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第二事業”

劉亞華

父親從勞動局退休后，很長一段時間不適應，我怕他憋出病來，便托朋友幫他找了一份停車場車輛管理員的工作，起初我還擔心干了一輩子教書育人工作的父親肯定看不起這份“看門”的工作，沒想到他應聘回來后，竟然樂呵呵地說：“每月工資1500，還能看到那么多好車，這工作太好了。”

父親上班后，氣色好了很多。他下班回到家，總是向我討教這是什么車，那是什么車。我只好找出汽車車標，一個一個教他認。父親記性不錯，沒多久就記住了二十多款車。我跟他說：“有些高檔車，譬如勞斯萊斯，賓利，那可是好幾百萬，一臺車可以買好幾套大房子了。”父親聽后不停地咂嘴巴。

父親認識車后，還教我三歲的女兒認，樂此不疲。有一回他回家后，興致勃勃對我說，“我今天看到勞斯萊斯了，那油漆真的很亮，一看就是高檔車，那路虎，不就是個越野車嗎，實在看不出貴在哪里？還有那敞篷賓利，像賽車，真的威風呢。”

這之后，父親的興趣從車標轉到車價，賣價。怕忘記，他還找了一個小筆記本記下來，那認真勁，儼然一個小學生，我笑他：“爸，你只是個看車的，不是賣車的，要知道那么多干什么？”父親搓著手呵呵笑：“知道多點好嘛！活到老，學到老。”父親對工作極其認真，從沒出過差錯，深得停車場領導的信任，我沒想到，這一做，就做了兩年。

那天，正值父親當班，我去車場停車，遠遠地，就望見父親低著頭在撿東西，我仔細一看，他是撿垃圾啊！他的工作沒有這一項啊，車場里有專門清掃衛生的。我趕緊下車，訓他：“爸，你撿這些垃圾干什么，要是讓我同事朋友看見，他們會笑話我的，你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

父親卻并不理會，繼續撿。我再次跟在后面嘮叨：“別撿了，有人會掃的。”這時父親轉過頭來，對我說：“你面子值幾個錢？你看，這里這么多煙頭，那么多車，著起火來怎么辦？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又沒費力。”

回到家，我向母親投訴父親的行為。母親樂呵呵地說：“我早知道了，你爸都撿了兩年了，他說這是他的‘第二事業，他喜歡撿就撿吧。”原來父親去上班不久，發現有些人不注意公共衛生，喜歡亂丟煙頭、亂扔雜物，于是就把撿煙頭，拾垃圾當成自己的“第二事業”，樂此不疲地干了兩年，難怪認識父親的人都說他是好人。

看著父親驕傲的神情，我開始對父親肅然起敬，敬重起父親的“第二事業”來，這份看起來微不足道的“第二事業”，雖然沒能給社會創造財富，但這份“微薄的力量”足以為城市的“大文明”添磚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