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形總統”班農

鄭佳文

谷歌瀏覽器應用商店中近日出現了一款名為“班農總統”的擴展插件，它可以將一篇文章中“特朗普總統”的字樣全都替換成“班農總統”，開發者希望以此來警示美國人白宮首席戰略顧問史蒂夫·班農正在對美國造成的影響。特朗普政府上臺不過十來天，這位“白人種族優越主義官員”策動推行的移民禁令就讓整個美國陷入混亂。“我們所有人都該知道，他正在成為美國第二重要的人物”，澳大利亞廣播公司記者菲利普·威廉姆斯日前發出這樣的警告。

在特朗普入主白宮后的這幾周里，唯一不穿正裝就敢進入總統辦公室的人只有史蒂夫·班農。身為白宮首席戰略顧問，這個63歲的愛爾蘭裔男人依舊不修邊幅。“舊衣服皇帝”，德國《南德意志報》寫道，“衣服太大，太皺，領帶太寬，很難想象這是白宮首席戰略顧問的服裝。”

就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卻成功吸引了世界的目光。因為在包括《時代》在內的眾多美國媒體看來，特朗普上臺后的一系列政策都由班農主導：為特朗普撰寫“黑暗且尖刻”的就職演說;讓特朗普提名保守派聯邦法官戈蘇奇出任最高法院大法官;甚至于特朗普1月30日發推文稱美國媒體是“反對黨”，也不過是在“重復”班農數天前對《紐約時報》說過的話。

有美國媒體稱，美國人驚訝地發現，他們選舉的總統可能不是特朗普，而是特朗普背后的班農。“美國從未出現過像班農這樣的總統政治幕僚，如此肆無忌憚地鞏固自身權力。”《紐約時報》最近一篇社論將班農稱為“隱形總統”，“與此同時，白宮也從未有過這樣一位幕僚，如此快速地損害其雇主的受歡迎度。”

特朗普就任總統后將辦公室的華盛頓畫像換成了杰克遜

民主黨家庭走出的“極右”支持者

不熟悉美國政治的人可能都會問：史蒂夫·班農到底是誰？

1954年11月，班農出生于弗吉尼亞州一個工人家庭，父親馬丁曾是一名電話接線員。班農自己這樣定義他的原生家庭：藍領、愛爾蘭天主教徒、肯尼迪派、支持民主黨和工會。

1976年，22歲的班農從弗吉尼亞波利工程學院畢業，進入海軍驅逐艦部隊服役，并在伊朗人質危機期間被派往阿拉伯海駐扎，后又被調往波斯灣。退伍后，班農在五角大樓任海運事務主管助理，但那時他已被華爾街吸引。“如果想去華爾街，你應該先去哈佛商學院。”帶著這樣的信念，29歲的班農被哈佛大學錄取，并在畢業后進入高盛公司。

班農并不滿足于華爾街的工作，自20世紀90年代起，他開始制作電影。2001年“9·11”事件發生后，班農開始關心政治。2004年，班農通過拍攝致敬里根的紀錄片《惡魔面前》，追憶里根時代的美國，表達其對現實的不滿。此后，班農的政治立場也愈發凸顯：為慶祝“茶黨”建立，2010年他制作了紀錄片《為美國而戰》;通過制作《0時代》，反思美國金融根基的垮臺。這個時候的班農已經悄然成為美國極右勢力的代表人物。

真正讓班農為人所知的身份是美國極右派媒體布賴特巴特新聞網執行主席。從2012年開始，班農利用其掌控的這家媒體向民主黨和共和黨溫和派開火，同時旗幟鮮明地支持極右勢力“茶黨”。在他的帶領下，布賴特巴特新聞網成為美國右翼聲音的傳達者。布賴特巴特新聞網還是美國“另類右翼運動”的龍頭媒體，該運動反對多元文化，鼓吹種族主義、性別歧視甚至是白人優越主義。

自特朗普宣布參選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后，布萊巴特新聞網就全力支持特朗普、攻擊希拉里。身為特朗普忠實擁護者的班農宣稱，“特朗普運動”不僅是美國的運動，而且是世界范圍內的運動。

權力比肩國防部長

在持續數月為特朗普搖旗吶喊后，班農等到了參政的機會。在特朗普獲得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正式提名的一個月中，特朗普的競選團隊不斷犯錯：呼吁俄羅斯黑客去黑希拉里郵箱;對一名戰死的美軍穆斯林士兵的母親出言不遜;嘲笑共和黨大佬保羅·瑞恩的領導能力;暗示美國人可以為了擁有槍支權而對希拉里采取暴力。亂象叢生中，特朗普意識到，是時候將競選團隊執行長萊萬多夫斯基替換掉了。

2016年8月，班農正式走馬上任特朗普競選團隊執行長。他的到來幫助特朗普挽回了敗局，3個月后，特朗普成功地“逆襲”各大民調、擊敗希拉里登上總統寶座。

特朗普曾多次表示將組建不同尋常的政府，因此，班農進入特朗普政府屬于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盡管民權組織、民主黨人以及一些共和黨戰略人士紛紛反對，特朗普還是一意孤行地將班農提名為白宮首席戰略師和資深顧問。

緊接著，班農就以一紙引發全球輿論嘩然的移民禁令開始了他的白宮生涯。《華盛頓郵報》在其報道中詳細說明了班農在這份移民禁令出臺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他和白宮政策主管史蒂夫·米勒不僅率先發出書面命令，還負責為其辯護;包括國土安全部長凱利在內的內閣部長只是事前被“通知”;沒有人咨詢過國務卿蒂勒森;共和黨的國會領導人也完全不知情。

移民禁令引發的抗議浪潮持續發酵，但這并不妨礙班農鞏固自己的地位。2017年1月，特朗普宣布改組國家安全委員會，將政治觀點激進的班農任命為國家安全委員會的一員，這一舉打破了國家安全委員會不給有鮮明政治立場的官員常設席位的傳統。自此，班農站穩了腳跟，權力“甚至與國務卿和國防部長比肩”。

特朗普的“自己人”

為什么美國政界和媒體將班農稱為“當今美國最危險的政治操盤手”？

這或許是因為班農是一個“真正的信徒”。特朗普自認為是一場運動的領導人，而任何運動缺乏“政委”都不會完整，班農就是維護教條純正的那個人，不為錢或職務進入政治圈，而是為了“改變歷史”。“我們正在見證新政治秩序的誕生。” 他在給《華盛頓郵報》的郵件中這樣寫道。

班農曾聲稱要摧毀現行的所有體制。早在英國脫歐及特朗普似乎可能成功之前，班農就聲稱有一場“全球性茶黨運動”，并贊揚英國獨立黨及法國國民陣線等歐洲極右政黨。他還炮轟華盛頓的裙帶資本家未在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起訴銀行高管。

班農的理念很可能就是特朗普的信條。政治分析人士在這兩個人身上發現了不少共同點——口若懸河、排斥精英階層、敵視主流媒體。甚至于，他們在貿易、移民、公共安全、環保、政治腐敗等問題上的觀點幾乎都殊途同歸。班農曾說，要仿效19世紀民主黨籍總統杰克遜的民粹主義建立全新制度;媒體注意到，特朗普就任總統后將辦公室的華盛頓畫像換成了杰克遜。

也正因為如此，特朗普把班農當作“自己人”而非下屬。雖然有美國媒體將班農稱為“隱形總統”“班農總統”、甚至“美國男版崔順實”，但這一切似乎并沒有阻礙特朗普繼續信任班農。特朗普僅以自己的招牌措辭“虛假新聞”來回應外界的“提醒”。“我都是自己做主，主要基于數據的積累，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他在一條推特中寫道，“一些媒體在制造虛假新聞，他們是為了排擠我而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