鴨子的夢想

鴨群里有一只鴨子生來與眾不同，別的鴨子邁著鴨步，它卻總是鏟著走，動不動就扇動兩下翅膀。其他的鴨子看不慣它，經常哂（shěn）笑它，驅趕它，甚至它的主人也嫌棄它，每次把其他小鴨招呼進窩時，總把它落在風雨中。因此，它在鴨群里顯得形單影只。

鴨子被同類排斥也就罷了，但是雞呀貓哇也總是欺辱它。

雞遠遠地看見它，就伸長脖子，張著利喙撲上來。它也不甘示弱，揚起腳蹼就拍向那可惡的雞。雞也不過是虛張聲勢的家伙，較量沒三兩回合就蔫了。雖然它此后碰到這只鴨還叫喚，可是已經沒有了此前的耀武揚威，只是在一旁咯咯地叫著表達著不滿。

貓懶懶地臥在草垛下，看鴨走近了，忽然起了調戲的心態(tài)，虎著個臉就躥向鴨。鴨呢，它走路本身就帶著飛的架勢，眼看是止不住腳了，索性把兩個腳蹼直接拍向貓的臉，弄得貓一臉黃泥。貓發(fā)起怒來，腰一弓，頭一仰，扭頭就奔鴨的脖子去了。也許是急中生智，鴨子一甩頭躲過貓的進攻，嘴卻找上了貓的耳朵，它一鼓作氣蹬起腳扇起翅膀就跑，逼得貓連連后退。耳朵被制著，腳使不上勁，貓的一張利嘴也被晾在空氣里，派不上用場。貓夠機靈，腳下一使勁把耳朵從鴨嘴里拔了出來，還想反撲，但是鴨子卻又哈腰伸頸地將扁嘴撞過來。算了，好漢不和鴨斗，更何況又占不到便宜。貓心里這樣想著，哧溜一聲就竄到了草垛上。鴨子輕蔑地瞥了一眼貓，仰起頭對著天空叫了起來，像是給自己打氣。

來自小動物的挑釁只是小打小鬧，這來自人的傷害卻可是深入骨髓。

這不，當這只鴨子某次扇著翅膀正跳得歡時，一個小男孩兒看見了伸出腿就是一腳。那鴨子被這重重一腳踢翻了，滾出了好幾米遠。等到再站起來，它發(fā)現(xiàn)自己腳不靈便了。就這一踢，鴨子腿瘸了二十多天才好。從那以后，它一看到人就急忙躲出老遠。

世事難料，它的腿剛好兩天，它正撲閃著翅膀快樂地鏟著的時候，那個小男孩兒又來了。它逃也似的想要躲起來，慌不擇路，鉆進了一戶人家的床底下。

這時，它看到了可怕的一幕：這戶人家的堂屋里用草繩正綁著許多鴨子！

那些鴨子耷拉著翅膀，眼里滿是恐怖，發(fā)出絕望的哀鳴。主人的腳旁是鴨子的尸體，另一側是待屠宰的鴨子……

望著那血淋淋的場面，這只鴨子瑟瑟發(fā)抖著，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上，它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等到它睜開眼睛的時候，屋主人不見了，只有一地死寂的鴨子尸體。

它艱難地支起身子，活動活動麻木的雙腳，從床底下鉆了出來。左右窺探了一遍，沒有發(fā)現(xiàn)人，它拍打著翅膀，沒命地逃出了屋子。一直到它跑進水里，躲進蘆葦叢，它的心才稍稍安靜下來。

忽然，旁邊的蘆葦晃動了一下，它嚇得動也不敢動。

“膽小鬼，你干脆把頭伸進淤泥里，這樣就看不到危險了。”耳邊傳來戲謔的聲音。

鴨子抬起頭，原來是一只白天鵝。它羞紅了臉，不知道怎樣回答。

“看你跑起來夠快，簡直像飛一樣。你既然有一對兒強健的翅膀，為什么不學習飛翔呢？”

“我也能飛？”它凝望著天空中白天鵝矯健優(yōu)美的身姿，心里羨慕極了，暗暗升起一個夢想。

白白的云朵，藍藍的湖水，綠綠的蘆葦，周圍的一切是那樣的賞心悅目，如果自己能像白天鵝一樣飛起來，這真是最美麗的夢了。

從此，它的行為變得古怪起來。鴨群在水里嬉戲，它會忽然從高坡上撲扇著翅膀想要滑翔下來，但是沒有掌握好平衡，石頭一樣砸進水里；雞群在草堆里刨食，它會忽然喝醉了一樣斜刺里沖過來，驚得雞四處奔逃；貓兒在樹蔭下乘涼，它會忽然把一雙腳掌拍在貓的臉上，氣得貓兒縱身就追……

好在這鴨足夠幸運，每次它都能化險為夷。

它的主人對它頭痛萬分，每天，別的雞鴨都能按時進棚，只有它獨自漂在水上。它的主人每天不得不花時間來把它逼上岸，捉回家，這自然又成了雞鴨的笑柄。

面對這樣一個不可理喻的家伙，誰看見都對著它搖頭——怎么會有這樣瘋狂的家伙，要知道丑小鴨雖然丑，可它本身就是一只天鵝呀，難不成你一只真鴨子也能變成白天鵝？

這天，天剛剛亮，它的主人就鉆進了鴨窩。一只鴨子被捆住，丟在了地上；第二只鴨子……

那些鴨們驚慌失措地叫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驚恐，整個鴨棚里彌漫著一種死亡的氣息。鴨子想起了那天看到的血腥一幕，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忽然，它猛烈地扇動起了翅膀，塵土噗噗飛揚，它竟第一次飛了起來。它雖然飛得不高，但是足以飛過那矮矮的柵欄。有了它的榜樣，鴨棚里剩下的鴨子也行動起來。可是它們從來沒有歷練過的翅膀，早就僵硬了，除了拍打起了地上的灰塵，它們什么也沒能做到。

主人輕蔑地笑了一下，就關上鴨棚去追那只鴨子了。而那只鴨子呢，幾個起落早已經鉆進蘆葦蕩里躲了起來。

“你這才是一只真正的鴨子。”上次遇到的那只白天鵝望著它在蘆葦中飛翔，仰起頭贊道。

是呀，我就是要做一只自由的會飛的鴨子！它這樣想著，仰仰頭，加大力氣扇了扇翅膀，在湖面上畫出了一道輕盈而靈動的弧線。

（責任編輯 李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