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是孤獨的饋贈

柳亞云

喜歡文字，必先喜歡孤獨。

有時候，孤獨就像一位偉大的母親，文字是母親精心孕育的寶貝，而我則是荷塘月色里，一條游來游去的美人魚。

我很富有，不是金錢所能獲得。

最初的時候，我也很害怕孤獨的境遇，于是拼了命的往外跑，那種感覺就像身后跟著一群猛獸，隨時擔心被野獸肉食，有時候難免慌不擇路，攀上路邊的一根樹枝，于是又有了另外一種擔憂———枝條會不會被折斷？

神經一直都處于緊張狀態，就像一張拉滿的弓。

我仿佛看見自己落魄的神態，赤著腳，腳下被磨礪出一個個的血泡，我披頭散發，蓬頭垢面，衣衫襤褸，走進一個世外桃源，從里面走出一位男子，看上去既老實又忠厚，只聽他笑吟吟的問了一句；老人家，你從何處而來？

喝了一天的風，走了一天的路，好不容易摸到一張床，總該好好的睡一覺吧，可是越到夜深人靜，兩只眼睛越像兩顆藍色的寶石，這時候我才豁然驚覺———原來自己有很多話沒有說出來，而正是這些說不出來的話，才是自己孤獨的原因。

所以，不管你怎么躲，孤獨還是會在某一時刻與自己狹路相逢。

于是我開始慢慢接納它，喜歡它，因為我終于有一種選擇和孤獨共舞，所以孤獨的時候，我不再焦慮，整個人不僅安靜，還有像女王一樣的莊重和美麗，當孤獨來敲我的門，我會像迎接老朋友一樣，笑盈盈的把它接到我的座上賓，然后讓靈魂和它進行一次赤裸裸的且又充滿理性的交流。

是孤獨讓你我又重逢了一次，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夜晚，順著一支玫瑰花的芳香，我就找到了一生的春天，還有那個永遠也不會老去的翩翩少年。

我的心開始潮濕，然后慢慢的泛濫成災，埋在心里的種子開始發芽，而且越穿越高，就像被煽動的火苗，穿過五臟六腑，穿過喉嚨，直抵云霄。

抑郁已久的情感就像一枚待發的啞炮，眼淚早已不足以表達哀傷，我在四處尋找出口，直到心中的烈火把自己煎成香噴噴的烤全羊。

這時候，文字再也按耐不住了，從骨縫里，從骨髓里肆意流淌。

有人說，喜歡文字的人都是孤獨的，他們的靈魂總是游弋在雪峰之巔，并能開出一朵雪蓮，而文字是雪蓮的化身———高傲，冷峻，卻又想與這世界溫暖相擁。

也許我的孤獨，沒有達到最高的層次，既不驚天也不動地，靈魂的觸角不能抵達最深的底蘊，所以文字的創作就像一頭笨重的老黃牛，十年也犁不出一里地，但沿途的風景卻值得擁有。

即使這樣一個人，也有在這世界上生存的權利，哪怕是茍延殘喘的生活，所以，多少次面對自己慘不忍睹的文字，下了多少次的決心，終不能夠把它掐死在搖籃里，就像面對一個嬰兒，哪怕病魔纏身，氣若游絲，也要給他一線生機，有誰知道，待他緩過氣來不能唱響自己的天空？

如果你的出現是我孤獨的原因，那么文字就是孤獨饋贈的禮物。

在孤獨經過的地方，我都會播下一粒種子，即使在黑暗的夜里，我的手里就像捧著月光寶盒。

選自“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