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淘氣喊山

江兆云

在很早的時候，長白山棒槌溝住著個叫趙貴的老頭兒，領著八歲的兒子小淘氣過日子，要問他怎么孤零零地住在這兒呢，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老趙貴只知道他爹為給朱大絕戶還債，住在棒槌溝，農忙時給老財主種地，農閑給人家上山去采摘，就這么忙活了一輩子還沒還清朱大絕戶的閻王債。

老爹死后，這筆債自然就落在十七歲的趙貴身上。他又在棒槌溝里干了大半輩子，也沒還完這筆債。

這年剛開春，趙貴的老伴兒連餓帶病地死去了。掛鋤以后的一天早晨，趙貴正愁無米下鍋呢，朱大絕戶領著四五個隨從來了。進屋二話沒說，劈頭就問：“現在正是趕紅榔頭市的季節，還不上山給我抓撓點，在家白住房白吃飯地干待著呀！”

老趙貴聽了這話哀求說：“老東家，今年不同往年啊，老伴兒死了只剩我和淘氣倆過日子，他才八歲，我要是拉棍上山，那淘氣就得在家餓死。其實，我不上山在家也閑不著，那莊稼是侍弄一遍一個成色呀！老東家請你開開恩吧！”

朱大絕戶聽了這話，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說：“那可不行，我為了救濟你們這些窮鬼，特意在這大山溝里押了房子，開了地，父一輩子一輩地養活你們，到能抓錢的時候不想出力了，那能對得起柜上嗎？現在我要的是棒槌！那房笆上要是能長棒槌我就一輩子不叫你上山。”趙貴聽了這話也火了，他一甩袖子說：“今年我是不能上山了，你叫房笆上長棒槌也行，反正我爺倆還有兩條命呢……”

朱大絕戶一聽，老實巴交的趙貴也敢和自己頂撞，這還了得。便提高了嗓門道：“好哇趙貴，你要能從房笆上挖出棒槌，我就一輩子不叫你上山，要是抬不出來，只要你腦袋還硬就得給我上山！”

兩人正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就聽房頂上童聲童氣地喊道：“棒槌！”

按放山的規矩這叫“喊山”，放山的聽到喊山就得“接山”，問是什么棒槌？然后，喊山的再回答是幾品葉。

老趙貴放山多年，聽到有人喊山，就習慣地接了山問：“什么棒槌？”這時只聽房上說：“一二三四五六……六品葉！”聽這動靜還是一邊數著葉數一邊回答的。

這可把朱大絕戶弄愣了。他嘴沒說心里想：“這真是說啥來啥，怎么真有人在房頂上喊起山來，這難道是棒槌精顯靈嗎？”

趙貴接完山也覺著蹊蹺。人們都仰脖往房頂上瞅。這一看不要緊，只見小淘氣站在房頂上，兩只小手抱著一棵棒槌稈，臉貼著紅榔頭正沖下面笑呢。 一見這情景老趙貴真是打心里往外樂，趕忙回屋找放山用的家什，蹬著梯子上了房，不大一會兒就把棒槌抬出來了。拿下來一看，足有八九兩重。常言說“七兩為參，八兩為寶”，這還是件寶呢。

朱大絕戶手捧這苗大棒槌，越想越覺著這事神奇，他眼珠一轉，心想：“沒有梧桐樹，引不來金鳳凰。”這件寶能長在房上就說明這房子是寶屋，這塊地是風水寶地，趙貴人窮命薄擔不起這福分，我要住在這兒，今后說不定能出個真龍天子呢！想到這兒，他裝出一副笑臉，嘿嘿兩聲說：“老趙貴，算你有運氣，咱君子要話符前言，你也就不用上山了，從今天起，你兩輩子欠我的債也就算一筆勾銷，這間房子我收回來，自己住，你和兒子趕快去討別的生路吧！”

趙貴一聽朱大絕戶是攆自己走，就猜到了他心里的花花點子，心想，窮人到哪兒也是憑兩只手吃飯，離開這老山溝更好。于是收拾收拾打個小包，領著兒子就走。臨走時他對朱大絕戶說：“老東家，我有一句話要說給你，這房子今晚不能住人了，恐怕要出危險！因為……”

還沒等趙貴把話說完，朱大絕戶擺手說：“心坎掛笊籬，不用你多勞心了。”

就這樣，趙貴領著淘氣走了，說來也巧，朱大絕戶和四五個隨從晚上睡在那間老房子里，半夜轟隆一聲塌了，只有一個隨從半夜出來解手，好歹算揀條命。他跑到縣衙門告了狀，說趙貴妖法惑眾，害死人命。

縣官令衙役把趙貴傳到堂上聽審。

在大堂上知縣問趙貴為什么用妖法害人？趙貴跪在地上磕頭說：“青天大老爺，我家祖輩都是老實、受苦的人，哪有什么妖法！”

知縣一看趙貴也真是個老實的莊稼人，疑心就減了一大半，于是，又問：“那你住的房子上為什么挖出了棒槌？”趙貴回答說：“老爺有所不知，那房子已經在棒槌溝押了一百來年了，只住不修，上面的茅草全漚成肥泥了，周圍又都是大樹，那棒槌鳥把棒槌籽叼在樹上吃，掉在房上的肥泥里，自然就生出棒槌了。”

縣官一聽覺得有道理，就又問：“那你們早沒發現，偏偏現在才發現？”趙貴說：“老爺你想，平時誰能想到房子上能出棒槌，所以也沒注意，又加上房頂上的蒿草長得密密層層的，在下面怎么能看得見，所以才一直留到現在。是昨天我家下鍋無米，淘氣這孩子餓了，上房去掏雀蛋才發現的。”

知縣點了點頭，又問：“那為什么朱大財主住進去房子就塌了呢？”趙貴說：“咳！我事先已經說了，不叫他進去住，怕出危險，可他不聽。”知縣問告狀的那個隨從是否有此事，那個隨從就點頭說：“有這碼事！”

趙貴接著說：“房子年久失修，多年漏雨，房木腐朽，平時還能維持，今天在上面挖了棒槌，人上去一踩一蹬，怎能不坍塌呢？”

知縣覺得趙貴說得條條在理，判趙貴無罪。趙貴領著兒子來到營口，經過山貨莊時，突然一個年輕伙計出來把他們爺倆攔住了，客客氣氣地說：“老客辛苦了，千里迢迢給我們莊上送來了大山貨，我們真是感謝呀！”

老趙貴把包袱打開，把包袱一抖摟，“吧嗒”一聲真的就從包袱里抖出一苗大棒槌來，一看，正是在棒槌溝房頂上挖的那苗寶參。

掌柜的看看棒槌，張口就給八兩銀子。老趙貴得了銀子心想：“這是棒槌仙子賜給我的福分，我可不能太貪心。”于是，領著兒子到了鄉下，置了點兒地和三間草房，把剩下的錢全接濟窮哥們用了。

選自《民間傳奇故事》2016.10上

（段明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