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明中期江南私家園林
——塘棲鎮呂園、卓園調研報告

項 瑋 （浙江外國語學院 310023）

論明中期江南私家園林
——塘棲鎮呂園、卓園調研報告

項 瑋 （浙江外國語學院 310023）

江南園林一直是中國園林研究及環境設計專業的主要研究對象，特別是明清園林。一方面因為明清以來江南地區較為富庶，商賈紳士造園眾多，其中造園技術和鑒賞水平等較能代表中國私家園林的水準。另一方面，相對與宋元時期的園林，明清兩代遺留下的園林遺跡，描述園林的文字記載也相對較多，有利于學者考察研究。因而明清私家園林成為園林專業主要的研究對象。本文以文獻為基礎資料，以塘棲鎮私家園林為對象研究明中期成化至萬歷年間江南的造園活動。

明中期；江南；呂園；卓園

縱觀現有明清私家園林研究，主要分兩種情況：一是針對造園技法的研究多數是基于現有遺存園林的基礎上的，包括本人之前寫的《明代私家園林中的尺度構成》同樣是分析總結是在對拙政園現有數據的采集的基礎之上。另一種情況是基于現存文獻、地方志、詩詞、繪畫等歷史資料，從文化意蘊角度出發分析江南園林風格特征。本文對塘棲鎮明代園林呂園、卓園的考察基本基于文獻、地方志。

一、明代塘棲私家園林—呂園、卓園

明代江南園林是江南地區經濟高度發展的經濟、文化的產物。塘棲在舊時稱作唐棲，自元代就商賈云集，成大鎮，明清時期更是富甲一方。清光緒王同的《唐棲志》卷五“園亭別墅”一節中有一段按語：“前明棲水園林之盛，始為水北之‘呂園’，繼則沈之‘且適園’，卓之‘東園’。”清乾隆杭世駿為何琪的《唐棲志略》作的序中亦有記載“┄┄夫百步之內有芳草，十室之邑有忠信。棲雖壤地偏小，高賢棲托，風雅聿興。卓、呂、丁、吳諸大姓，矯尾厲角，崢嶸于勝國之季。聲妓園林，號稱極盛。”文中所述的呂、卓兩家為塘棲的名門望族，“樾館之書，竹里之著述”正是指呂氏樾館藏書樓及卓爾康在界河村竹里館。

呂園主人呂坤，呂需兄弟是明代正德、嘉靖至萬歷年間人。呂園大祗位置在水北梅家兜北側。呂需祖父呂皋最早在塘棲建造“尚本樓”園第，開了塘棲鎮上建私家園林之先河。后至呂需父親呂瑭，因經營有方，家道饒富，遂開始在鎮上買地造園，至呂坤、呂需兄弟一代呂園形成規模。

《民國杭縣志稿》卷四記載“呂園，在塘棲水北，呂北野坤與水山需別墅，有率致堂、喜聲館、錦慶樓、一本堂諸勝。趙文華未第時嘗館讀其家，防倭時胡宗憲蒞此，當時聲名人物，甲第連云，界于二邑。不數傳，水山一支屢續屢斷，在乾隆時已廢為桑園矣。”

卓園在鎮南芳杜洲，為卓光祿明卿別墅。園中為介如堂，東為夕陽明半樓，西為月波樓，面皋亭、黃鶴諸峰，樓側為靈籟館，為白云堂。東園也是卓明卿的私家園林，“竹里館在鎮東界河村,以其構于竹中而名之也。竹之外有榴焉,因架閣曰榴閣。卓光祿之孫爾康著述地也。”但事物的盛衰演變是一個必然的過程，依附于家族興衰之上的園林也不例外，與呂園的演變相似，“……數傳之后，樾館之書，竹里之著述，皆已蕩為煙云；水山之墅、景薇之堂，析而為薪夷、為菜圃。寒蛩怪鳥，叫嘯于荒煙喬木之上下。”

二、明中期造園觀念的轉變

1.造園觀念從明初的醇厚向奢侈轉變

明初王朝的著眼點是促進生產恢復經濟，以農業為本，整個社會推崇節儉，明太祖朱元璋反對造園逸樂，曾表示“至于臺榭苑囿之作，勞民財以為游觀之樂，朕絕不為之”。十五世紀初整個社會仍處于發展的上升階段，社會風氣仍以崇尚節儉為主。至正德、嘉靖，經過百余年的積累，社會物質財富日漸豐饒，建造園林已不再是追求逸樂的負面形象，此時經濟實力已經變成造園的一個重要條件，治園成為有錢人的事情，除了構建池沼亭臺，還需購買奇石、名木、書畫等。

2.園林是修身與教化的載體

隱逸園林被歷代士人青睞的一部分原因在于它暗合文人在精神層面上追求的隱逸狀態，是理想的修身場所。明代中后期，隨著科舉制伴生的弊端，社會矛盾不斷積累，使大多數士人認為“隱”是值得推崇的精神品質和生活方式，因此在園林中隱逸也成為正統儒家造園的直接動力。這種隱逸不同于完全的歸隱，它更傾向于一種道德優越感的“隱”，從另一個角度也可以說這種“隱逸之樂“恰恰是享樂造園的理由，由對隱逸生活的向往推動造園活動的興盛。

藏書作為修身的一部分，明中期的私家園林還是藏書之所。“棲鎮藏書之富,推呂氏北野、卓氏入齋，……。在石人塢之南，中有花林草堂、相于閣、三李齋諸勝。草堂嗣君遠條所葺，奇葩名卉，雜植堂外，因名花林齋閣，其孫珂月讀書之所。”

明代社學盛行，凡留心民事的官吏都以興舉社學為政務。士紳家族的私家園林在兼具收藏典籍功能的同時也是家族子弟講習儒學，著述攻讀的所在。鄭曉遜《國臣記》記載卓園中的傳經堂即其宗祠，奉祖考之遺書，教授子弟，又常與友朋講習其中。

3.園林成為社交活動的需求

明代園林還提供了社會交往的空間，園林主人將庭園用來作為互相交往的媒介，擁有園亭，不僅為自己提供愉悅的機會，也是彰顯社會地位的主要標志。

卓園所屬的卓氏家族原籍浙江山陰(今紹興)，遷來塘棲的始祖為卓敦。至卓氏第五代卓俊開始嶄露頭角，成為塘棲大族，只是尚沒有家族成員在科舉中取得功名。第六代卓賢繼承父業，從事商賈之余還修橋梁、建道路、筑塘陂、設義學，著力培養諸子讀書。他的長子卓文卿于明嘉靖四十年中辛酉科舉人，卓氏在第七代終于完成了由農商家族向官僚士紳家族的轉變。在成為士紳階級后，卓氏與其它位于上層階級的氏族一樣除廣修善事、捐資寺廟外還為自己修建園林，因為他們知道園亭是能贏得各路精英欽羨，擴大家族社交圈的有效途徑。所以“隱逸”是造園追求，而由庭園引發的“雅集”才是造園目的。

呂北野的呂園“積石累山，規模宏敞，其藏書之所曰樾館，王伯谷篆額。曰喜聲館，陳眉公題額。曰錦慶樓，文衡山書額。曰一本堂，周天球書額。”其中的一本堂，是當時棲水雅集之所，有文徵明、王轂祥等十二人唱和，有抗倭統帥胡梅林、戚繼光、劉顯的梅林訪道佳話，有文徵明手繪的“梅林訪道圖”。呂北野之子呂金，字似野，經術湛深，一時名賢樂與之游，著有《呂伯子詩》，《遂逸樓集》。呂銑，北野次子，字肖野，官苑馬寺主簿。文征明、張袞、張鳳翼、周天球、文彭、文嘉、彭年、袁尊尼、王轂祥、許初等文化名人皆與他們有詩詞文章過從唱和。王轂祥1晚年曾經寫給呂肖野一首詩：浙中今古多才彥，喜見名家有后人。溫潤襟懷同白玉，清修眉宇照青春。從知東箭書稱美，始信南镠世所珍。何以贈君何以處，佇看雕鶚奮秋旻。

三、小結

通過對呂園和卓園的考證發現明中期社會風氣發生轉變，簡樸也不再是主流審美傾向，滿足游觀樂趣的園林負面形象逐漸消減。江南大大小小的私家園林除具有以往游觀樂趣外，增加了在社會交往中的紐結作用，獨善其身之外園林更在于是清高的標榜。

注釋：

1.王轂祥（1501－1586），字祿之，號酉室，長洲（今江蘇蘇州）人。嘉靖八年（1529）進士，官吏部員外郎。

[1]王春瑜.“論明代江南園林”[J].《中國史研究》，1987（3）.

[2]施堅雅.【美】編[M].《中華帝國晚期的城市》，中華書局，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