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妮范儉：用愛記錄人間情

王麗

2016年11月23日，第29屆阿姆斯特丹國際紀錄片節公布獲獎名單，中國導演范儉的作品《搖搖晃晃的人間》獲得評委會特別獎。妻子兼制片人臧妮得知這一喜訊，不禁喜極而泣。鮮為人知的是，范儉離開中央電視臺獨立創業后，歷盡艱辛，能摘取這一世界頂級紀錄片大獎，多虧臧妮的鼎力相助！

“你需要幫手嗎？

我可以幫你扛腳架。”

范儉于1977年出生在寧夏回族自治區銀川市，父母都是來自重慶的支邊工人。從武漢大學廣播電視專業畢業后，范儉到北京加入中央電視臺的《今日說法》，之后被調到《紀事》欄目組，邊工作邊讀研。其間，他還拍攝了《競選》《在城市里跳躍》等頗有影響的紀錄片。2007年，范儉離開中央電視臺，專門制作紀錄片。

2009年，范儉在汶川大地震一年后來到都江堰。汶川大地震使5000多個家庭失去孩子，他得知絕大部分受災夫婦準備再生育。“國家有個地震再生育政策，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懷孕，兩次是免費生育，第三次就要自費了。”范儉決定圍繞這個特殊事件拍攝一部電影紀錄片，也就是后來的《活著》。

2009年9月，臧妮在重慶讀大三，她性格活潑開朗，經常參加社團活動，還是學校話劇社的社長。后來，話劇社因為流感之類的公共安全問題不能排演，臧妮便到第三屆重慶民間映畫交流展幫忙，每天忙得不亦樂乎。

影展開幕那天，臧妮帶大家去吃火鍋，嘉賓范儉走在她旁邊，被這個長得眉清目秀、性格活潑的女孩吸引住了，于是主動搭訕。兩人一聊，臧妮十分驚奇，心想：這個北京人怎么能講一口流利的重慶方言呢，而且說話還這么逗？

其間，范儉說起自己在都江堰拍攝的事，臧妮產生了濃厚興趣。她雖沒有接觸過紀錄片，但聽著很有意思，于是半開玩笑地說：“你需要幫手嗎？我可以幫你扛腳架。”范儉仔細打量這位美女瘦小的身板，不大相信她能扛著笨重腳架天天跟著自己四處跑。

“我小時候是干農活的，身體結實著呢，給你打雜絕對沒問題！”臧妮笑著向他解釋。看到小姑娘一臉認真的模樣，范儉覺得她挺可愛，暗中琢磨：“沒準她還真行，不如試試。”考慮到這次要拍女人懷孕生子的過程，他怎么都覺得別扭，就說：“看在是老鄉的份上，就給你一次機會，當我的助理吧！”臧妮頓時歡呼雀躍。

范儉選擇拍攝的是一對普通夫妻葉姐和祝哥，他這樣介紹臧妮：“這是我助理。”沒幾天，臧妮和女主人就好得像親姐妹。祝哥也打趣說：“我看你倆成小兩口很般配！”聽了這話，臧妮羞得臉上緋紅。

“你要不要入股啊，

將來分錢的。”

臧妮沒有學過紀錄片拍攝，但她有強大的直覺和感受力。葉姐和祝哥在板房門口種菜，臧妮說：“多拍拍這個，他們經歷了那樣大的災難，還是喜歡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這讓范儉頗感意外，他的紀錄片雖然每部都是大主題，而且拍得很大氣，但總感覺缺少點什么。這時他才明白，自己缺少的是女性在情感上特有的細膩，而臧妮，恰好能彌補這些不足。

獨立拍紀錄片，范儉最頭疼的就是錢。當時，《活著》的制片人梁為超正拉朋友們入股電影，范儉學他，問剛認識不久的臧妮：“你要不要入股啊，將來分錢的。”也許是處于對“師傅”的崇拜，臧妮二話沒說就拿出了1萬元。

這1萬元很快就用完了。臧妮意識到，這是個需要長期拍攝的項目，靠借錢肯定不夠。就在走投無路時，臧妮提議，用現有素材剪出片花，帶到廣州國際紀錄片大會。沒想到，片花很快吸引了日本NHK電視臺的興趣。NHK電視臺和阿拉伯半島電視臺英語頻道先后成為紀錄片《活著》的合作制片方，預購了影片在各自地區的播映權，并在這部預算80萬元人民幣的影片中各占1/4股份。解決了資金的問題，范儉終于可以專心投入紀錄片的創作。

2011年5月20日，當葉姐和祝哥的孩子第一聲啼哭響起時，端著攝影機的范儉和旁邊的臧妮，都忍不住熱淚盈眶。歷時一年半終于要與之告別，他們百味雜陳。值得高興的是，臧妮與范儉在這段時間感情不斷升溫，最終成了情侶。

2014年，范儉、臧妮的婚禮在北京舉行，兩人步入幸福的婚姻生活。同年，范儉結識了居住在北京五環外的農民工陳軍。在臧妮的鼓勵下，范儉決定拍攝以“拆遷”為主題的《吾土》。因為沒有找到專業制片人加盟，臧妮自告奮勇，學著當制片人。她參加了英語培訓，學著做預算、準備資料、寫海量的郵件。見她每天忙到半夜，范儉很心疼，但并沒抱太大希望，因為讓人投錢畢竟太難了！

出乎意料的是，臧妮憑借出色的文字功夫，奇跡般地為這部電影申請到了釜山電影節的AND基金和圣丹斯電影節的紀錄片基金，這讓范儉喜出望外。他在講述如何為紀錄片找錢的文章里調侃：“估計看完這篇文字的紀錄片導演們，都會去請臧妮做制片人。”

“你要改了，

我就跟你分手！”

也許受臧妮的影響較深，范儉的風格也漸漸清晰起來：畫面干凈沉穩，敘事流暢細膩，給人以娓娓道來之感。

2015年年初，因出生時缺氧造成腦癱的余秀華，憑借詩作《穿過大半個中國去睡你》廣受關注。在臧妮撮合下，優酷視頻網站答應出資讓范儉給余秀華拍個短片。

第一次去拍攝，臧妮與范儉在余秀華湖北農村的家里待了7天，與她一起生活，搜集最真實的一手資料。拍片時，余秀華有時會露出一些敏感部位，靦腆的范儉有意避免拍到。臧妮說：“為什么不拍？女人就是要展示她的身體啊，包括她梳頭發，往臉上擦油，都應該拍。”范儉仔細想想，覺得她說得對，于是在影片中加入了這些鏡頭。

生活中，范儉和臧妮幾乎不吵架。但牽扯到如何制作紀錄片，兩人常爭得昏天黑地。有一次，范儉覺得《搖搖晃晃的人間》名字太長，不如改成《搖搖晃晃》。臧妮覺得改后會失掉許多味道，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后，臧妮說：“你要改了，我就跟你分手！”范儉只好屈服。

“我知道他一定接不住這招。”臧妮聲音軟軟的，“我是第一次這么說，但這個也只能用一次，再用就沒效果啦！”臧妮說，生活中的范儉有點“呆”，“吃飯的時候，他腦袋想事情的話，手就沒辦法準確地把菜夾起來。等他腦袋里東西過完后，手才能反應過來。”還有一次，他們去德國拍紀錄片，看到一棵小樹上結著紅果子，范儉竟把樹上的蘋果認成西紅柿！但是，這并不影響臧妮對老公的崇拜：“我對細節很敏感，但是，沒有他那種全局意識，我很崇拜他。”

2016年11月23日，第29屆阿姆斯特丹國際紀錄片節公布獲獎名單，《搖搖晃晃的人間》獲得評委會特別獎。范儉給妻子的手機發去幾個字：“評委會特別獎。”第二天一早，臧妮醒來看手機，竟嗚嗚哭了好久。為拍這部紀錄片，他們畢竟付出了太多艱辛。

現在，范儉憑借眾多獲獎作品已成為紀錄片名人，昔日的小幫手臧妮，也“煉”成業內小有名氣的制片人。歷經7年的人生風雨，這對“黃金搭檔”一路攜手打拼，終于用愛照亮了彼此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