒，忙問：“請問先生，這幾個字是什么意思？”

歐陽修笑著說：“這八個字，其實就是‘夜夢不祥，題門大吉的意思。” 宋祁恍然大悟，可是馬上不以為然地說：“你寫‘夜夢不祥，題門大吉就好了，為什么要這么寫呢？”

歐陽修哈哈大笑：“這就是您老修《唐書》的手法呀。本來‘迅雷不及掩耳多明白，您偏要寫成‘震雷無暇掩聰。如果這樣的史書流傳到后世，會給后人閱讀帶來多大麻煩啊。”

宋祁臉紅了，他又是慚愧，又是感激，表示以后一定要注意這個問題。

選自《特別關注》201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