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樹木的家庭

【法國】朱爾·列那爾

我是在穿過了一片被陽光烤炙的平原之后遇見他們的。

他們不喜歡聲音，沒有住到路邊。他們居住在未開墾的田野上，鄰近一泓（hóng）只有鳥兒才知道的清泉。

從遠處望去，樹林似乎是不能進入的。但當我靠近時，樹干和樹干漸漸松開。他們謹慎地歡迎我。我可以休息、乘涼。但我猜測，他們正監視著我，并不放心。

在他們生活的家庭里，年紀最大的住在中間，而那些小家伙們，有些才剛剛長出第一批葉子，但差不多遍地皆是，從不分離。

他們的死亡是緩慢的，他們讓死去的樹也站立著，直至朽落而變成塵埃。

他們用長長的枝條互相撫摸，像盲人憑此確信他們全都在那里。如果風氣喘吁吁要將他們連根拔起，他們的手臂就憤怒揮動。但是，在他們之間，卻沒有任何爭吵。他們只是和睦地低語。

我感到這才應是我真正的家。我很快會忘掉另一個家的。這些樹木會逐漸逐漸地接納我，而為了配上這個光榮，我學習著應該懂得的事情：

我已經懂得監視流云。

我也已懂得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而且，我幾乎學會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