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吳怡文

在這個人們不習慣安靜、對噪音的存在安之若素、缺少沉靜下來去聆聽的經驗的世界，霍河雨林里的一塊小紅石靜靜地宣告著安靜的寶貴。

“天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這是一個絕好的寂靜的氛圍；漫天大雪下，著一身蓑笠，無聲無息地等待水中的魚，耳朵里只有雪花簌簌的聲音。葛麗泰·嘉寶曾說：“別管我，讓我一個人孤獨。”戲外的生活簡單如白水，只一人安靜地讀書、溜狗，這種安靜已融于她的骨血中，使她的每一個角色都帶著令人著迷的魅力。寂靜中，漁翁豐收了江魚，嘉寶獲得了魅力，心靈得到了安放。

茶香永遠比酒味更令人唇齒生香，安靜永遠比濃烈的喧鬧多一份恒久的韻致，使人沉醉。普魯斯特在《追憶似水年華》中展現了大量上流社會社交圈的繁華，華服鉆石，紅酒盛會，令人眼花繚亂、心潮澎湃。可普魯斯特最為人稱道的卻是他對貢布雷大教堂的光透過彩色玻璃的描寫，安安靜靜的光影溫暖著人心，平淡是圣潔的安靜！普魯斯特也說自己晚年最懷念的日子是在貢布雷鄉村那段恬靜的日子。人漸至老，越能體悟安靜的恒久和韻味。

“從前，人的耳朵里住著一位偉大的房客——寂靜。”王開嶺在《耳朵的清靜》一文中如是寫道。喧囂世間里，這位房客似乎與我們漸行漸遠，無處不在的噪音將耳朵的靈魂摧殘得奄奄一息。而更令人悲傷的是，我們還沒有意識到安靜的價值。世間聲音萬千，流水、輕風、風鈴、音樂是美好，機器、爭吵、鳴笛、奉承的聲音就毫無美感，寂靜的作用就如同絕妙小說里的留白。也只有在靜謐中，我們才感覺到與萬物的聯結，心靈得到滋養，自己得到成長。

周國平說：“安靜的日子最好。”莫言說：“世界本是喧囂。”兩者并不矛盾，我們能做的，就是在這喧囂的世間，守好心中的寧靜。齊白石大師晚年聲名大噪，趕來求畫者絡繹不絕，贊美歌頌之聲不絕于耳。而身處旋風中心的齊白石，依舊保持過去的習慣，日日練習、描紅，獨守自己的一方“靜”土，在書畫的世界里無聲地徜徉，他不像那招搖的枝柯，而是靜默的根系，任外間繁華迷眼，我自靜靜汲取養分。

現在，放下手中的一切，停下雜亂的思緒，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去聆聽遙遠的大洋彼岸的紅石的聲音，你會發現，靜，是人間最真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