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賦
【摘要】中國文化上下五千多年賡續傳承,歷久彌堅,這種生命精神就是中國文化得以長期穩定發展并綿延不絕的內在動力和永不枯竭的思想源泉。由于種種主觀和客觀因素的制約,中國文化在走向世界、融入世界的征程中依然存在輸出不暢、表現缺失、認同乏力等現實問題。在經濟全球化、文化多元化的當今世界,在實施媒體“走出去”的戰略當中,中國媒體要堅持“中國立場,國際表達”,講好中國故事,傳播中國文化,弘揚中國精神,構建中國國家形象和文化形象,增強國家軟實力和中國文化的輻射力與影響力。
【關鍵詞】中國文化 國際傳播 新聞媒體 話語權 國家形象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在世界四大文明古國中,古巴比倫、古埃及、古印度都由于在發展過程中遭到異族入侵,侵略者將他族文化帶入其中,并逐漸替代原有的本土文化,這些古國自己的文化沒有能夠完整地傳承下來。隨著作為文化呈現形式的文字、宗教和民族認同感等被逐漸解構與消弭,文化脈絡中斷,這三個國家的古代文化就此敗落,只有中國的文明依然存在。
中華文明之所以是自古以來唯一能夠得以延續至今的原生本味的人類文明,其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中國文化基因的強大生存能力和與時俱進的發展品質。我國思想史家張豈之先生認為,中國歷史上盡管有過戰亂和分裂,但統一始終是主流,正是在國家統一、民族融合的大背景下,中華文化才得以生生不息、不斷發揚光大;中國自古以來就是一個多民族國家,中華各民族日益密切的交往、團聚和統一的過程也是民族大融合的過程;漢字的相對穩定,為中華文明的傳承和創新作出了獨特貢獻。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獨特的漢字文化系統促進了中華文化的古今傳承,也促進了中華文化的對外傳播和交流。①然而,由于種種主觀和客觀因素的制約,中國文化在走向世界、融入世界的征程中依然存在著文化輸出不暢、文化表現缺失、文化認同乏力等現實問題。這些問題不僅影響了中國文化在世界范圍內的傳播和交流,也影響了中國國家形象的建構與呈現。當前,人類進入了新媒體傳播時代,無論是在傳播理念還是在傳播手段、傳播方法方面都對中國文化傳播提出了新的挑戰和新的要求。因此,在思想認識上如何讓中國文化的世界價值得到進一步的確認和認同,在傳播媒介的建設上如何進一步拓寬中國文化的傳播平臺和傳播渠道,改進國際傳播方式,提高國際傳播效果等,就顯得尤為重要和迫切。
一、媒體“窗口”:中國需要了解世界,世界更需要了解中國
習近平總書記在寫給中國國際電視臺(中國環球電視網)開播的賀信中指出:“當今世界是開放的世界,當今中國是開放的中國。中國和世界的關系正在發生歷史性變化,中國需要更好了解世界,世界需要更好了解中國。”時代發展和社會進步呼喚中國與世界之間必須實行互通互聯,實現同頻共振。“聯接中外、溝通世界”是我國國際傳播的題中應有之義。毋庸諱言,多年來中國與世界在文化傳播和交流方面尚存在許多薄弱環節,這其中的原因之一是聯絡兩者之間的橋梁和紐帶出現斷裂現象,媒體的傳播作用未能得到真正的利用和發揮。
其一,中國對世界缺乏全面的了解。如果說改革開放以前由于國際斗爭形勢的需要和西方某些發達國家對我國施行的經濟封鎖,造成我國國內對世界缺乏了解,那么,時代發展到21世紀“世界一體化”發展的今天,這種情形為何依然存在呢?我們知道,即使越來越多的中國人陸續開始走出國門,但任何一個人的行動范圍和認知視野都是狹隘的,所看、所聞、所感難免具有局限性。加拿大著名傳播學家麥克盧漢(Marshall Mcluhan)認為,“媒介是人體的延伸”。我們對世界的了解必須依賴各類媒體,尤其是新聞媒體對世界的關注和報道。然而,由于西方媒體很少在中國境內落地,而國內媒體在報道新聞時往往側重報道國內新聞,致使國外新聞的報道頻率、報道時間、報道內容都顯得相對較少,國人了解世界的“窗口”較少。有專家認為:“只有通過不同文明的比較,才能找到中西文明的根本不同所在,才能找出不同文明何以盛、何以衰、何以興、何以亡。通過比較,無疑有助于深化我們對自己固有文明的認知。”②世界既是中國經濟社會發展的背景,也是中國認識自己的一面“鏡子”,只有在比較中才能認識到中國與他國之間存在的差距,才能把握中國在世界格局中的具體方位和坐標,才能在世界一體化發展進程中推動中國經濟社會發展的步伐。在新媒體迅速發展的今天,中國了解世界的辦法主要不是簡單地擴大媒體的數量,而是開辟專門的、面向世界的媒體平臺或媒體集團,2016年底開播的中國國際電視臺(中國環球電視網)就屬于這樣的媒體平臺,從而改變“信息孤島”的落后狀況,加大對世界新聞和文化的報道與傳播力度,增加國人對世界全面了解的機會和可能。
其二,世界對中國更缺乏全面和客觀的了解。與中國對世界缺乏全面了解相比,長期以來世界尤其是西方社會對中國更缺乏全面和客觀的了解。其原因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西方媒體對中國發展成就的報道量較小。西方人了解中國主要依靠西方國家自己的新聞媒體,而這些國家的媒體在報道中國時往往采取選擇性“回避”或“失明”,尤其對中國的建設和發展信息故意忽視或刻意回避,從而導致西方世界對中國社會發展的成果了解甚少。二是世界對中國缺乏全面和客觀的了解。西方媒體在忽視對中國成就進行客觀報道的同時,卻對中國的負面新聞、突發性事件“情有獨鐘”,不惜進行“放大性”處理,在正反面報道上明顯失衡,從而讓世界對中國形成刻板印象。我們知道,只有了解才有理解,這種選擇性報道帶來的結果不難想象,以致在西方人的頭腦中,所謂體制上的“中國專制論”、軍事上的“中國威脅論”、環境上的“中國污染論”、經濟上的“中國假貨論”、資源上的“中國掠奪論”、干部隊伍上的“中國腐敗論”等政治偏見和種族歧視根深蒂固,不良輿論甚囂塵上,從而造成西方世界對中國社會的誤讀和誤解。三是西方世界對中國官媒報道的真實性和權威性缺乏信任感。一位對華友好的美國音樂人曾對余秋雨說:“每個初次來華的西方人都會有點吃驚,為什么沒來之前對你們有那么多誤會。有可能,你們的宣傳方式造成了某種文化孤立。”③中國官方媒體的單向灌輸方式和宣傳口徑的高度一致,與社交媒體、自媒體的多元化報道形成比較大的反差,以致于西方人對中國官媒報道的真實性普遍缺乏信任,在他們的價值判斷中,寧愿相信新媒體的不實報道,也不相信中國官媒的權威性報道,從而形成對中國社會的非理性認知和模糊認識、片面認識,這種狀況必須得到扭轉和改變。
其三,充分發揮媒體“窗口”的功能和作用。雖然在中國文化和國家形象的對外傳播方面,歷史和當下的傳播平臺、宣傳渠道和方法手段一直都很多,諸如圖書海外出版、中國電影電視海外輸出、中國地方戲曲戲劇對外演出、中外合辦新聞媒體海外版、孔子學院設立、人員互訪和人文交流等國家文化軟實力的打造,而獨立創辦面向世界傳播的新聞媒體則是不可忽視的一種手段和一條途徑。無論是傳統媒體的報紙、廣播、電視,還是作為新興媒體的網絡、手機、“兩微一端”等新媒體,無疑是信息傳播的“輕騎兵”,是信息傳播最直接、最快捷、最有效的技術平臺和內容載體。在文化傳播上,雖然媒體的形態會改變,會轉型,有的甚至會消亡,信息的傳播渠道和傳播方式也會改變,但人們對信息和新聞的消費需求和傳播訴求永遠不會改變。無論是中國了解世界還是世界了解中國,都需要通過新聞媒體“窗口”的展示和傳播來實現。當今世界,新聞媒體已經是國際文化傳播中運用最多的載體和渠道,由于媒體具有對現實進行“再構建”作用,通過“議題設置”和“框架設置”,各國公眾對于外界的認知,主要是從媒體構建的關于他國文化和信息的“符號世界”中獲得。因此,在中國與世界的聯接和溝通上,新聞媒體的作用是既要向中國報道世界,也要向世界報道中國,而且在報道中還要注重國與國、地區與地區之間的相對平衡,講究全面、客觀和公正。2015年5月22日,中宣部部長劉奇葆在會見海外華文媒體代表時說:“我們希望與海外華文媒體開展廣泛交流合作,大力弘揚中華優秀文化、傳播當代中國價值觀念、宣介中國發展變化,讓世界更好地了解中國、理解中國。”
二、文化自信:中國文化的生命精神與傳播價值
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指出:“資產階級由于開拓了世界市場,使一切國家的生產和消費都成為世界性的了……物質的生產如此,精神的生產也是如此”,“過去那種地方和民族的自給自足和閉關自守狀況,被各民族各方面的互相往來和各方面的相互依賴所代替了”。他早在19世紀就曾預言,在各國經濟走向世界經濟的過程中,文化生產也將走向世界性。馬克思在這里所論述的就是文化生產的世界性意義,中國文化同樣具有人類體認和共享的價值和空間。
中國文化上下五千多年賡續不斷,歷久彌堅,生命力如此旺盛,必然有其內在的精神內蘊,這種生命精神就是中國文化得以長期穩定發展并綿延不絕的精微內在動力和永不枯竭的思想源泉。
我國著名歷史學家柳詒徵先生在其所撰的《中國文化史》中指出:“吾國具有特殊之性質,求之世界無其倫比也。”“然他國之特殊之處,有由強盛而崩裂者,有由弱小而積合者,有由復雜而渙散者,事例綦多;而求之吾民族、吾國家,乃適相反。此吾民所最宜懸以相較,藉覘文化之因果者也。”他認為,中國文化之所以長盛不衰,其原因主要有三:“其第一特殊之現象,即幅員之廣袤,世無其匹也。試合黑龍江北境之人與廣東南境之人于一堂,而叩其國籍,固皆自承為中華民國之人而無所歧視也。”“第二,則種族之復雜,至可驚異也。今之中國,號稱五族共和,其族之最大者,世稱漢族。數千年來,其所吸收同化之異族,無慮百數。”“第三,則年祀之久遠,相承勿替也。試問吾國所以開化甚早、歷久猶存者,果何故乎?答此問題,唯有求之于史策。吾國史籍之富,亦為世所未有。”④柳詒徵先生是分別從地域的廣闊性與認同感、漢族的統一性、史籍的豐贍性等方面來論述中國文化的生命力特征的。
中國現代哲學家張岱年先生則認為,中國文化的基本精神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一是剛健有為,二是和與中,三是崇德利用,四是天人協調。⑤如果從這四個方面來解讀的話,我們不妨這樣來理解中國文化的內涵。在論述“剛健有為”時張岱年指出,“中國的民族精神基本上凝結于《周易大傳》的兩句名言之中,這就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⑥“自強不息”是一種不屈不撓的精神,“厚德載物”是一種兼容并包的精神。這兩種精神既體現在為國家民族、文化傳承的奮斗求索上,也體現在對異域文化、他者思想的融合與創新上。正是這樣的精神增強了中華民族的凝聚力和向心力,賦予中國文化以創造力和持久性。中國文化還具有“貴和尚中”的精神,“和”是把眾多矛盾的事物有機地統一起來,構成一個和諧的整體;“中”是在“和”的基礎上追求達到居中不偏、兼容兩端的一種境界。中國人重“和”的思想,肯定事物的多樣性統一,主張以開闊的胸襟、海納百川的氣概,融合一切合理的、有價值的異質文化;中國人重“中”的思想,提倡做事不走極端,主張求大同存小異,自覺維護人際關系的和諧,注重保持安定團結的友好局面。中國文化與西方文化在認同上的最大差異可能就是在人與自然的關系問題上,西方文化強調人要征服自然、改造自然,以滿足自身的生存和發展,而中國文化則主張“師法自然”,趨向人與自然的協調,追求一種“天人合一”的精神境界。中國文化中“天人合一”的理念既來自古代宇宙生成論的傳統世界觀,又內化于傳統的富有辯證意識的整體思維方式。人的內心世界、言行舉止與外在自然的這種一致性,以及這種一致性而實現人道與天道的統一,正是人類社會對世界和諧的理想追求。
我們認為,無論是柳詒徵的“中國文化發展觀”,還是張岱年的“中國文化精神論”,無疑都闡明了一個道理,對于世界文化的意義而言,中國文化既具有自己的文化價值內蘊,也與世界其他異質文化相映成趣,相得益彰,共生共榮,因而具有交互性特征和對外傳播的特質。正因為中國文化擁有包容、開放和共享的精神,因此它的對外傳播對于世界文化具有相互建構的價值。
國學大師陳寅恪曾經說過:“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載之演進,造極于趙宋之世。后漸衰微,終必復振。”⑦自古以來,中國文化經歷了開拓、維系和傳承等多個歷史階段,雖然治亂相循,盛衰倚伏,但始終綿延不絕,生生不息。中國文化在形成和傳承過程中,曾先后造就過漢官威儀、大唐氣象,經歷過近代以來的戰爭與革命洗禮,以及歐風美雨的強勁沖擊,從而逐步形成了中國經驗、中國風格、中國氣派,構成了中華民族文化的生命精神。
美國社會學家丹尼爾·帕特里克·莫伊尼漢(Daniel Patrick Moynihan)說:“保守地說,真理的中心在于,對一個社會的成功起決定作用的是文化,而不是政治。”⑧在中國,中國共產黨歷來十分重視文化建設,尤其是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曾在多個場合反復強調了“文化自信”: 2014年2月24日,他在主持中央政治局第十三次集體學習時提出,“要講清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歷史淵源、發展脈絡、基本走向,講清楚中華文化的獨特創造、價值理念、鮮明特色,增強文化自信和價值觀自信。” 2014年全國兩會期間,在參加貴州代表團審議時指出,“一個國家綜合實力最核心的還是文化軟實力,這事關精氣神的凝聚,我們要堅定理論自信、道路自信、制度自信,最根本的還要加一個文化自信”。 2014年10月15日,他在主持文藝工作座談會時指出:“增強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是堅定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的題中應有之義。” 2014年12月20日,在澳門出席慶祝澳門回歸15周年期間,他與澳門大學學生座談時指出:“一定要通過學習樹立對五千多年文明的自豪感,樹立文化的自信、民族的自豪感。”“五千多年文明史,源遠流長。而且我們是沒有斷流的文化。建立制度自信、理論自信、道路自信,還有文化自信。文化自信是基礎。”2016年5月17日,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講話時,他指出:“一個拋棄了或者背叛了自己歷史文化的民族,不僅不可能發展起來,而且很可能上演一場歷史悲劇。”“我們要堅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說到底是要堅持文化自信。文化自信是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 2016年7月1日,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95周年大會上,他指出:“堅持不忘初心、繼續前進,就要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文化自信,是更基礎、更廣泛、更深厚的自信。在五千多年文明發展中孕育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黨和人民偉大斗爭中孕育的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積淀著中華民族最深層的精神追求,代表著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2016年12月29日,在給祝賀《大辭海》出版暨《辭海》第一版面世80周年的致信中,他表示:“《辭海》和《大辭海》是大型綜合性詞典,全面反映了人類文明優秀成果,系統展現了中華文明豐碩成就,為豐富人民精神世界、增強人民精神力量作出了積極貢獻。希望大家堅定文化自信,堅持改革創新,打造傳世精品。”2016年12月31日,在致信祝賀中國國際電視臺(中國環球電視網) 開播時,他強調:“要堅定文化自信,堅持新聞立臺,全面貼近受眾,實施融合傳播,以豐富的信息資訊、鮮明的中國視角、廣闊的世界眼光,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讓世界認識一個立體多彩的中國,展示中國作為世界和平的建設者、全球發展的貢獻者、國際秩序的維護者良好形象,為推動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作出貢獻。”習近平總書記的歷次重要論述,均把“文化自信”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表明我們黨和國家對“文化自信”有了新的、更高的要求,把中國文化的民族性和世界性進行了有機的結合,為中國文化融入世界文化圈在理論上奠定了扎實的基礎。
三、“走出去”戰略:中國文化傳播的路徑與策略
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精神象征、靈魂所在,文化形象又是國家形象建構和傳播中重要的內核。中國文化博大精深,是世界文化寶庫中一顆璀璨的明珠,無論是從歷時性還是從共時性上來看,在世界上都享有較高的地位和聲譽。對外傳播中國文化,實施“走出去”戰略,讓世界認同中國文化的內涵,應當是中國國家形象傳播的一大策略。正如專家所言:“一個國家的可持續健康發展,不僅需要雄厚的經濟實力,更需要強大的文化力量。這是因為文化帶來的認同感,是國家發展與社會進步所需凝聚力的重要來源。從另一個角度看,中國文化對外傳播能力的提升,應該和中國經濟的崛起同步。因為,若文化傳播能力不能跟進,那么,世界對崛起中的中國便很難實現了解和信任。”⑨在經濟全球化、文化多元化的當今世界,文化交流與融合是推動國家文化發展的強勁動力之一,在實施媒體“走出去”過程中,我們要堅持“中國立場,國際表達”,講好中國故事,傳播中國文化,弘揚中國精神,不斷挖掘中國文化潛在和顯在的人類價值、國際內涵,構建中國國家形象和文化形象,增強國家軟實力和中國文化的輻射力與影響力。
(一)著力打造具有國際權威性和影響力的外宣旗艦媒體,搶占文化與信息傳播的制高點
早在新中國成立之初,毛澤東、鄧小平就對新華社寄予很高的期望。1955年,毛澤東針對新華社在國外業務發展方面的不足提出了批評。他指出,新華社“駐外記者派得太少,沒有自己的消息,有,也太少”。“應該大發展,盡快做到在世界各地都能派有自己的記者,發出自己的消息,把地球管起來,讓全世界都能聽到我們的聲音”。⑩2016年11月5日,習近平在給新華社建社85周年的賀信中強調:“新形勢下,新華社要銳意改革創新,加快融合發展,擴大對外交流,加快建設國際一流的新型世界性通訊社,更好服務于黨和國家工作大局,更好服務于廣大人民群眾,不負黨和人民重托。”黨和國家領導人希望新華社不僅對外傳播中國聲音,而且能夠在國際事務中擁有自己的發言權、話語權,代表中國參與全球事務的報道、監督和管理。然而,中國是一個傳媒大國,卻不是一個傳媒強國。一項研究表明,中國傳媒實力僅次于美國,全球排名第二,相當于美國的47%。在反映傳媒實力的四個方面中,中國國內傳播力最強,傳播基礎也比較雄厚,而在國際傳播和傳媒經濟方面則較差,包括對外報道在內的國際傳播能力只相當于美國的14%,國際傳播逆差巨大。中國國際新聞傳播落后的現狀顯然不能滿足我國現實發展的需要,也與我國在國際上的大國地位不相適應。2014年8月18日,習近平在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四次會議上強調:“要堅持先進技術為支撐、內容建設為根本,推動傳統媒體和新興媒體在內容、渠道、平臺、經營、管理等方面的深度融合,著力打造一批形態多樣、手段先進、具有競爭力的新型主流媒體,建成幾家擁有強大實力和傳播力、公信力、影響力的新型媒體集團,形成立體多樣、融合發展的現代傳播體系。”習近平在2016年2月19日的講話中又指出:“要加強國際傳播能力建設,增強國際話語權,集中講好中國故事,同時優化戰略布局,著力打造具有較強國際影響的外宣旗艦媒體。”我們認為,加強國際傳播體系和傳播能力建設必須以理念為先導,在厘清行動邏輯的基礎上,最關鍵的還是落實在策略和具體措施上。中國國際電視臺(中國環球電視網)的成立和開播,就是在著力打造具有國際權威性和影響力的外宣旗艦媒體,特別是網絡新媒體平臺建設,迅速搶占世界文化與信息傳播的制高點。
(二)善于把握和運用其他國家人的文化與信息接受心理和接受方式,講好中國故事
無論是作為四大文明古國的歷史中國,還是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現實中國,作為世界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中國曾經和正在創造越來越多的輝煌業績與成就,為推動世界文明進程和全球一體化發展做出過巨大的貢獻。但毋庸諱言的是,世界尤其是西方世界對中國的了解和認識,要么孤陋寡聞、知之甚少;要么失之膚淺、片面,并且帶有明顯的政治偏見或制度偏見。究其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但其中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就是,囿于長期以來形成的傳統理念和慣性思維的束縛與影響,我們自身的傳播理念與媒體實踐缺乏必要的變革與創新,難以適應其他國家特別是西方人的理解和接受習慣,以致于這些年來在對外傳播中國聲音方面,我們雖然有所作為但始終未能取得較為理想的傳播效果。
在世界范圍內,不同國家和地區文化的多樣性、差異化是一種顯性存在,它們的存在往往會導致媒體在跨文化傳播中出現“鴻溝”現象。有專家指出:“文化的沖突是不可避免的,跨越沖突的文化傳播需要在傳播前盡量減少兩方文化的沖突和分歧點,進行自我改造,增加相似性,減少文化隔閡與阻力,以接近目標文化和目標受眾。”長期以來,中國的新聞之所以很難“走出去”,很難被西方人所接納,其中原因之一就是中國記者不會講故事,中國新聞中缺少吸引人的故事情節和中國元素。不尊重受眾的信息接受習慣,自言自語、自說自話,是造成中國對外傳播效果差的一個重要原因。殊不知,中西方由于政治制度、地域文化的不同,在審美標準、價值取向上都存在一定的差異性,中國新聞要想吸引西方人的目光,還需要深入研究和把握西方人的審美趣味、文化心理、認知習慣、知識結構等取向,在國際新聞傳播實踐中,我們要學會用西方人能夠接受的方式來傳播中國新聞,讓他們通過傳媒的報道“讀懂中國”。中國敘事只有站在本國和世界范圍內最大多數民眾的立場上才具有世界意義。在中國文化的國際傳播過程中,我們一定要摒棄過去那種一味宣傳、強行灌輸、枯燥乏味的觀點和落后的理念,在不斷變化的世界格局中,調整傳播思路,針對國際社會聚焦中國的熱點問題和世界范圍內的重大議題,有意識地、有的放矢地進行故事設置與對外傳播;學會用講故事的方法,向世人講述發生在中國大地上的真實而生動的精彩故事。當代中國最精彩的故事就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就是中國人追夢、逐夢、圓夢的一系列奮斗故事。在新媒體時代,對于涉外傳播的媒體來說,還要學會運用大數據分析,隨時捕捉和動態掌握西方社會受眾處于變化中的心理特點和接受習慣,以此選擇傳播內容、傳播方式,不斷提高國際傳播的針對性和有效性。
(三)積極爭奪國際輿論傳播的話語權,參與全球媒體競爭,重構中國文化形象和國家形象
隨著我國改革開放力度的進一步加大以及社會發展進程的迅速推進,逐步融入全球一體化的中國,無論是在政治領域還是在經濟領域中都已經成為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個“增長極”,在參與國際事務對話中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我們越來越強烈地感受到,世界的發展離不開中國,中國的發展更需要走向世界。然而,當今世界,由于各國的政治、經濟發展的不平衡,在國際話語權的表達上長期存在著“西強東弱”的被動局面。后殖民主義批評家薩義德(Sa Yide)認為,“西方文本中呈現出來的東方,并不是一種作為歷史存在的東方的真實再現,而是西方人的一種文化構想物,一種人為的話語實踐。在話語背后,體現出來的是西方與東方的一種權力關系,一種支配關系,一種不斷變化的復雜的霸權關系。”話語權的不平等乃至失衡,對中國國家形象的建構帶來非常不利和被動的影響。國際間的文化競爭、新聞競爭絕不僅僅是媒介市場的經濟效益之爭,更重要的是意識形態領域的話語之爭,同時也是國家文化“軟實力”之間的一場比拼和博弈。衡量一個國家國際傳播能力的核心指標就是國際話語權的大小,國家話語權表達是通過國家的傳播體系來實現的,新聞媒體是話語權表達最基本的工具和介質。有學者認為:“話語權的缺失使得一個國家的形象很難保證在其他國家的媒體上不被扭曲,因此必須打造自己的國際媒體,以在國際社會中真實、客觀地發出自己的聲音,展現出自己完整的國家形象。”對于中國的對外傳播來說,既要充分利用已有的傳統媒體的傳播平臺,也要及時搭建新型的新聞傳播平臺,讓中國新聞的傳播渠道更加多元化,讓中國新聞的傳播范圍更廣,傳播的層次更高。對于中國媒體來說,實施“走出去”戰略就是讓自己的媒體及其新聞在全球落地。我們認為,隨著中國國際地位的日趨提升,中國不僅要在處理國際事務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還要能夠在世界舞臺上擁有更多的話語權,打造一批在國際上具有知名度、權威性和影響力的旗艦媒體,讓中國聲音、中國態度、中國主張、中國理念、中國文化、中國氣派、中國風格等通過強勢主流媒體傳播出去,形成“以我為主”的世界輿論場,拒絕再被代表、被想象、被建構,這是一個大國在崛起過程中應采取的傳播策略。
綜上所述,中國需要進一步了解世界、融入世界,世界更需要進一步了解中國、讀懂中國。客觀地講,讓“他者”媒體自覺改變對中國固有的“刻板成見”絕非易事,我們必須集中精力、財力和智慧,構建一套既符合中國國情也與國際社會接軌的國際傳播體系,有效提升國際新聞傳播能力,這既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所面臨的國際義務,也是我國新聞媒體做大做強自身而應該擔當的歷史責任。
注釋
①張豈之《文化自信的深厚歷史底蘊》,《人民日報》,2016年9月2日,第7版。
② 周武《不讀懂中國,何以了解世界》,《解放日報》,2016年3月8日,第9版。
③余秋雨《世界對中國的了解仍少之又少》,《對外大傳播》,2006年第12期。
④柳詒徵《中國文化史》,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第2~5頁。
⑤張岱年《論中國文化的基本精神》,《中國文化研究集刊》,1998年第1輯。
⑥張岱年《文化傳統與民族精神》,《學術月刊》,1986年第12期。
⑦陳寅恪《鄧廣銘〈宋史職官志考正〉序》,載《金明館叢稿二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第245頁。
⑧[美] 塞繆爾·亨廷頓 程克雄譯《文化的重要作用:價值觀如何影響人類進步》,新華出版社 ,2013年版,第3頁。
⑨張梓軒《文化在自信與開放中走向國際》,《光明日報》,2016年12月29日,第5版。
⑩《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新華出版社,1983年版,第18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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