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胎換骨，面貌一新

鳳羽

在2016年的珠海航展上，VT2改進型主戰坦克不但參加靜態展示，還進行了動態表演。爬坡、沖水池、過垂直墻，40多噸的坦克表現靈動，讓在場的觀眾看得非常過癮。一種技術起點并不高的老坦克，是如何改進到這樣高技術水平的？航展結束后，記者來到兵器工業內蒙古第一機械集團公司。VT2改進型項目的總負責人、一機集團副總經理曹福輝和一機科研所的幾位專家接受了采訪，為我們介紹了他們是如何讓一種坦克脫胎換骨的。

VT2改進型的全新動力

根據中國北方工業公司提供的信息，VT2和國內裝備的96A主戰坦克基本上是同一個型號。而本次航展上的VT2改進型與2016年8月參加俄羅斯國際軍事比賽的坦克也基本是同型。因此，我們在下文中就直接將其稱為VT2改進型。

96A在2014年和2015年兩次前往俄羅斯參加國際軍事比賽，取得了良好成績，也發現了一些需要改進的地方。主要是可靠性需要進一步提高，車輛機動性能需要大幅度改進。

通過改進，2015年參賽的96A坦克可靠性大幅度增長，在整個比賽過程中沒有發生任何故障，得到了用戶的高度評價。但96A的發動機和傳動系統限制了性能的進一步提高。這種8缸的老150柴油機潛力已經基本挖盡，難以繼續提高。而行星轉向機不但限制了坦克的轉向能力，也使駕駛員的工作強度極高，在激烈的比賽中是一個不利因素。

曹總和科研所有關專家認真研究了96A上存在的諸多問題，認為在現有方案上繼續小改，已經無法滿足用戶的進一步需求，必須采用全新的動力、傳動和操縱系統設計。國產新150發動機具有很高的技術水平，已經在99A主戰坦克、05式突擊車、VT4主戰坦克等型號上得到了廣泛應用，表現出色。那么，能不能把它移植到96A坦克上呢？設計師們發現，這種12缸發動機的長度比較大，如果直接用于96A的改進，會導致坦克體積和重量的大幅度上升，很可能使戰斗全重超過50噸。這是不符合用戶要求的。實際上，俄羅斯國際軍事比賽對參賽坦克的戰斗全重也有一定的限制。

經過考察與論證，設計師們發現，原本用于05式自行火炮的發動機有著很好的適用性。它同樣屬于新150系列，但只有8個汽缸，體積和重量都比較合適。另外，國內已經研制出一種功率范圍適用的液力機械綜合傳動系統，進行一定的強化和改進后，可以用來改進96A。

談到這里，記者不由得冒出一個疑問：一機集團設計生產的坦克中，多數都采用發動機橫置方案，只有99和99A是縱置。而根據中央電視臺的畫面，VT2改進型坦克的8缸發動機是縱置在動力艙里的，這是為什么呢？

曹總說，這是他帶領設計師們反復論證的結果。一方面，橫置是為了減少坦克全長，縮小體積、提高機動性，12缸發動機比較長，它的橫置和縱置對坦克全長有著顯著的影響。而8缸機的長度和寬度基本相等，是個方塊，因此是橫是縱對車體全長沒有影響。為VT2改進而選配的變速箱也是根據縱置方案來設計，也就是說動力輸入軸位于傳動箱前方正中。如果要采用橫置方案，就必須對傳動箱進行大改，把動力輸入改到傳動箱側面。這樣的工作量基本上等于是設計一個新的變速箱，耗時很長，無法按照用戶設置的時間節點拿出型號來。因此，VT2改進型采用了發動機縱置的設計。

當然，坦克與自行火炮對動力系統的需求有很大不同。坦克需要高速突擊、在復雜地形上機動，需要更大的功率和更大的扭矩輸出。因此，曹總要求協作單位在8缸新150柴油機的基礎上進一步強化，把功率提高到735千瓦，對變速箱也進行了強化，達到與發動機相匹配的目的。

液力機械綜合傳動系統的優點

采用液力機械綜合傳動系統后，坦克的操縱也發生了革命性的變化，從雙桿操縱變成了方向盤式操縱。這極大地方便了用戶使用。用戶在試用期間，對這方面的改進極為滿意。駕駛員經過短時間訓練就迅速掌握了技巧，發揮出了很高的水平。

液力機械綜合傳動系統的采用，不僅僅有利于坦克操縱，也有利于提高坦克的轉向性能。傳統單流傳動只能按照在某些給定的半徑上才能形成可控的轉向。在其它半徑上，坦克的轉向就是不可精確控制的，會發生看上去很酷、實際上不利的漂移現象。

而液力機械綜合傳動系統在每個檔位上可以實現最小轉向半徑到無限大轉向半徑之間的無級可調，因此基本可以在任意半徑上可控轉向。低速側履帶所節省下來的功率可以回流到變速箱，然后匯入高速側履帶，不需要制動、沒有功率損失，這也提高了轉向的速度和靈活性。

VT2改進型改用先進發動機和變速箱后，不但在比賽中取得了好成績，更是徹底改變了國際軍界對中國坦克的看法。俄羅斯在比賽初期為主隊提供的是換用735千瓦（1000馬力）的T72B3。但是看到VT2改進型的表現后，立刻換用了831千瓦（1130馬力）的T72B3M。而根據比賽現場的實測，VT2改進型在平直道路上的最高車速超過了72千米每小時，與T72B3M基本相當。如果考慮轉彎、越障等機動動作后，VT2改進型的綜合速度更快。在團體決賽中，被罰跑數圈并且換車的情況下，也只比T72B3M落后了很小的幅度。俄羅斯甚至一度打算改用T80U來參加比賽。

說到決賽中換車的問題，曹總解釋說，動力和傳動系統的改進大大提高了機動性能，駕駛員可以把車開得更快?？紤]到能量與速度的平方成正比，VT2改進型懸掛系統所承受的載荷也比96A/VT2大得多，平衡肘在超過設計能力的沖擊下發生了松動，導致脫落。但這只需要稍為改進工藝就可以解決。

獨到的發動機防水措施

另一個要求卻為一機集團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巨大工作量。在國際軍事比賽中，設置了涉水項目。俄羅斯方面的參賽坦克都是高速沖坑又高速沖出。但是細心的讀者會注意到，俄方各個型號的坦克在出水之后，發動機排氣口都會噴出一陣濃煙，行駛一段時間后才恢復正常。曹總說，這是因為發動機進水，泥水和油氣混合氣在汽缸中一起燃燒才發生這種情況。進水都汽化排出后，濃煙才會消失。但進水會嚴重損傷發動機機構，一般來說，進水后的發動機必須拆缸大修。另外，不同排量的發動機對于進水的容忍度是不同的。俄羅斯的12缸150發動機雖然性能落后，但排量比VT2改進型的8缸新150大50%。同樣的進水量，T72B3還能勉強開動，VT2改進型就要熄火了。

另外，VT2改進型的進氣機理決定了無法容忍過多的進水。為了提高發動機功率，96A不但采用了渦輪增壓，還在其后安裝了中冷器，來降低發動機進氣的溫度、改善燃燒效率。這就對進氣潔凈度提出了比較高的要求。必須采用紙質濾芯的濾清器。這種濾清器重量輕、效率高，對進水卻很敏感。一旦紙膜被打濕，進氣量會急劇下降。更容易導致熄火。而T72B3的空氣濾清器采用油浴原理，雖然效率差、重量高，但是對進水不是很敏感。如果水流擊穿油膜，通氣量還會更大。但油浴式空氣濾清器后面是不能再接中冷器的，如果油液被氣流或者水流沖出，順流而下，就會堵死中冷器，使發動機無法工作。

既要保證發動機功率，又要解決進水問題，這是一個大難題。為此，曹總和科研所等部門的同志付出了巨大努力，先后嘗試了擋水板、擋水蓋等設備，試圖減少進水量。但在高速沖擊的時候，96A入水激起的浪頭高達10米，遠遠超過坦克進氣口高度，難以避免熄火。經過集思廣益，設計師們確認，只有把進氣口盡量抬高，減少進水量，才能解決問題。實際上，這也是坦克有準備潛渡的思路——用通氣管把進氣口抬高。但坦克比賽屬于無準備涉水，因此只能在坦克本體上想辦法。坦克上最高的位置是炮塔頂部，能不能把通氣管放到那個位置去呢？于是，一機的設計師們搞了一個動態密封的進氣道。在動力艙前側的兩邊各向上伸出一個矩形截面的氣道，在炮塔尾部兩側的相應位置設置向上延伸的氣道。上氣道和下氣道是動態密封的。當炮塔向前時，兩個氣道連接在一起，空氣從炮塔頂部的風口吸入，依次進入空氣濾清器、渦輪增壓器和中冷器，進入發動機燃燒。當炮塔轉開一個角度，炮塔上的風道不再發揮作用，空氣從車體上的氣道直接吸入。在過水池的時候，只要把炮塔向前并且鎖死，就可以保證空氣從最高點吸入，有效減少進水量。保證發動機正常工作。經過實際使用，證明這套方案是合理可行的。VT2改進型不但在沖擊水池的時候沒有再發生熄火，使用之后也不需要拆開發動機大修，極大地方便了部隊使用。

阻尼體懸掛技術

除了能看見的改進，還有許多看不見的進步。VT2改進型不僅僅是為了比賽而改進的，設計師們更重視它的實際戰斗力。

VT2改進型對裝甲防護做了進一步強化，俄羅斯的出口型125毫米彈藥在常見交戰距離上已經不可能擊穿它的正面。為了抵消由此帶來的重量上升，改用了鋁合金負重輪，同時也改善了行駛性能。96A底盤的原始設計與T54A/59式有著很大繼承性，雖然堅固耐用，但是減震性能相當差。在過“搓板路“的時候，駕駛員需要承受的垂直過載峰值可以達到13g，嚴重影響舒適性。

為了改善乘員體驗，在96A改進中引入了阻尼體懸掛技術。第一個應用這種技術的，是出口型59大改坦克。不過這項技術在40多噸的VT2改進型上也取得了良好效果。實際上，這種技術在2015年參賽的96A上就已經采用，在過“搓板路”時，駕駛員垂直過載峰值降低到了6.5g。這不但改善了駕乘體驗，也有利于保護坦克手的健康。

低廉的價格

許多人都觀察到，VT2改進型和原型一樣，并沒有安裝車長周視鏡。按照曹總的解釋，用戶對坦克的火控系統非常滿意，認為現在的車長簡易周視鏡設備已經完全可以滿足要求了，不需要花很高的成本來增加類似于VT4的高端周視鏡。

談到成本，記者想到，更換了先進發動機和液力機械綜合系統之后，VT2改進型已經完全脫離了二代坦克的范疇，成為一種具備鮮明三代坦克特征的型號了。那么，它的成本是不是會大幅度上升？曹總說，成本上升是不可避免的。但上升的幅度非常有限。

曹總特別強調，VT2改進型的性價比是全世界坦克型號中比較領先的。國際軍事比賽和珠海航展也大大提高了VT2改進型的知名度。在國際軍事比賽現場，多家代表隊都希望能登車參觀體驗。

優秀的性能和出色的表現，將為VT2改進型的出口創造良好的條件。我們期待著VT2改進型能在后續國際軍事比賽和外貿市場上取得更好的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