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
割油菜的姑娘是我的春風
割油菜的姑娘是我的春風與初戀
田野彎下腰來,陽光大面積地金黃
閃現飽滿母語的鐮刀,和村莊一起
將三月的笑容細品慢咽
一腳一腳靠近豐收的蟋蟀,扎扎實實
洞悉姑娘的內心——生活里有的是希望
就像她蝴蝶結上閃爍的心思。而
我的目光比她的鐮刀還鋒利,還順理成章地
解釋出她汗水里的幸福——
一只閃動美麗的蝴蝶,比春風飛得更翩然
割油菜的姑娘一年一年收割著愛情
田野是陪襯,春風是陪襯
她卷起的褲腿,也卷起了日子的風度
飄香的歲月,飄動鄉愁,飄動
村莊的勤勞、善良與敦厚……
鐮 刀
那些蟋蟀們,不管多么努力
也磨不亮收割的鐮刀
倒是我的清晨,在磨刀石上
澆一捧水——
“嘩啦嘩啦……”
一會兒就磨亮了豐收的心情
一口一口吃著金黃的五月,我的鐮刀
是越磨越亮的鄉愁
是熱烈的風,將田野
大片大片剃度
父親的笑,和
鳥雀的佛號,高過虔誠
從鐮刀收割的姿勢,我想到——
對秸稈咬牙切齒
其實是對糧食百般呵護
故鄉那條小河
沒見過誰甘愿把自己隱喻在草叢里
包括那座喘息了幾百年的石橋
興許是偏僻的波瀾很難說出自己的心事
故鄉的那條小河,才在時髦的時代背后
將無奈與沉默寫在自己的臉上
我不敢隱瞞自己
現在是偶爾經過小河的
故鄉人身份,但我的述說只是徒勞
像一個寂寞的詞,在一篇
沒有發表的文章里
異動
說到底故鄉那條小河比我大氣
直到今天,它仍然在用自己淺薄的底蘊
澆灌故鄉,不像我,戴著詩人的帽子
卻不能讓熱情的文字,沖破自己寫作的瓶頸
與鄉愁
穿過童年的小路蜿蜒進荒蕪
潮流在遠方。追逐的腳步匯聚成高速
遺忘在我童年的小路,滾落在昔日的承包地邊
生長的麥子、包谷、大豆、高粱,仿如前世
穿不過童年。只有不知名的草芥
吃掉二十年前風生水起的責任制
老人們人老耳背,對歲月力不從心
莊稼可有可無,超市里的日子好過當年的熱火朝天
孩子話還說不圓,卻認識手機里的聲音
并對水泥路上的車子喊爸爸媽媽
熟悉童年的我不再熟知我偏僻的故鄉
的生活。穿過童年的小路蜿蜒進荒蕪
“鋤禾田當午”只不過是我記憶遙遠的典故
在兩眼寺村
隨便一株草、一朵花、一棵樹
都回憶得起我童年的讀書聲
那片清澈的有棱有角的堰塘
依然能清楚地倒映出我們
在獅子山的傳說里傳說的純樸和向往
走進黃昏的一頭牛,背上馱著的收成
與歌聲,還帶著父親般的勤勞與微笑……
而扎著我的根的這一大片黃土地
卻是我的破綻,油菜、小麥、棉花、包谷
從祖輩的胡子里,沿著有留守兒童
和空巢老人的現代傳奇,趔趄著我的心事
乳房般的小山們,踮高的腳跟上
綠色的草和草尖上閃著星光的露珠
還在柔情蜜意卻又不知所措地抒情
身價放得最低的冬水田里,蛙鼓與蛐蛐聲
怎么總帶著點城里卡拉OK的味道?
但這一切,都被蹲在意境里又靈氣乍現的
一座座小洋樓所藐視,這些疏遠了貧窮與落后
的理由,正與一個叫“打工”的詞
發生血肉聯系和月光詩篇,加上一條水泥路
細膩而風風火火的暢快,我如今的兩眼寺村
有多少花事重新來過,有多少傳說
騎著獅子山,演繹一天太長一年太短的新農村傳奇
而一輩子不長不短,故鄉又白又亮
計劃與變化在回望與抵達中
將我的故事、新農村的故事、祖國騰飛的故事
一株草、一朵花、一棵樹地流傳……
懷 念
為什么我總是懷念故鄉,懷念
逝去的父親?
其實父親在時,日子清湯寡水
又常常被人欺負,他呲牙裂嘴咒罵母親
的情境,令我的心針刺一般疼痛
父親去世后,我被生活叫到了別處
我的兄弟姊妹也離開了他的承包地,與母親一道
去數城市的路燈,去數城市的汽車
當初火熱的承包地,成了
荒草練街舞的地方,成了野鳥小獸
練偵察與反偵察游戲的場所
反倒如此,我卻時常懷念故鄉,懷念父親
近年來,我又總愛摘取一片片月光,一粒粒星光
寫故土至真至愛的詩篇,寫父親卑微的命運
寫他的小麥、包谷、油菜的長勢,寫他的
鋤頭、扁擔、犁鏵的故事。寫著寫著
又總愛沿著清澈的三灣堰塘,撈取他的笑聲
也總愛用月亮導航,丈量故鄉屋檐的高低
我為什么總是懷念我并不很喜愛的父親
我為什么總是懷念讓我有些痛苦的故鄉
難道我很虛偽,難道我不真誠?
可我的許多朋友也一樣,懷念故土,懷念親人
甚至在夢中也會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