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蓉：用剪刀作畫的人

楊帆

置身于林林總總、蔚為大觀的當代繪本間，青年英籍華裔畫家郁蓉和她的作品絕對算得上別具一格——在她的獨具匠心的裁剪下，中國傳統的剪紙工藝化作繪本上千變萬化的形象，為世界各地的小讀者帶來耳目一新的閱讀體驗。

當這些妙趣橫生的剪紙作品遇上曹文軒唯美而充滿哲思的故事，會迸發出怎樣的火花？在二十一世紀出版集團“曹文軒繪本館”推出的《煙》和《夏天》兩部繪本中，讀者有幸能欣賞到文字與圖像創作者間“1+1>2”的化學反應。而就在近日，郁蓉不遠萬里從英國劍橋飛回國內，開展了一系列圍繞藝術創作和家庭美術教育的講座。在密集的行程隙間，這位英國皇家藝術學院近20年來首位中國留學生接受了《出版人》雜志采訪，講述了她與剪紙、繪本、曹文軒結緣的故事。

新的大門

展開對創作的探討之前，郁蓉首先與記者分享了自己學藝的經歷。“在國內，我鍛煉了扎實的基本功；而遠赴英倫求學，則讓我找到了身為藝術家的自我。”郁蓉說。

初到皇家藝術學院不久，郁蓉驚訝地發現在這座英國最高藝術學府中，許多學插畫的同學竟然不會畫透視，對此老師卻說，相比最基本的繪畫技巧，他們更看重的是能不能創作有個性的作品。這件事讓自小一板一眼接受國內藝術訓練的她頗受震動。西方的藝術教育是如此地不同，置身其中，郁蓉感到仿佛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經歷了不同文化的碰撞、融合和再生以后，郁蓉自如地游走在東西方文化之間，創作也愈發不拘一格起來。

“一般來說，在摸索一段時間后，幸運的畫家總會發現哪種藝術表達形式最適合自己。”郁蓉告訴記者。而她吸收剪紙藝術所形成的獨特的創作方式，也正是源于在倫敦求學的體驗。那是在開學的第一堂課上，學院要求每個學生創作一幅有自我特色的作品來介紹自己。郁蓉絞盡腦汁，仍想不出一直跟著別人步調前行的自己有怎樣的特色，這時一幅去西安采風時在當地農家買到的剪紙作品躍入了她的視野。“剪紙有著中國傳統的色彩，是能代表我出生地方的藝術。”豁然開朗的郁蓉創作了一套關于兒時生活的剪紙作品，不想在初次展出時，就被英國點燈人出版社的“星探”發現了。她們告訴郁蓉：你有才華，希望你畢業后一起做繪本。

國外出版社的青睞，加上導師昆汀·布雷克爵士（著名的兒童文學作家和插畫家，更是英國首位兒童桂冠詩人）的引導，讓郁蓉順理成章地走上了剪紙繪本的創作之路。后來郁蓉做了媽媽，有了三個孩子的陪伴和啟發，也從此真正愛上了繪本：“從某種意義上說，做繪本是一種無私的奉獻，一種基于對孩子們的真愛而不計名利的付出。”在此期間，郁蓉以剪紙為主要形式的創作得到了專家的認可和讀者的尊重——從處女作《愛米麗亞小鵝的一天》到摘得多項國際大獎的《云朵一樣的八哥》，郁蓉正一步步邁入國際一線繪本畫家的行列，而與國內知名兒童文學作家曹文軒的兩次合作，更將她的創作推上新的高度。

剪紙藝術遇上詩意文字

對于繪本，曹文軒一直有一種特殊的感情：“在所有藝術門類里，離哲學最近的就是繪本。無論橫著看，豎著看，都有不同的講讀方式。”近年來國內繪本市場強烈的反響，讓曹文軒本人的創作開始向繪本轉變。與此同時，與曹文軒有超過30年合作歷史的二十一世紀出版社也希望在原創繪本領域創立新的產品線，雙方一拍即合，與曹文軒共同打造的圖畫書品牌“曹文軒繪本館”就這樣誕生了。到今天，曹文軒為繪本館執筆創作了多部作品，在中國原創繪本領域影響深遠，其中與郁蓉合作的《煙》和《夏天》則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我很早就對曹老師的文字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郁蓉告訴記者。在她眼中，曹文軒的字里行間處處洋溢著飽滿的江南氣息，讓同樣生于水鄉的郁蓉倍感親切。“可能是成長背景相似的原因吧，我自己很能讀懂他在文字里蘊藏的精致微妙，他的每句話都能在我的腦海里親切地呈現出活生生的畫面感，可以讓我的靈感自由發揮。”

因此當繪本館負責人將一組曹文軒的繪本書稿展示給郁蓉時，后者幾乎未加思索就答應了為之作畫的要求。2014年，由曹文軒與郁蓉攜手打造的“曹文軒繪本館”第一部作品《煙》驚艷亮相博洛尼亞，用剪紙技藝與詩意的語言講述了一個人與自然、理解和寬容的故事。在這部作品中，圖畫和文字并非此消彼長，而是緊密相貼，相互激發出更濃郁的情感，讓讀者在展開繪本的同時就感受到了文字和繪畫的雙重魅力，進入了另一個神秘的世界。

對于剪紙的藝術手法，郁蓉也從顏色和構圖上進行了再創作，并提煉出了將剪紙與鉛筆線描結合的創作方式，使本來平面單一的剪紙更加生動和立體。在郁蓉看來，剪紙直觀、平面，顏色搶眼，但是缺乏營造細節氣氛的能力；而鉛筆線可以創造深淺、粗細的質地，能夠進一步豐富畫面的內容，增添很多的細節。“把這兩種創作形式結合起來，可以讓我的思路在不同的方位自由地釋放。”郁蓉說。當她給國外出版社展示新的樣稿時，對方驚奇地告訴她，這兩種形式的結合尚屬首創，“實在是太奇特了！”而這一系列的嘗試，也延伸到了她與曹文軒的第二次合作的繪本《夏天》里。

匠心與童心

炎熱的夏天，一群動物在大荒原里急切地尋找陰涼。為了爭一棵樹，動物們爭吵打鬧，難分難解。就在這時，一對父子走過動物們身畔，為了給孩子一絲陰涼，烈日下的父親用他的身影籠罩著兒子。目睹此情此景的動物們接下來會怎么做呢？繪本《夏天》講述的，就是這樣一個有關“愛與被愛”的故事。

在郁蓉眼中，曹文軒的作品有一個突出的特點，那就是文字間往往蘊含著深刻的含義，能讓讀者在閱讀之后仍能回味無窮。為此她也希望能在作品中用更多巧妙的構思來完善文字背后的想象空間。“在繪制《夏天》之前，我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構思，從封面、環襯、小翻頁到后環襯、封底，每一頁的形態都做了細致的推敲，設計了幾個重要的情緒點，讓讀者在環環相扣的閱讀體驗中體會作者的精巧構思。”

“大太陽”是《夏天》故事的起點，為此郁蓉也將其設計成貫穿全書的意象，書中有10個畫頁包含太陽不同的形狀。動物們的外形設計是繪本的另一個亮點，大象霸道、犀牛憨厚、棕熊隨性、野狗機靈、山貓好斗、小田鼠個小氣大。針對性格迥異的動物，郁蓉嘗試了不同的顏色去表現他們的個性，最終呈現出色彩鮮亮、充滿童趣的視覺效果。

除此之外，郁蓉還有一招創作的“獨門技巧”：“在所有畫稿定下來后，我會開始考慮文字排版與版面空間的關系。你可以把文字當作故事內容去處理，也可以把文字視為一種設計的元素。將它們巧妙地與圖畫結合在一起，能讓文字在設計中閃光。”同時郁蓉還經常在畫稿上留下“玄機”，在完成正稿之后，讓孩子們和先生填上神秘的點睛之筆。在《夏天》的創作中，兩個秘訣合二為一——繪本里童真可愛的手寫字，都是郁蓉的小兒子親自書寫，再由郁蓉剪下來的。而家人的參與，正是她從事藝術創作的幸福源泉。

在郁蓉看來，從最初的大量引進到如今的百花齊放，中國原創繪本的創作一片光明。她本人在工作之余，也不遺余力地分享著自己作為繪本創作者和三個孩子媽媽的經驗，幫助越來越多的中國家長了解繪本在家庭美育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當記者問起是否滿足于當下的生活與工作時，郁蓉微笑著回答：“閱讀繪本是幸福的，創作繪本亦然。讓原創繪本為更多家庭帶來幸福，正是我創作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