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海軍的航母之路

老鄧+陳曦

蘇聯曾是擁有世界上最長海岸線的國家，卻并沒有幾個溫水良港。然而不論是曾經做過水手的彼得大帝，還是擁有大海軍夢想的斯大林，不論是二戰英雄庫茲涅佐夫，還是蘇聯現代海軍之父戈爾什科夫，他們都希望自己的國家擁有世界一流的海軍。

內戰時代的水上飛機母艦

蘇聯軍隊的裝備史上，曾經幾度接近于擁有航空母艦。蘇聯海軍和航空母艦的第一次邂逅，發生在1918年8月17日。那一天，索爾莫沃造船廠完成了“公社”號水上飛機母艦的建造工作，她的排水量為3100噸，長140米，寬13.2米，吃水深度僅有1.1米。其鍋爐能夠輸出1200馬力（882千瓦）的功率，最大航速10節，有2門37毫米高射炮。她可以搭載9架載機，這一能力對這個噸位而言，已經相當可觀。

“公社”號并沒有停放飛機的機庫，也沒有飛行甲板。所有的9架水上飛機都系留在甲板上，然后通過吊放設備將其置于水面上來完成起降作業。所以，“公社”的使用非常受限制，不好的天氣和較惡劣的海況都會導致其無法發揮戰斗力。

然而就是這樣一艘非常原始和簡陋的“航空母艦”，卻在伏爾加河-里海艦隊航空兵師里發揮著巨大的作用。首度擁有了可以在水面上機動使用空中力量的紅軍，在該艦建成當月就將其投入了對白軍的戰斗中。1918年8月底，剛剛服役不久的“公社”號派出了M9水上飛機，對白軍的防御陣地進行了空中偵察拍照。有時候一天可以派出4到5個架次去轟炸沿岸白軍的行軍隊伍和防御陣地。當沒有充足的航彈補充時，艦載機就會低空掠過，依靠手榴彈來空襲敵軍。后來，白軍加強了對陣地的空中防御，引進了戰斗機和高射炮來保護這些陣地。紅軍也創新了攻擊方式，開始實施較大強度的夜間空襲。他們以地面上的村莊火光為指引，尋找白軍的陣地。

在“公社”取得成功后，蘇聯紅軍伏爾加河艦隊又改裝了三艘飛機駁船——“自由”號、“海神”號和“死亡”號。其中最為特別的是“死亡”號，它長153.7米，寬20.5米，能夠搭載10架水上飛機。“死亡”號還設有兩個木制機庫，能容納全部飛機，航空操作形式更加接近了航母一步。

幾條搭載水上飛機的改裝駁船，就是內戰期間略顯“外行”的蘇聯海軍，關于“航母”這個艦種最早的嘗試了。然而這個艦種真正與蘇聯海軍結緣，還有很多波折。

無果而終的改造

隨著蘇維埃政權的穩固，其境內的工業得到了迅速發展，海軍也得到了發展機會。蘇聯軍艦建造業的奠基，與實施《1926年到1929年艦艇建造規劃》相關，又與蘇聯的第一個五年計劃完成的時間相吻合（1928—1932年）。

1924-1925年間，蘇聯海軍部第一次獲得了建造新艦艇的經費。蘇聯海軍對建造真正意義上的航空母艦首次提出了論證方案。當時，蘇聯海軍設想將伊茲梅爾級戰列巡洋艦的首艦“伊茲梅爾”號改造為航空母艦。

1925年7月6日，蘇聯勞動和國防委員會通過了改造航母的方案，7月14日命令蘇聯技術局制定出能搭載50架飛機的改造航母方案。為了加快航空母艦計劃完成的步伐，蘇聯國家計劃委員會同意了設計單位提出的邀請外國專家協助工作和購買外國技術資料加以參考的要求。這在當時的蘇聯是十分難得的。

按照設計單位最初的打算，這艘改造的航空母艦航速要超過27節，并能夠搭載12架攻擊機，27架戰斗機，6架偵察機和5架觀測機。其艦上的常規武裝為8門180毫米單管炮，8門102毫米單管炮和多門防空炮。作為一款設計在火炮時代的軍艦，裝甲防護是必不可少的。其裝甲防御有2種方案，一是仍使用戰巡的237毫米裝甲，以保證艦體的防護性能。而另一種則是為了提高航速，將軍艦的主裝甲帶削減為76毫米。同時，還為飛行甲板安裝51至64毫米的裝甲，使軍艦的全面防護能力取得提升。根據設計單位的計劃，這艘航空母艦的排水量為20000至22000噸，全長為224米。

不過就在1926年，這個本可能成為蘇聯史上第一艘航母的方案被廢棄了。原因是撥款不足，技術儲備也還沒有成熟，甚至連艦載機都沒有進行設計論證。同時蘇聯政府拒絕從國外購買飛機用于海軍航空兵的建設。

不過心懷大海軍理想的設計專家們并沒有放棄航空母艦的孜孜追求。1927年，蘇聯海軍技術局再次提出了將“共青團員”號訓練艦改為航空母艦的方案。預計改造的航母排水量也將高達12000噸，長143米，艦體寬19米，吃水5.4米，飛行甲板長137米，寬22米；主機功率為8085千瓦，航速僅有15節。

艦上的艦載機將包括26架戰斗機和16架攻擊機。另裝有8座102毫米雙聯炮和10座40毫米雙聯炮。同之前被淘汰出局的“伊茲梅爾”號戰巡改造方案相比，這個新的航母方案因為航速較低和沒有裝甲，造價要便宜很多。然而，當時的蘇聯海軍總司令卻以 “設計人員沒有認真把握國內嚴峻的經濟形勢”為由，對他們嚴厲批評。“共青團員”號方案再次被否定，蘇聯海軍的航母設計也陷入了低潮。

71工程

1936年，面對外部軍事壓力和內部條件的成熟，斯大林開始打算將蘇聯海軍發展成一支“遠洋海軍”，并且批準建造與該計劃相配套的大型水面艦艇。第二年，蘇聯勞動和國防委員會再次批準將航空母艦列入海軍的造船計劃中。

1938年，蘇聯海軍部提出了新的航空母艦技戰術任務書：要求排水量暫定為11000噸，設計航速30節，能夠容納15架戰斗機和30架攻擊機，續航力4000海里。此外還明確要求航空母艦的首艦務必須于1941年開工建造，2號艦則務必在1942年動工，建成后將分別配屬于太平洋艦隊和北方艦隊。

對于這一突然的重生命令，1939年第45中央科學研究所在充分研究了蘇聯造船工業的能力之后，提出了代號為“71工程”的設計方案。其主要技術指標為：排水量11300噸，主機功率126500馬力（92978千瓦），可搭載20架戰斗機及9架多用途飛機。艦載武器為8門100毫米艦炮、16門37毫米炮、20挺12.7毫米機槍。為了降低技術風險，該艦的艦體和動力系統采用了68型巡洋艦的現成技術。

71型是蘇聯歷史上第一個在策劃之初就按照航空母艦的標準進行設計的軍艦。根據設計方案，該艦裝有2具蒸汽彈射器、2臺升降機以及6條攔阻索。除此之外，還擁有一部攔阻網。尤其是彈射器可以將4噸重的飛機以110千米/小時的速度彈射離艦。這是蘇聯首次設計航母彈射器，當時只有一個很模糊的方案。

蘇聯中央流體動力研究院對71型航母模型進行了大量試驗，并進行了外形上的優化設計。為了減少煙囪排煙對艦載機降落的影響，他們提出將兩具煙囪水平布置在軍艦的兩側。而第45中央科學研究所則落實了全部配套設備的供貨廠家。此外，蘇聯海軍部還組成了專門的督造組考察了共青城的第199造船廠。71型航母的建造已經具備了可實施性，就等蘇聯中央一聲令下了。

1939年8月，蘇聯與德國簽訂了《蘇德互不侵犯條約》。根據條約，蘇聯可以從德國獲得部分允許出口的軍事技術。鑒于德國也在設計建造自己的航空母艦“齊柏林”號，蘇聯造船工業人民委員會在1939年組成了考察團，訪問德國各造船廠。德國方面向蘇聯到訪的人員展示了正在建造當中的戰列艦。當然，其中也包括蘇聯到訪人員最想看的東西——正在建造中的“齊柏林”號航空母艦。蘇方代表團中有第45中央科學研究所的設計師，他們對“齊柏林”號完善的航空裝備、一流的自衛武器系統和先進的焊接工藝大加贊賞。

蘇聯代表團立即提出要向德國購買一艘同型艦，但是德國人拒絕了這一要求。作為折中，德方同意提供“齊柏林”號的高射炮和火控系統。考察團返回蘇聯后立即對設計中的71型航母提出了大量的修改意見，包括加寬飛行甲板、改用從德國引進的焊接工藝、重新設計減搖水箱，提高軍艦的適航性等。經過改進的設計被稱為“71B工程”，已經具有很高的方案成熟度。

不過，當時蘇聯正在實施龐大的1936年造艦計劃，該計劃要求在1947年前建造8艘戰列艦、16艘重巡洋艦、20艘輕巡洋艦、145艘驅逐艦、344艘潛艇。龐大的建設內容遠遠超出了蘇聯國力可承受的范圍。1939年，也就是71型航母設計方案基本完善的時候，蘇聯不得不對造艦計劃進行重大修改。時值庫茲涅佐夫剛剛就任海軍司令。被一部分人譽為“蘇聯航母之父”的庫茲涅佐夫清醒地知道航母在未來的作用，但是斯大林對1936年造艦計劃的修改意見也同樣令他左右為難。由于斯大林偏愛戰列艦和巡洋艦，庫茲涅佐夫只好謹慎地小規模縮減大型艦的建造，只安排了2艘71型航母的建造計劃。

1939年度造艦計劃呈報給斯大林后，2艘航母的建造計劃還是當即被刪除了。原因無外乎是兩點，第一是斯大林本人對于航母的偏見；第二是當時蘇聯紅軍正在批判意大利軍事理論家杜黑的“制空權”理論，而航空母艦正是“制空權”理論在海軍的最大體現，反對航母的聲音在蘇聯紅軍內部也很大。于是，建造71型航母的計劃也被暫時擱置了。

1941年6月22日早晨，德國納粹撕毀《蘇德互不侵犯條約》，開始實施入侵蘇聯的“巴巴羅薩”計劃，衛國戰爭爆發。

長達4年的戰爭中，蘇聯海軍和相關的設計局、造船廠、配套產品生產廠都被迫停止了針對未來造艦計劃的工作，國家機器一切能量都向著戰場的短期需求運作起來。71型航母連同不少蘇軍的大艦計劃，都消失在了戰火之中。

1949年，美國開始建造新的航空母艦，同時，艦載機作為一種核武器的投擲手段出現在了海軍的裝備序列中。蘇聯海軍為對付美軍的戰略核潛艇，建造了強大的遠洋機動艦隊，并開始構建自己的戰役戰術理論體系。該理論明確了“保護核潛艇前往大洋深處的陣地，掩護其發射核導彈，并且能夠打擊美國核潛艇”的戰略目標。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蘇聯海軍逐漸發現，自己需要包括載機巡洋艦和大型反潛艦在內的反潛-突擊群。航母終于以載機艦的面貌回到了蘇聯海軍裝備規劃部門的桌面。

1967年7月，一艘西方未曾見過的軍艦駛入了地中海，這艘軍艦擁有寬闊的直升機飛行甲板，高聳的上層建筑，導彈武器和雷達天線層次分明的布置在前甲板上。

這樣的一艘大艦，給沉寂已久的地中海帶來了劇烈的震撼。她的外觀像是法國的貞德級和意大利的維內托級巡洋艦，但是明顯地更先進、更大，這就是蘇聯海軍的第一艘載機巡洋艦——1123型（北約稱莫斯科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