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

祁和山

宏達機械廠搬遷到新廠區后業務量大增，為保證按時供貨，廠里取消了周六休息，還得天天加班。廠長一天到晚臉上帶笑，經常對大家說：“這塊風水寶地是我當初精心挑選的，怎么樣啊？”眾人紛紛豎起大拇指，“確實不錯，您真有眼光。”

可是，小事故總是隔三岔五冒出來，不是這個砸傷腳，就是那個割破手指。廠長覺得誰都有失誤的時候，何況近三百人的工廠，只要產值搞上去，這些都是小事。直到有一天，一名工人的胳膊被車床絞斷，廠長才不得不重視起來，讓安保科科長帶著科員每天下去巡視，抓住違章作業的工人絕不心慈手軟。

然而效果并不明顯，安保科科長委屈地說：“我們一分鐘都不敢偷懶，天天守在各個車間，幾乎沒有違章作業的人。”廠長很納悶，想來想去，從外地請來一位風水大師。

大師五十出頭，身材矮胖，梳著背頭戴著墨鏡，很少說話。廠長畢恭畢敬迎候，把最近發生的情況向大師作了匯報。大師面無表情，一聲不響地聽廠長講完，淡淡地說：“你領我到處走走。”

大師在廠區轉了幾圈，大概是看出了不妥之處，終于面露微笑。回到辦公室，大師道出化解之法：“廠門口放一對石獅子辟邪，再選一個黃道吉日，在西圍墻開兩扇門，讓晦氣由此而出。按我說的做，包你們從此太平無事，財源滾滾。”

廠長點頭哈腰，趕緊把準備好的紙袋遞過去，“好好好，感謝感謝！”

好長時間太平無事，廠長問：“怎么樣，這錢花得值吧？”干部們附和道：“值，當然值！早這樣就好了。”

廠長的高興勁兒還沒過，裝配車間的老孫在吊運產品時把右腳大腳趾砸壞了，為防感染，只得截掉。兩天后，熱處理車間的老陳，左腿被嚴重燙傷。廠長被上級主管部門摘了烏紗帽。

新廠長四十多歲，上任第二天就和工人一起去食堂吃午飯，一點架子也沒有。工人們圍坐在他身邊，開始抱怨超負荷的工作和無止境的加班。

石獅子被請走，從來不用的西大門被拆除，新的生產計劃和規章制度出臺，廠里終于實現了“零事故”。新廠長說：“能保障大家人身安全的措施才是真正的風水。”

【原載2017年1月26日《檢察日報·市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