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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族離散與身份認同

2017-03-20 02:52:52馬峰朱崇科

馬峰+朱崇科

摘要:華人移民分布于世界各地,在離散的過程中總會涉及身份認同問題。透過東南亞華文女作家的小說,可以管窺華族離散與身份認同的差異。其中,馬來西亞與印尼的華人都屬于國家的少數族群,他們都難免受到主流族群的壓制。馬來西亞華人受到官方壓制,但表現出一定的抗拒與反彈,其華族認同較為強烈。印尼華人在國家強制同化下卻無力反抗,族群認同與文化認同更為內隱。新加坡華人是國家主導族群,由于語言政策的偏頗,不受重視的華文人才增強了跨界流動性,其身份認同則顯得頗為糾結。

關鍵詞:離散;認同;馬華女作家;新華女作家;印華女作家

作者簡介:馬峰,中山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珠海)博士后,哲學博士,主要研究方向:東南亞華文文學、東南亞華僑華人歷史。朱崇科,中山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珠海)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華文文學、魯迅研究、文學理論(廣東 珠海 519082)。

基金項目:浙江省高校重大人文社科項目攻關計劃項目“浙江省制造企業環保技術創新能力提升機制研究:政府和市場協同驅動”(2013QN076)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1398(2016)06-0099-13

華人流動性極強,其足跡遍及世界各地。族裔散居(diaspora)指某個種族出于外界力量或自我選擇而分散居住在世界各地的情況(用通俗的話講即是移民現象)張京媛:《后殖民理論與文化批評》,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前言。。中國人初離故土成為第一代移民,其身份具有雙重性。海外華人從居住國再遷移,于是便有了三重身份。多次跨界就形成多重身份,而移民永遠具有流動性、多元性與不確定性。移民是一種旅行文化,在居住中旅行,在旅行中居住,它本身包含著“連續與斷裂、本質與變遷、同質與差異之間的歷史性對話”。Clifford James,“Travelling Cultures”,in Cultural studies,edited by L.Grossberg, C. Nelson and P.A. Treichler,New York:Routledge,1992,p.108.廖建裕以“根”來概括中華移民的國家認同、文化認同及族群認同,將其分為歸根、生根、失根與無根,在全球化年代,“浮萍無根”則變成了今天的華族新移民共有的概念。廖建裕:《現當代的中華移民及其后裔:歸根、生根、失根與無根》,吉隆坡:世界海外華人研究學會第八屆國際會議主題演講,2013年8月17日下午2:00-3:00。霍爾(Stuart Hall)也認為,文化身份認同不是固定不變的,它總是混雜的(hybrid)。Stuart Hall,“The formation of a Diasporic Intellectual:An Interview with Stuart Hall by Kuan-Hsing Chen”,in Stuart Hall:Critical Dialogues in Cultural Studies, edited by David Morley and Kuan-Hsing Chen,London & New York:Routledge,2005,p.504.根性及混雜性都具有多元性,其實是相同概念的變體,都可言喻歸屬感的不斷變化。

在日常言語里,認同(identification)的概念牽涉到描述(describing)、命名(naming)及分類(classifying)的過程。Chris Barker,The SAGE Dictionary of Cultural Studies,London,Thousand Oaks & New Delhi:SAGE Publications,2004,p.92.從類別來說,認同可以包括政治認同、民族認同、宗教認同、文化認同等多方面。

海外華人的認同以地域性來看,可分為“在地認同”與“故國認同”。早期的華人大多屬于故國認同,包括認同中國國籍、中華文化等。當前的華人多是在地認同,以政治上認同當地政府為主,民族認同及文化認同仍傾向于“文化故國”。文化故國,可稱之為“想象的故國”,是一種精神的家園,喻指對本身民族文化的依戀而形成的歸屬感,主要指精神層面,而不是政治層面的故國。對海外華人而言,文化故國是對中華文化的認同,不是政治層面的中國認同。對海外移民群體而言,認同與離異都是主體的人對客體文化的反應,即對主流文化的應對策略。認同應該是自由平等的主觀抉擇,如果主流文化過分強勢,以強制同化的方式去達到文化認同,那么必然產生離異。即使弱勢文化迫于形勢而屈從,也只能得到貌合神離的效果,結局導致兩敗俱傷,也就不利于文化的發展。

一 離散與認同

華人移民的離散經驗影響其身份認同,根據移民的先后可以分為三個批次,每個批次都具有不同的階段特征。第一批華人,也就是第一代移民,有著濃重的僑民意識及落葉歸根情懷, 只把移居地當作暫時的停留,大都具有衣錦還鄉與光宗耀祖的念頭。作為離鄉背井的海外開拓者,他們既有對家鄉親人的眷戀,也有在當地安居奮斗的創業心。他們是遠離故國鄉土的離散群體,其認同傾向于中國,但對當地已漸漸產生留戀與感情。愛薇的《回首鄉關》便體現了第一代移民對故國的回望情緒,這也是整代人的集體鄉愁。

想到中國家鄉走走的念頭不是沒有,這是從前到南洋來的先輩們,心中隱伏著的共同愿望,杜竹標當然也不能例外。尤其是那些在那里還有親人的,這份感情更是濃烈,縱然是遠隔千山萬水,也割舍不了。愛薇:《愛薇文集·中篇小說》,蕉賴:方正出版社,2014年,第37頁。

海外華人進入另一個文化空間,經歷著文化斷裂的焦慮與苦惱,特別是一旦與異邦異族的文化碰撞時,便擦出光亮,“鄉愁”因之而轉化為文化歸屬的大命題。楊匡漢:《中華文化母題與海外華文文學》,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08年,第61頁。第二批華人,在海外土生土長的華裔群體,他們已落地生根。雖有一些“文化中國”的想象,但認同已定位于所在國,其“故鄉”已指向本土所在地。“對于那些生在東南亞、長在東南亞的第二代、第三代華人而言,所在國理所當然的就是他們的祖國,是他們所依戀、所思念的故土與故鄉。濃稠的本土情結,構成東南亞華人新的集體性記憶。”王列耀等:《趨異與共生:東南亞華文文學新鏡像》,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1年,第32頁。由于長期的本土滋養及隔代距離,他們對祖籍地已略感陌生。黃葉時的《錦繡山莊》表現東馬小鎮的華人家庭,雖然長輩們依舊保留華人傳統習俗,但是年輕輩并不了解與中國的關系。“唐山,這名字,是留著泥土味,在上一代的記憶中是緬懷的,對水香來說又是陌生和渺茫。”黃葉時:《露從今夜白》,古晉:砂朥越華文作家協會,1992年,第71頁。第三批華人,多指第三代及其后裔,他們是新世代華人。面臨世界全球化趨勢,其認同觀念趨于不穩定狀態。這種不穩定性可指“地球村式”認同,此觀念在所在國的政治變革及種族分歧時便會不可阻擋,也就是再移民潮流。這批新世代的華人再移民趨于精英化,留學生占有一定比重,他們往往學成定居當地。此外,還有技術移民及投資移民,多屬高學歷的專業人士及具有一定經濟實力的群體。

在東南亞地區,華族的離散與認同又有其特殊性。隨著時代歷史的演進,東南亞各國逐漸走向獨立建國。同時,中國的新國籍法頒布,不再承認雙重國籍。再者,冷戰時代與意識形態的影響,東南亞各國與新中國的政治外交關系相對緊張而微妙。黃枝連講到,某些東南亞國家在冷戰時代所推行的反共、反華、排華政策,迫使華族人士在“同化”和“歸化”中選擇出路。政治上和經濟上的迫害,加上文化教育權利的剝奪,在于造成那么一種困境,迫使弱勢民族在物質上和精神上處于一種破產狀態,產生虛無主義和投降主義。黃枝連:《東南亞華族社會發展論》,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1992年,第313頁。就馬新及印尼而言,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紛紛獨立建國,這可以視為華族認同的重要分水嶺。獨立前,在當地的第一批華人涵括性最廣,可以包括從早期移民史至建國之前的數代人。第二批華人,指土生土長的一代,主要包括橫跨獨立前后的華裔。第三批華人,指獨立后出生的華裔,他們經歷著國家制度的新變革,華人權益受到當地政策調整的沖擊及制衡。馬來西亞、新加坡與印尼,由于國家實施不同的民族政策及華文教育政策,因此華族的離散與認同也有很大差異。目前,東南亞各國的華人大多歸化入籍當地,長期的生活讓華人選擇扎根當地,這是“落葉歸根”的故土情懷到“落地生根”的在地意識轉變,慢慢形成對所在國的政治認同,這是一種自然發展的大勢所趨。沈玲:《中國經驗:海外華文詩歌文化表征》,《華僑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2期,第119—125頁。

具體到東南亞的女性境遇及女性寫作,她們所呈現的離散與認同又帶有些許性別色彩。在不同的地區、時代、語境下,女性主義或女性寫作的形態不一。東西方文化差異是客觀存在的,不能拘泥于被想象和被表述的話語,當然對西方理論不可一律照搬。東方人生活的世界雖與西方不同,然而卻有著完備的組織結構,有其民族的、文化的和認識論的獨特特征和內在一致的原則。[美]愛德華·W·薩義德:《東方學》,王宇根譯,北京:三聯書店,1999年,第49—50頁。中國現當代女性文學的發展脈絡體現其東方色彩,并不是激進奔放的狂飆突進,而是跋涉迂回的含蓄省思。中國婦女從未有過自己獨立的行動綱領和生存宗旨,因此現代女性寫作不可能像西方女權或女性主義文學那樣,以全面更新的思維和自我界定,進行文化話語的滲透,并賦予其鮮明的性別政治意義。李少群:《追尋與創建:現代女性文學研究》,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1997年,引言。東南亞華文文學源于中國五四以來的新文學,其女性文學也不可避免的受到此潮流影響。雖然中國與東南亞各國同屬東方文化圈,其文化也有較多相似性,但是椰風蕉雨的風土民情又賦予其獨特的南洋色彩。由此而言,東南亞華文女性文學同中國文學、西方文學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而本土性的張揚又讓其迥異于二者。邁克·克朗(Mike Crang)從人文地理學角度闡述“有關地區的寫作”,他提到文學作品的描述涵蓋了對地區生活經歷的分析,“這些充滿想像的描述使地理學者認識到了一個地方獨特的風情,一個地區特有的‘精神。這樣的地理描述不注重位置是否準確,也不是細節的羅列。”[英]邁克·克朗:《文化地理學》,楊淑華、宋慧敏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第41頁。所謂“地區精神”,一是對當地華人日常生活的描寫,以樸實無華的筆法細致再現生活的逼真原貌;二是以本土為故事發展的背景,展現當地社會生態的獨特性。女作家從多方位去觀照本土,以真情實感抒發對本土的國民、政治、歷史的多重沉思與關懷。或從人性及文化角度觀照華人女性及社群,傳達出超越性別與族群的生命豁達情懷。這種本土情懷,摻雜著自省與批評,表現為在地的沉思,更深層意旨則是對華人生存窘境的反思。東南亞的華人女性,不同于西方女性,不同于東方其他地區的女性,也不同于當地其他族群的女性。她們的思想變化更為微妙,其本源來自祖籍地中國的傳統倫理,同時又受到世界潮流與當地習俗的影響。就族群境遇而言,除新加坡之外,華族都屬于弱勢族群。就性別而言,相對于男性的強勢,她們又處于性別劣勢。因此,東南亞華人女性大都身處雙重弱勢地位,具有多重邊緣性。她們表現離散與認同的主題,但書寫策略更具柔性細膩的特點。

二 馬來西亞:壓制與抗拒下的認同

在國家公共領域,馬華文學被定位為馬來西亞的族群文學,它并未被納入國家文學范疇。伊斯邁·胡辛(Ismail Hussein)在1971年9月號的《文學》曾撰文專論“馬來西亞國家文學”,其概念重點是:只有以馬來西亞馬來文寫作的作品可以接受成為國家文學。其他土著語系文學(譬如伊班、馬拉瑙、比沙雅、慕祿、柯拉必、加央、肯雅、普南等等)可視為地方文學(sastera daerah)。而以中文、淡米爾文以及其他族群語文書寫的作品可視為馬來西亞文學(kesusasteraan Malaysia/Malaysian literature),但是基于這些作品的讀者只限于某些群體,則我們不把它視為國家文學。無論如何,地方文學和族群文學(sastera sukuan)對國家文學的貢獻明顯地是非常重大的。 莊華興編著譯:《國家文學:宰制與回應》,吉隆坡:雪隆興安會館、大將出版社聯合出版,2006年,第35頁。四十多年后的今天,有關國家文學的討論仍在繼續,不過以馬來文學作為唯一的國家文學的定位依舊是不可撼動的。當然,華人并不贊同馬來學者的論調,他們積極爭取馬華文學所應有的國家地位。林慕直言,否定“馬華文學”是“國家文學”的組成部分,則意味著否定馬來西亞是多元種族、多種文化的國家,無形中也自我貶低了多姿多彩的“國家文學”崇高的國際地位。林慕:《迷失與醒覺》,吉隆坡:東方企業有限公司,1997年,第270頁。未來,馬華文學是否被接受為國家文學,這與國家的政治及族群策略有莫大關系。國家文學自五十年代開始討論至今,在馬來學界和國家機器的建構下,已經成了“國家文學=馬來文學”方程式,導致非馬來人文學無法進入國家文學。張玉珊:《馬來西亞國家文學的論述及其問題研究》,元智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3年,第111頁。不過,以馬華作協為代表的馬華文學團體并未放棄向當局表達其合理訴求。馬華文學理應是國家文學的一環,作協應當是國家文學資產的重要支柱之一,希望馬來西亞華文作家協會所做的努力,能得到國陣政府的認同。馬華作協即馬來西亞華文作家協會,1978年7月29日在語文出版局禮堂舉行了成立大會,當時稱為“馬來西亞華文寫作人協會”,首屆主席為原上草。參見《馬來西亞華文作家協會簡報(2010-至今)》,《馬華文學》(網絡版月刊)2011年7月創刊號,第40—46頁。不管馬華文學在將來是否能成為國家文學的一部分,它在世界華語文學體系中已具有較大的潛力與影響力。

馬華文學以西馬為中心,東馬作家的創作與研究都相對邊緣。沈慶旺是“書寫婆羅洲”的倡導者與踐行者,他提到“在政、經、文化等方面,東馬砂沙兩州被‘邊緣化是我們長期以來深覺不平的感受。在文學方面,由于文藝作者的互動與交流,近年來的情況有所改善。”沈慶旺:《雨林文學的回想:1970-2003年砂華文學初探》,《新世紀學刊》2005年第5期,第74頁。東馬由砂拉越(Sarawak)和沙巴(Sabah)兩州構成,其中砂拉越華文作家的創作比較活躍,他們將婆羅洲情懷融入文學作品,出現了一批頗具特色的書寫本土的作家。當前,砂華文學史研究專著有黃妃的《反殖時期的砂華文學》和田農的《砂華文學史初稿》,其探討主要集中于20世紀70年代之前,此后的研究還有待開拓。砂華文學有其獨特性,特殊的歷史因由、地理環境都影響著當地華文文學的發展演變。“砂華文學,乃是砂羅越華文文學的簡稱。一般而言,砂華文學是屬于馬華文學的一部分。但在1963年砂羅越加入大馬以前,不但砂華文學的定義和現在有所不同,即使當砂羅越成為大馬一個州屬,砂羅越的華文文學仍有其獨特的一面。”田農:《砂華文學史初稿》,詩巫:砂羅越華族文化協會,1995年,第1頁。1963年9月16日,馬來西亞聯邦成立,此前的砂拉越獨立于馬來亞之外,其華文文學也具有相應的獨立性。陳大為在《婆羅洲“場所精神”之建構(1974-2004)》中指出,早期砂華文學的作家如鄭子瑜、洪鐘、趙子謙、魏萌、吳岸等,這個創作譜系確實是獨立的,完全不受西馬文壇生態或權力架構的影響。潘碧華主編:《馬華文學的現代闡釋》,吉隆坡:馬來西亞華文作家協會,2009年,第106頁。以砂拉越為代表的東馬華文文學,其獨特性源于文化的相對獨立,即在關懷、審視當地而產生的本土性。同西馬相比,其政治生態、族群關系有較自由的寬松環境,又秉承浩瀚雨林的原始與淳樸,因此,其本土關懷的純度更為明顯。東馬女作家中,煜煜、融融、英儀、鞠藥如等的小說都帶有強烈的本土氣息。

在馬來西亞,華族是第二大族群,然而卻未能在國家政策的制定及實施中占有相應比重的發言權。自建國以來,馬來人是執政者,是國家的主導,國家政策也偏向于馬來族群。執政黨長期由巫統(UMNO,United Malays National Organisation)占據,而巫統屬于馬來人(Orang Melayu)和土著(Bumiputera),自1946年5月11日成立后其歷屆主席都極力維護馬來人的權益。馬哈迪(Tun Dr. Mahatir Muhammad)曾說,巫統是馬來人的權力,現在也是其他土著的權力。Tun Dr.Mahatir Muhammad,Amanat Presiden:Demi Agama,Bangsa dan Negara (1981-2003),disusun dan diselenggara oleh Abdul Rahman Abdul Aziz dan Mustapa Kassim,Kuala Lumpur:Berita Publishing Sdn Bhd,2009,p.320.尤其是新經濟政策(Dasar Ekonomi Baru)實施后,馬來人在教育、技能、管理、商業、工業等多領域都受益,其生活水準和收入得到提升,馬來人的中產階級已經成功擴大。2005年7月19日,巫統大會以“民族大躍進(Lonjakan Perkasa Bangsa)”為議題召開,有一項“馬來人議程”講到“新經濟政策給馬來人新氣息”。主席訓詞所提供的數據更能證明馬來人所分享到的巨大經濟利益,而土著群體也一并受益:“在新經濟政策初期,從非馬來人的收入來看,馬來人只占有每一令吉的44分。1990年新經濟政策后期,馬來人已經成功拉近了差距,收入為每一令吉占57分,增加幅度為30%。土著的股權從開始的2%提升到2000年的19%。”Tun Abdullah Ahmad Badawi,Amanat Presiden:Demi Agama,Bangsa dan Negara (2004-2009),disusun dan diselenggara oleh Abdul Rahman Abdul Aziz dan Mustapa Kassim,Kuala Lumpur:Berita Publishing Sdn Bhd,2009,p.43.許文榮在談到官方意識形態霸權時認為,馬來執政精英把馬來文以及馬來文化視為建構一個馬來化“民族-國家”的兩個法寶。許文榮:《南方喧嘩:馬華文學的政治抵抗詩學》,巴生:漫延書房,2009年,第43頁。馬來人是土著族群,華族被視為外來者。賽·胡先·阿里(Syed Husin Ali)也指出,馬來人在日常政治演說中,時常稱非馬來人為外來民族(bangsa asing)或外來人(orang asing)。Syed Husin Ali, The Malays:Their Problems and Future,Kuala Lumpur:The Other Press,2008,p.8.馬來中心意識不斷樹立,華族受到排擠,華文教育面臨挑戰,這些都挑動著華族國民的敏感神經。由此,移民問題就成為當代馬來西亞華族的嚴峻課題。曾沛關注華人族群,并結合馬來西亞現狀探討社會問題。她的《阿公七十歲》以阿公之口吐露對華族移民的憂心,三代人的不同經歷也影響其家國認同觀念。他是第二代華人,對從中國南移到馬來亞的拓荒先賢充滿敬意。身為馬來西亞的國民,他有淳樸而真誠的本土情懷。

我們是道道地地生在這里、長在這里的國民。我們在這塊土地上拓荒及努力耕耘,以橡膠的乳汁換取生活費;采錫米、種油棕維持生計。所以,我們對這塊國土有很濃厚不能移的鄉情。我們愛這塊土地,我們從未想過要離開這里;我們對國家的效忠是不容受到質疑的!曾沛:《行車歲月》,吉隆坡:創歷出版社,1988年,第245頁。

阿公的話語更像是愛國宣言,他是歷史的見證者,曾積極參加政治活動,也為華族權益而奮斗。然而,當國家的種族敏感課題不斷被挑起,大學學額實行配額制,華裔子弟受到排擠,于是不少華人漸漸心生不滿與怨恨。關于馬來人享有的教育特權,馬哈迪講到,獎學金不是種族不平等的證明,它們是打破“非馬來人”在教育領域優勢地位的方式。Mahathir bin Mohamad,The Malay Dilemma,Singapore:Donald Moore for Asia Pacific Press,1970,p.76.這種教育權益的分配不均,對馬來學生的特權照顧,對華族學生是極大地打擊。在尷尬處境下,主人公的兒孫紛紛移民英國。對此,他痛心于華族青年的消極逃避,也為國家的人才流失而惋惜。他有愛國家、愛民族的責任心,渴望對華裔地位及母語教育的不懈爭取。然而,他無力挽回兒孫的去意,溫馨的回憶更顯落寞與苦澀。當然,華族青年并不是一味的崇洋媚外,《抉擇》與《眷眷愛心》表露新老兩代華人對本土的信心,他們不離不棄的堅守本職;思妮是一位盡職的導游,男友移民他國遲遲不歸,但她依舊笑對游客,動情地講述本地景致,傳達著對家園的熱愛;父親在錫礦土崩中意外身亡,他為家園付出而無怨無悔,雯妮繼承了父母的的依依鄉情,她不打算隨哥哥移居美國,而是渴望成為本地畫家或教師。溫玉華的《迷惘的年代》則直接表現留學生的國家意識,雖然他回國后并不如意,最后還帶著國憾家愁飛返美國,但歸國窘狀并未打消他對母國馬來西亞的眷戀。面對以國家機器為后盾的馬來特權,華族無力打破不公平的現狀,“離去”不代表全然的消極逃避,“留下”則需要頑強的斗志與非凡的忍耐力。針對馬哈迪的言論,葉林生以“華人的困境”作為回應,“我一直認為,如果有一個種族可以理解‘馬來人的困境,它將會是我們華人。”Ye Lin-Sheng,The Chinese Dilemma,Kingsford,New South Wales:East West Publishing Pty Ltd,2003,p.197.華人的去留都充滿無奈,這也暗含對馬來執政者政策偏失的不滿。

1963年,東馬的沙巴、砂拉越正式歸入馬來西亞聯邦。在布洛克家族統治時期,具有較強的獨立性,并不隸屬于英殖民政府。因此,同西馬相比,東馬的華族雖同樣處于弱勢地位,但其認同卻有較大差異。弱勢團體也提倡多元文化下的自我認同,借此強調族裔認同的差異,以及不同文化位置和地方所形成的獨特地方認同(place identity)。廖炳惠:《關鍵詞200》,臺北:麥田出版,2003年,第137—138頁。華族在砂拉越是第二大族群,華人對砂拉越的開拓、發展有重大貢獻。二戰時期的砂拉越華人,大多具有較濃厚的“效忠中國”意識。英殖民政府接手砂州后,當地華人漸漸在反殖斗爭中培養起“效忠砂拉越”的思想。隨后的萬隆會議對華人國籍的界定及馬來西亞聯邦的提出,讓砂拉越本土情懷愈加強烈。在布洛克家族、日治、英殖民時期,華人積極參與反帝反殖的斗爭,為爭取砂拉越的獨立自由而不懈斗爭。其實,美里華人同古晉、詩巫等地的華人一樣,都涌現出一批敢于斗爭的積極分子,他們在砂拉越的政治發展史上留下重要印跡。砂拉越州美里的文史研究者蔡宗祥講到,美里省人民的政治斗爭史,是政治思想的嬗遞。時局迭更,華人從僑居,在商言商,從效忠中國轉變效忠砂拉越,聯同各民族抗御不合理統治,繼之為反殖反大馬的斗爭。蔡宗祥:《美里省左翼運動史事》,美里:美里筆會,2011年,第45頁。煜煜的《血債冤情》以1995年8月15日為時間切入點,以高辛強的見聞為主線,追述日本南侵時期在砂拉越的暴行。

五十年雖是一段悠久的日子,但那些毒打、灌水、奸殺、活埋、槍斃等殘酷的景象,又豈是一根煙所能焚滅。瞪著裊繞上升擴散的煙霧,這些景象又晃如電影般映現眼前。迷迷蒙蒙間,他沿著時光隧道回返五十年前的舊居華人村。煜煜:《輕舟已過》,美里:美里筆會,1998年,第61頁。

曾經的歲月慢慢鋪展開來,并穿插敘述“砂州籌賑祖國難民委員會、巴都林當集中營、美里大山背村民、詩巫拉讓江游擊隊”等一系列事件,展現砂州華人的悲慘遭遇及抗爭精神。作品除了對砂州的紀實性描寫,還表現了主人公的僑民意識。他對故國有濃濃的情誼,稱中國為“祖國”。他強烈譴責日本的南京大屠殺暴行,還大力籌備僑胞回國抗日。《輕舟已過》展現五、六十年代一批青年人在砂拉越的反殖反大馬斗爭,他們曾有崇高的理想、澎湃的激情。故事將愛情與戰爭交織,表現青年人愛情與理想的沖突,以及對斗爭的堅守、迷茫、反思、醒悟。中學時期,他們就受到砂共組織影響,開始參加砂拉越先進青年協會,積極宣傳反英殖的思想。1963年后,他們轉入“反大馬”的游擊戰爭。在斗爭中,有的被捕入獄,隨后投誠;有的偷渡出國,去香港攻讀大學。30多年后,他們從香港、美國、新加坡、吉隆坡、美里等地重返古晉,砂拉越河畔的歡聚勾起辛酸的回憶。當前,包括華族在內的砂拉越各族群依然保有砂州本土意識,不過“反大馬”已成歷史,在國籍上已普遍認同馬來西亞。

三 新加坡:跨界流動下的認同

1965年8月9日,新加坡脫離馬來西亞成為獨立國家。此前,新加坡的華文文學被統歸于馬華文學。此后,新華文學開始以獨立的姿態出現。關于新華文學的定義,黃孟文、周維介、王潤華等都曾下過界定。胡月寶則如此概括,“新華文學指的是在新加坡、由新加坡公民或永久居民以白話文創作,并在感情、題材、認同感上與新加坡生活有密切關系的華文作品。”胡月寶:《新華女性小說研究》,新加坡:新華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6年,第4頁。新華文學相較于馬華與印華文學,其獨特之處在于獲得國家文學的認可。在新加坡,凡是由四種官方語言文字:英文、馬來文、華文、淡米爾文寫成的文學,都是新加坡文學。楊松年:《新馬華文現代文學史初稿》,新加坡:BPL(新加坡)教育出版社,2000年,第272頁。王潤華指出,新加坡自建國以來,華文文學一直被納入國家文學,它遠比東南亞地區其他華文文學來得幸運,其地位與價值完全被接受和肯定。王潤華、白豪士主編:《東南亞華文文學》,新加坡:新加坡歌德學院、新加坡作家協會出版,1989年,第2頁。雖然新華文學位居國家文學之列,然而卻無法扭轉因國家語文政策而導致的華文文學弱化。方桂香以寫作人兼出版人的角度調查新加坡華文文學的整體經營,她發現本地華文從業者有悲觀基調,語文政策的改變,已造成一代人華文水平低落的現實,新一代學生的華文水平每況愈下,是造成新華文學作者斷層和讀者下降的主因。方桂香:《因為你就在我的視野里:新加坡華文語境中的本土關注》,新加坡:創意圖工作室,2004年,第29頁。這種悲觀情緒多發自于老一輩華校生,尤其是南大畢業生對華文教育的殤悼。當前,華文教育又獲得一定的重視,來自中國大陸及港澳臺的新移民不斷加入到創作隊伍,新華文學也有回春的跡象。

新加坡是移民都市,政府推行吸納人才的開放政策。李光耀講到,“外國移民的到來將推動我們的經濟,同時提高我們的國家地位。”新加坡聯合早報編:《李光耀40年政論選》,新加坡:新加坡報業控股華文報集團、聯邦出版社,1993年,第507頁。隨著新加坡對外來人才/精英(尤其是中港臺)持續不斷的大力引入,新華文學出現了令人矚目的“新移民文學”思潮。這里的“新移民文學”并非只是經由作家的新加坡身份來制定,而是從更寬泛的意義上,即由文學產生的場域——新加坡這個文學生產的特定時空來決定。毋庸諱言,凡是在新加坡文學場域內發生的新移民文學事件、現象、思潮等等都屬于“新移民文學”,盡管執筆者可能是不折不扣的中國人。朱崇科:《本土性的糾葛:邊緣放逐·“南洋”虛構·本土迷思》,臺北:唐山出版社,2004年,第267—268頁。黃孟文則認為,外國人才在文學這一方面,沒有什么可觀的建樹。移居新加坡的人大多數首先要尋求溫飽,無法兼顧文學。黃孟文:《黃孟文選集》,新加坡:八方文化創作室,2012年,第379頁。不過,當新移民生活漸趨穩定后,有些在精神追求方面便會轉向文學。在眾多外國移民中,來自中國大陸及港澳臺地區的新移民文學創作不容忽視,他們以留學、勞務、投資等多種方式移居新加坡,在習慣當地生活后進而申請成為永久居民或加入國籍。關于中國留學生群體,新加坡創意圖出版社曾策劃出版“到新加坡求學的中國獎學金得主的故事”。對此,方桂香指出,“他們當中,有不少人畢業后還選擇在新加坡扎根,和我們一起在新加坡這片國土上耕耘明天。”方桂香主編:《人生歷程從此不一樣:到新加坡念書的中國獎學金得主的故事》,新加坡:創意圖出版社,2006年,序二。同時,由留學生教育附帶而來的“陪讀媽媽”,也有不少人從事寫作,這些都有一定的社會影響力。其中,有位中國母親更是撰寫了一本“陪子留學實錄”。她說,“孩子留學不僅影響孩子的一生,同時也會影響到家長和整個家庭。……在新加坡,帶著年齡尚小的孩子讀書的中國媽媽不算少數,至少這個群體在現實生活中已經引起了人們的注意。”石清桐:《陪讀新加坡:一位中國母親陪子留學實錄》,北京:中國鐵道出版社,2011年,前言。中國新移民群體以最為擅長的華文進行創作,他們是新移民華文文學的主體力量。從臺灣移居新加坡的寫作者較少,鎬嬌是其中一位。她的長篇小說《天若有情》講述的是臺灣老兵與中勝號軍艦的故事,可以說是國共戰爭時期的一段真實史料。從中國大陸移居新加坡的女作家數量較多,王文獻、巧巧、張惠雯、唐曉嵐等都較為突出。其中,肖曉雨的長篇小說《歌場暗戰》表現中國大陸女孩江曉楓到新加坡做歌手的生涯。新移民作家書寫新移民的經歷,其感受相比本土作家更為真切,也形成一種獨特的寫作風貌。假以時日,隨著新移民寫作者的不斷涌現,新移民華文文學將成為新華文學的一大板塊。

新加坡是華族為主導的國家,有別于馬來西亞華族的少數民族地位。雖然如此,新加坡依然有大量華人移居他國,其中華校生占有相當大的比重,究其根源則在于政府對華文教育及華文人才的漠視。新加坡是多元文化的移民國度,其自身的人才外流也是不容忽視的社會問題。林秋霞的《缺月》探討新加坡的移民現象。林安安曾在哈佛大學念法律,后回新加坡任外交部公務人員。大哥安平是南洋大學的理學士,到美國念醫科,隨后定居洛杉磯并任職于加州醫院。安平的心聲道出華校生的傷楚,也傾訴著身份認同的悲慨。

我愛國家,可是國家愛我嗎?在老家同在美國又有什么不同;我們是華人,可是我們不講華語;年年推廣講華語運動,可是受高深華文教育的高官卻寧可用不流利的英語來同選民溝通;唯一的華文民辦大學被關閉了,……是一個華族凝聚力的國家卻本末倒置,等到人們個個心灰意冷了才力挽狂瀾,還來得及嗎?林秋霞:《寵物》,新加坡:錫山文藝中心,1992年,第21頁。

在新加坡無用武之地,在美國又飽受二等公民的歧視,美籍華人的身份令人深感不平。縱然華校生曾面臨困境,但他們對新加坡依舊有濃濃的眷戀。“缺月”潛含隱喻與象征,母子兩地相隔是家庭的無法團圓,本土人才外流是國家政策的缺失。最終,跨海越洋的視頻交流是對過去的正視,象征著理解與信任的回歸,正如一抹亮麗的陽光,讓人滿懷期冀。除了高級人才,普通華人的國家意識也值得關注。尤琴的《游離份子》表現偏離時代軌跡的小人物,他是融不進社會主流的華校生,因不懂英文而屢遭打擊。當曾經工作20多年的店鋪被征用,他在失業的沮喪與憤慨中獨自到烏敏島求生。

你遠離了新加坡島,在離島上第一次認真地投入地觀看國慶慶典……這是我的土地,這是我的國家……你閉上了眼睛。在七個月前,你憎恨周遭的一切,現在你卻平心靜氣地觀賞與分享人們的歡愉。尤琴:《游離份子》,新加坡:新加坡潮州八邑會館,1992年,第28頁。

雖然無法貼近社會,人生也有諸般的不如意,但主人公并未放棄對新加坡的熱愛,這種困境中的效忠意識十分難能可貴。

李如玉生于馬來西亞,后入籍并定居于新加坡。她的離散經歷促成其雙重身份,她所探討的移民問題也牽涉馬新兩地。馬新華人的西方移民之路,隨遇而安與故土糾結并存,表現尋根與回歸的困境。《無根的云》表現移民想歸而不得,以“云”象征移民的漂泊不定。林偉平是有博士學位的高級工程師,在國外已成家立業,卻無法抗拒身處異地的孤獨與寂寞。

他實在有點厭倦當今在國外的這種“寄人籬下”的生活,做什么都得看那些藍眼白皮的臉色,而人家也老當他們是第×等級的,真受不了!因是之故,他很想回去看看,能在家鄉找到一份合適自己的工作最好;要不然嘛,就干脆拋棄那“高級知識分子”的包袱,回鄉下去替老父接管那一片“樹膠山”,做個純樸的鄉下人亦是不錯的。李如玉:《無根的云》,臺北:文史哲出版社,2012年,第114頁。

他有強烈的思鄉病,并給孩子取名“念祖、念華”。妻子慕西,人如其名,她傾慕西方的“文明生活”,一心一意當外國人。他為尋找歸屬感而回馬新找工作,希望將所學用于自己的鄉土,不料卻四處碰壁,只能再度流浪異國他鄉,充滿懷才不遇的落寞。《捐腎的人》表現移民的不歸路,劍雄長期定居加拿大,回國反而感到不習慣。《抉擇》則面臨歸與不歸的矛盾考驗,表現移民的文化心態,夫妻間的隔閡也是文化追求的沖突。陳亞南出自西馬的鄉下家庭,曾留學臺灣并移居美國,他渴望重返故地。妻子則心系美國,有極強的崇洋心態,她討厭新加坡的擁擠與嘈雜,不喜歡西馬鄉下的落后與土氣。當美國公司分派他到新加坡工作,終于得償所愿,而妻子卻離他而去。他選擇了東方落根,代表著東方文化氣息的本土情懷;妻子選擇在西方扎根,象征對西方文化與生活的迷戀。《移民》以華人為關注點,侯南生的父親從唐山經歷“走土匪”而避難于馬來亞,他自己為擴大視野而赴新加坡與英格蘭求學。最終,他歸化為新加坡公民,但心中卻糾纏著故土情結與流浪之感,有種歸程渺茫的恍惚與迷失。父子兩代人都有移民經歷,父親是為“求生”來到馬來亞,兒子則為了“求知”而再遷至新加坡。同樣,他妻子來自中馬的望族之家,其兄弟姐妹則散居在馬來西亞、美洲、澳洲、英格蘭與新加坡。這兩個馬來西亞家庭貧富有別,代表華人的不同階層,其共同點則是后代的離散性。

四 印尼:強制同化下的認同

印華文學的發展曾歷盡艱辛,它的興衰與歷史變革、國家政策息息相關。印尼華人移民為數眾多,具有悠久的歷史,從臨時僑居到永久定居,他們經歷血與火的考驗。印尼獨立后,政府以限制打擊華僑經濟為主,對華僑社團、新聞報社、文化教育則相對寬容,于是出現大量親臺灣、親大陸陣營的社團、學校、報紙。由于華文報刊及華僑教育的發展,印華文學開始興盛,出現雅加達無名社、椰華青年習作社、棉蘭印華文學社、萬隆椰島文藝社、翡翠文化基金會等文學組織,涌現許多華文作者,發表出版了一批文學作品。

同華僑教育一樣,20世紀50年代的華文文學也是面向祖國、面向華僑社會。多數作品謳歌中國文化,懷念故土,反映中國的各方面情況。描寫華僑社會的作品,多數以契約華工的苦難、荷蘭殖民者和日本法西斯的殘酷、學校生活、華僑家庭、青年的婚姻戀愛等為主題。60年代以后逐漸面向印尼,描寫華印民族同甘共苦、深厚友誼、印尼習俗等的作品越來越多。黃昆章:《印尼華僑華人史(1950至2004年)》,廣州: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年,第130頁。

此后,與華僑相關的文化教育等全面走向衰落,1966年印尼政府關閉所有華僑學校、查封華文報刊,華文文學幾近荒蕪。

六十年代起,印尼政府陸續對華人實行一系列的強制同化策略。1966年9月,當時全國性唯一的印尼文、華文摻半的《印度尼西亞日報》開始出版,該報在印尼政府情報部門輔導下設立,曾設有《青春園地》《椰風》《星期天》《周末版》及《文藝園地》等文藝性副刊。嚴唯真:《翡翠帶上》,香港:獲益出版,1997年,第11—13頁。此外,犁青在《艱苦成長中的印度尼西亞華文文學》一文中也談到《印度尼西亞日報》的設立因由,即“當局為了照顧國內尚有為數眾多閱讀印尼文書報的華人的需要。”犁青:《印度尼西亞的笑聲和淚影》,香港:匯信出版社,2004年,第141頁。在困難時期,《印度尼西亞日報》成為印華寫作者的文學殿堂,它以縫隙之地為印華文學播下火種。當局的管控,時局的敏感,這些政治考量限制著作品導向,其副刊難免產生逃避政治現實的“風花雪月”傾向。同時,這種政治高壓也激發出作家潛在的社會參與意識。印華作家對該報感情頗深,充分利用這有限的本土華文空間,能在副刊發表文章也激勵他們堅持創作。印華文學在五六十年代有過短暫繁榮,隨后便進入創作的“冷凍期”,七八十年代漸趨沉寂。從九十年代起,印尼的文化環境逐漸開放,印華作家開始不斷接觸世界華文文壇。此間,印華文友克服困難進行寫作,印華文學的著作陸續在海外問世,大多在香港、新加坡出版。

1998年政權更迭后,印尼進入改革時期,政治、經濟、教育、文化等各方面漸趨民主。哈比比、瓦希德、梅加瓦蒂、蘇西洛四位總統在任職期間都厲行改革,開始解除一些對華人有歧視性的政策,華人的文化習俗、新聞報刊、社團、教育開始得到不同程度的恢復。印尼經歷了廣泛的積極改革,包括政策轉變、建立新的國家機構和采用眾多的新條例;然而關涉到華族,其進展依然不確定,其改變是有限的和膚淺的。Tim Lindsey.“Reconstituting the Ethnic Chinese in Post-Soeharto Indonesia:Law,Racial Discrimination,and Reform”.In Chinese Indonesians:Remembering,Distorting,Forgetting,edited by Tim Lindsey and Helen Pausacker,Singapore:Institute of Southeast Asian Studies,2005,p.41.印尼華文文學的形成與發展,離不開華僑華人自立的生存環境,更離不開印尼的客觀環境,在一定條件下印尼的政治因素是起決定作用的。莊鐘慶:《東南亞華文新文學史》,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7年,第410頁。1998年12月22日,印華文友與文化界其他人士共同成立“努山打拉之光基金會(Yayasan Budaya Harapan Nusantara)”,并成立隸屬此基金會的“印華作家協會”。關于印華作協的成立始末,在1999年2月的《印華文友》創刊號上,“印華文學五十年來大事記”有詳細記錄。印華作協是印華文學復蘇的重要標志,它是印華文壇最大的文學團體,在組織文學活動、作家交流、創作比賽、出版書籍等方面都發揮著突出作用。2000年,華文報從獨家增設了七家,華文雜志更是紛紛面世。當時的七家華文報分別為《和平日報》《商報》《新生日報》《印度尼西亞廣告日報》《龍陽日報》《新紀元》《千島日報》,華文雜志有《印尼與東協》《綠島》《群島》《千島》《印華文友》《呼聲》《望遠》《拓荒》《印華之聲》。謝夢涵:《開放后的印華文壇和華文報刊一瞥》,《馬華文藝》2002年6月,第137頁。目前,印尼主要的華文報紙有《國際日報》《印尼星洲日報》《印度尼西亞商報》《千島日報》《印華日報》《印廣日報》《好報》《訊報》等,大量文學副刊也相繼設立,這有助于印華文學的復興與發展。截至2016年,印華作協和《國際日報》已聯合主辦五屆征文比賽,見證了印尼改革開放后華文文學的復蘇歷程,既活躍了印華文學的創作,也有助于發現培養文壇新秀。

隨著華文教育與華文文學的復蘇,新時期的印華文學迎來了發展契機。1996年至1998年是印華文學的井噴期,寫作者們長期壓抑的熱情被點燃,相對寬松的政治、文化環境讓華文文學走上復興之路。印華寫作者在短短三年間出版了大量文學作品,據東瑞在《流金季節》統計有31部;該時期作品多在新加坡、香港出版;寫作者的復出與作品的涌現預示了黎明的降臨,不僅在印尼國內引起了震動,在國際上也宣告了印華文學的歸來。1998年至今,跨世紀的印華文學迎來了新的發展契機,漢語教學開始萌芽發展,各種中文報紙、文學雜志、文學社團不斷涌現,這為作家們提供了展示才華的舞臺。十幾年的歷程,印華文學在不斷摸索創新,出版著作一百多部。不過,在文壇繁榮的背后也有隱憂。莎萍提到,印華文學的水平與亞細安各國華文文學相比,仍有很大的距離。目前在文壇上活躍的寫作者平均年齡都在60歲以上,最叫我們惶恐的是后繼無人。“1998年華文解禁后,在形勢逼迫下,禁錮年代的年青華文寫作者,被拉去做編輯、翻譯、記者、教師等,在華教與華文文學上出現了青黃不接后繼無人的斷層現象。卅多年的禁錮,導致現在20至50歲的華人,大多數是‘華文盲。”莎萍:《印華文學的兩個現象》,《泰華文學》2010年10月第55期,第134—137頁。印尼當前自由開放的環境促使該地的華文女作家群崛起。印華女作家在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男性與女性、主流文化與本民族地域文化的多元文化語境下的多重書寫推動了印華女性文學的多元發展,但也可看出印華女作家在多元文化發展的社會中面臨著多重文化的邊緣身份。張淑云:《多元文化背景下的印華女性文學》,《新世紀學刊》2011年第11期,第29頁。印尼華人女性具有多重的邊緣身份,尤以“雙重邊緣”最為明顯。所謂雙重邊緣身份,一是作為華人而處于印尼主流社會的邊緣,另一是作為女性而身處傳統男權文化的邊緣。這種邊緣身份深刻影響其創作思想,楊怡對印尼華文女作家予以關注,并概括其創作的共同特點:從日常生活入手,表現生活,反映社會,以及對愛情和生命的探討。楊怡:《從新華文壇論及印華文學》,新加坡:新加坡文藝協會,2003年,第134頁。慕·阿敏認為,作為反映現實生活、促進族群融洽團結和推動社會進步的文學工作者應有時代使命感,印華寫作者應立足本土,描寫具有本土氣息的作品。立鋒主編:《印華詩文選》,香港:新綠圖書社,1999年,第11頁。在印華女作家中,小說寫作者以曾三清、袁霓、碧玲、茜茜麗亞、夏之云、曉彤、雯飛、張穎、何淑慧等為代表。她們雖是印華女性的精英,但在社會上仍屬弱勢群體。她們飽經磨難也鑄煉出其堅強的品格,敢于發出內心的訴求,以小說去展現華人的艱辛奮斗與苦難遭際。印尼華人女作家大都有著悲天憫人的心腸,她們的目光并不局限于個人的感情世界里,而是以更廣闊的眼光去看待社會上的人和事。王列耀、顏敏:《困者之舞:印度尼西亞華文文學四十年》,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7年,第236頁。她們細膩描摹印尼華人生態,不乏真實、感人之處。

馬新華人的認同具有自然過渡的特征,而印尼華人面臨的則是國家的強制同化。自50年代起,印尼政府著手處理外裔問題。針對華僑設置種種規章,加強對華僑的監督與管理,征收外僑稅及限制外僑職業,限制中國人入境、移民,限制華僑的居留、旅行等。1955年萬隆會議后,《中華人民共和國和印度尼西亞共和國關于雙重國籍問題的條約》簽訂,華僑面臨國籍的抉擇,入籍印尼成為主要趨勢。印尼的國籍政策可分為被動制和主動制兩種類型。黃昆章:《印尼華僑華人史(1950至2004年)》,廣州: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年,第16頁。1946年至1954年為主動制時期,由于獨立戰爭及戰后復興等因素,印尼政府鼓勵華僑選擇印尼籍。隨著狹隘的民族主義情緒高漲,1954年至1966年為被動制時期,印尼政府制定各種規章排斥華僑加入印尼籍。隨著雙重國籍的解決,印尼政府先后制定了一系列民族同化政策。談及印尼“少數民族”問題的核心,有論者將同化歸納為:“外裔加入和被吸收到統一的印度尼西亞民族的軀體之中,以致具有自己特點的集團再也不復存在了。”周南京、陳文獻等編譯:《印尼華人同化問題資料匯編》,北京:北京大學亞太研究中心,1996年,第133頁。這種觀點便是對同化政策的有力印證。新秩序時期,當局實施“強制”同化政策。印尼政府長期推行的同化政策已取得顯著成效,目前華裔青年大多不諳華語,已經被同化并全面認同印尼社會。不過,這種強制同化是反人道的,帶有歧視、排外性質,種族文化滅絕的舉措更不可取,也違反了民族自然融合的人類社會發展規律。

印華女作家也關注華人的身份認同。曉彤的《金伯》表現兩種截然相反的認同觀。金伯在椰城的市場經營小金店,他十多歲就隨叔父下南洋謀生。他在印尼待了五十多年,但難以釋懷對故鄉的懷念,最終選擇回唐山老家去“落葉歸根”。金伯代表老一輩華人移民的故土情結,他六十多歲仍孑然一身,始終無法融入印尼本土,他全身心地認同中國。“我”雖理解金伯的選擇,但卻有不同的體驗。

我生于斯,長于斯,也可能死于斯。我熱愛我居住的地方,也習慣了我現有的環境,當然我明白我祖上的來源,可是我出世在這南島,這兒是我的家。所以無論如何,我就不能像金伯那樣對遙遠故土的情深,萬般的感觸與鄉愁。曉彤:《啞弦》,雅加達:印尼與東協月刊社,1996年,第67頁。

隨著時代發展,“金伯”們已經退出歷史舞臺,“我”們悄然而至成為主體。“我”所代表的則是年輕華裔,具有“落地生根”的本土情懷,身份認同也轉向本土國民。90年代以來,這種認同趨勢更為突出。印尼華人不同方言區之間交往都是用印尼語,尤其是土生華人多不會華語,因而本民族意識漸漸讓位于“新國家意識”,他們逐漸成為一個地道的當地少數民族。陳鵬:《東南亞各國民族與文化》,北京:民族出版社,1991年,第151頁。云昌耀也提到,1998年蘇哈托政府下臺,終結了新秩序時期的同化政策與意識形態,并且開啟了印尼認同政治(identity politics)復蘇的新空間。云昌耀:《當代印尼華人的認同:文化、政略與媒體》,邱炫元等譯,臺北:群學出版,2012年,第15頁。當前,印尼華裔已不存在政治認同的疑慮,他們早已“落地生根”成為印尼公民。

反面來說,印尼的政治環境也會催生逆向效應。廖建裕對印尼華人族群進行細致考察并強調,蘇哈托對印尼華人采取同化政策,以“土著”為“國族”的模式,視華族文化為外來文化,不能成為所謂的印尼文化的組成部分。1966年10月發布的改名換姓法令是沖淡華人身份認同最重要的措施。廖建裕:《現階段的印尼華人族群》,新加坡: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八方文化企業公司聯合出版,2002年,第123頁。印尼的強制同化及排華事件造成逆反效應,而霸權政治也帶來負面影響,外在強勢政治舉措、族群沖突更加激發起華人內在的民族文化的“本能自衛”。印尼華人在社會中處于尷尬的地位,華人對印尼的國家認同并沒有換來政府的信任,國家的政治理念讓華人產生無所歸依的疏離感。因此,華人的民族文化認同則遠遠強于國家認同,必然產生一種“族”大于“國”、“精神家園”大于“在地國度”的文化現象。

結 語

馬新兩國女作家筆下的“移民題材”,主要聚焦于華族的離散與認同,也反映出國家的移民及人才外流問題。當然,移民問題并不限于華人族群,而是共通于各國各民族,這是不可扭轉的世界多元化潮流。馬新的華族移民,就祖籍地中國而言,他們是再移民,有者甚至是多次移民。不斷的離散讓其認同帶有多元性,唯一不變是其華族身份,就如“美籍新加坡華人或英籍馬來西亞華人”之稱。馬新的華族再移民群體,他們的認同傾向于“雙重家國”,“家”指故土家園的馬新,“國”指移居入籍的國家;其文化認同則更趨多元,除了“家、國”文化,可能又帶有文化中國色彩。三國的華族都曾為當地的社會發展做出巨大貢獻。當今,華族的國家認同已毫無爭議的歸屬當地。因此,如何更好的發揮華族才智?如何防止人才流失?這應當引起各國政府的足夠重視。同時,族群關系的好壞也影響著國家的穩定與發展,華族及其他族群都應摒棄各自的民族優越感,應以平等、和諧的心態去共謀發展。馬來西亞與印尼都曾推行“保強削弱”的民族政策,一再忽視少數族群的正當權益,這不利于各民族的健康發展。理想的族群關系應是彼此的融合,新加坡的多元文化及對少數民族的尊重具有一定的示范性。

Abstract:Chinese immigrants are found all over the world. Identity issues will appear in the diaspora process. The novels are written by Chinese female writers in Southeast Asia, exploring the diversity of Chinese diaspora and identity in their countries. Among them, Malaysian and Indonesian Chinese are minority nationalities. They are facing repression of the dominant race in their countries. Even Malaysian Chinese are being oppressed by the government, but they can still resist and rebound. Their Chinese identities are strong. On the other hand, Indonesian Chinese are unable to resist the state compulsory assimilation. They are suffering from internal conflict because of their ethnic and cultural identity. Even though, Chinese are the dominant race in their country, the Chinese elites are not higher appreciated by their own government. This is mainly because of the language policy bias in their country. Therefore, the Singaporean Chinese are vague about their own identities.

Key words:diaspora;identity;Malaysian Chinese Female Writers;Singaporean Chinese Female Writers;Indonesian Chinese Female Writers

【責任編輯 陳 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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