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其林大廚的巨石陣

柏代華

一次機緣巧合，我在西班牙享用了一頓表演式的米其林大餐。

為了助興，晚會請來了著名大廚一展風采。聚光燈下一張料理臺鋪著耀眼的白布，上置電爐和廚具。一老一少，一個動口一個動手，一派大師風范。擔任講解的老者是西班牙米其林三星餐廳的大廚，所謂三星是值得坐飛機專程前往享用的頂級餐館。表演之后他們還為今晚的正餐掌勺。四周觀看的賓客半張著嘴，呈垂涎欲滴狀。

年少的廚師舞刀弄叉地忙碌著，年長的大廚拿著話筒，不時指著身旁的顯示屏幕，滔滔不絕地演示解說。食不厭精，但再好的菜也會讓人犯膩，他自豪地聲稱，他手下的創新團隊，每年推出50道新菜。今天演示的這道首次亮相的新菜叫“巨石陣”，取名于英國的史前遺址。土豆泥作原料，配料是一種名貴的黑松露，只產于墨西哥。這道新作也是今晚的第一道主菜。

表演結束后大廚拿著酒杯過來招呼熟人。朋友出于禮儀介紹引見，胖胖的主廚年近六旬，匆匆摸了一下我伸出的手，沒等我開口恭維便轉臉和另一位相識的來客聊了起來，用西語立即屏蔽了我的參與。我倒也毫不介意，這位明星大腕場面上見過的人比他砧板上剁過的肉還多，見了，剁了，也就罷了，哪有心思多費神！

晚宴的頭盤用完后，侍者把佐餐酒換成白葡萄酒，奉上賓客期盼的“巨石陣”。這道菜造型像個石柱，以土豆泥為主料炸成薄薄一層的圓錐體，油炸至金黃，頂上撒滿了細細一層黑色粉末，不知何物。配有黑松露的糊狀內餡從底部塞入，上菜時侍者特意關照要用勺子兜底操起送入口中。一口咬去，極薄，微脆，內餡是糊狀菌菇內餡，口感類似上海街頭小販的油墩子。

我大概是豬八戒吃人參果，糟蹋了珍品，但掃一眼四周，也沒哪位有驚艷之狀或稱贊之聲。即便有，多半也是裝的。接下來兩道菜，葡萄酒燉乳鴿，鮟鱇魚排，味道也不過爾爾。聽同桌說，這位大師開設的餐廳相當昂貴，正餐每人至少得掏200歐元。當然還得早早預訂慢慢等待。

坐在身旁的西語翻譯是在此僑居多年的上海女孩。我請她分享，她笑著婉拒，不用了，按行規翻譯只能喝不許吃。她告訴我說，西班牙真正好吃的是一道家常主食雞蛋土豆煎餅，擅長廚藝的主婦常有各自的私家配方，味道鮮美常吃不厭。我應道，味道大概不輸米其林，只是少了虛名浮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