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踏雪 情濃如許

陳鵬

歲在戊子十月十二（2009年12月9日），氣象預報云：今夜有雪。然十日早晨醒來，挑簾推窗，卻禁不住大失所望，哪里有一絲的雪？午時，與友聚餐，忽聽有人云：噫！下雪了！才注意到，外面零星飄飛的幾片雪花，再次令人失落，吝嗇的雪花又不知蹤跡何在了？隱隱聽得朋友嘀咕氣象預報不準。第三日（陰歷十四），收拾物品后準備到山上安裝踢腳線地暖，從京承高速公路一出來，眼前忽然的一亮，路兩旁到處是白皚皚的雪花，真是令人詫異，卻原來非是氣象預報不準，而是城里的熱氣流致使雪兒都灑落在了京郊的大地上。

放目所及，只見田間、樹梢、房頂、山坡到處一片白白的斑駁雪被，立刻，情緒一下子高亢起來，越走近山區，雪的覆蓋面積越大，行至我們所在山居的大門外，滿地厚厚的積雪覆蓋著上山的陡坡，禁不住停下車來察看路況，將路虎車的全地形反饋系統切換到冰雪模式，輕踏油門，車子竟然絲毫沒有行駛在冰雪道路上的抓地不穩的打滑跡象，我便順順利利地駛進了自己在京郊的山居。于是，生火炕，點壁爐，安裝電暖。很快，屋子里漸漸地暖和了起來。

天光漸暗，昏黃的圓月也越發變得明亮，孤獨地掛在東天，似乎在召喚著什么。不一會，十數顆星星溜出來與之作伴。山間夜，清新極了，美極也靜極了，除了偶爾路過的一列機車，還似乎昭示著與城市相去未遠的距離，那墻外西北面的陰沉沉的大山，冬眠山腳下凝結成冰床的水庫，猶如鋪了一張巨大的白床單，平平的，仿佛《納尼亞傳奇》片中的場景。每日身處鬧市的喧囂，一下子被毫無掛礙地棄之甚遠。坐在暖暖的火炕上，眼看著窗外的這一切，手捧一杯暖暖的咖啡，滿身心的也一陣陣暖融融溫馨的感覺。一切的一切，情溢于心卻不知何以宣諸于口？在京二十幾年的藝術追求與艱辛生存，剎那間隱約覺得有了歸結處，眼前一下子出現了數年前拿到國家畫院畫室的鑰匙的那一刻，也還記得眼眶里的那份由呼吸節律的變化導致的輕顫。此時，似乎如出一轍的令我禁不住長吁短嘆，這份嘆息里卻更是充滿了幸福與滿足感，就如同一文未付的突然收藏了這眼前的一切，這一切美景盡收眼底的充實感，隨時隨地睜眼就在的屬于我的這一天的樹木、山水、云雪，何況，我一直隱約覺得，自己生命力的一部分，就是自然。多年來我用繪畫所表達的許許多多的題材，時時引領著我入其懷抱，而今此刻，使我感覺到真真切切的貼在了一起。

坐臥停留，駐足抬目即在，一種多年苦修，瞬間成“佛”的感覺簡直無法用語言可以言傳的。佛祖曾云：“青青翠竹，無非般若；郁郁黃花，即是法身”。而此時，頓覺身心即翠竹青松，萬物落筆入紙如法身是耶！

午間，皮衣棉帽登山靴，策杖山間行。轉過幾個彎，整個山后別墅群竟然看不到一個身影，獨一家兩藏獒見人狂吠不休。順著被雪覆蓋的山間小徑，蜿蜒而上，手腳并用，吁吁喘息中往小山上攀登，枯木雜草叢生處，不時見老藤野果冰凍雪壓，累累而墜，不時駐足拍上幾張照片，摘幾顆野果，甘甜中略呈酸澀，心下激動不已。真是處處景致，處處畫材。突然，身旁三米開外“撲棱棱”一長尾雄性野山雉振翅竄出，將小犬“大春”嚇了一大跳，驚恐地跑出好遠。遠處巖石灌木叢中，禽鳥啾啁啼囀，時不時一路陪伴；于山崖間駐足小憩，點一鍋煙斗，深深吸上幾口，香濃的煙絲與山間清冽新鮮的口氣令人飄飛欲仙，枝頭、石坡、崖頂仍被許多白雪覆蓋著，就好像穿上了雪白的冬裝，溝壑里忽又見大片黃橙橙成簇的野果，是一種不知名的橙色漿果，三瓣迸放，中間有如酸棗兒大小的紅色果心，個頭雖不大，入口微甜，成簇成片的被雪包裹著，紅白相映，鮮艷嬌媚，異常好看。再轉過一大溝坎，前方有一巨巖，竟將整個山坡滿鋪開來，像是一艘巨大的潛艇，背脊浮于水面，實在因太巨大，怕沒有幾十米長？在這荒涼雜陳、樹石糾纏的散碎山間，甚是突兀。識破后溝梁上又點綴了一棵粗黑壯大的柿子樹，非常有姿態，枝干伸縮間穿插交錯，老干苔蘚厚披，另一側卻出人意料地長滿了猶如靈芝一樣的菌類。我不時地按動快門，將這些看似毫不起眼的景致攝入鏡頭，的確，這些題材，一經寫出，有一種清新淳樸、天然明麗的氣息，仿佛雅人深致，可人至極。幾經手足并用，好不容易登上這座山峰最高處，喘息未定，陣陣山風吹拂，卻汗溢臉頰、背脊，回首山下，數十幢獨立別墅在坡石樹林掩映下遮蔽下錯落有致，各呈其色，獨有像一條白絲幔一樣的冰雪封凝的水面橫于山前，盡收眼底，多變且壯觀。這一片山水猶如自家囊中物，取用由心，這該是怎樣的一份充實滿足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