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夢晴
汽車緩緩地行駛,道路兩旁的街道逐漸變得模糊,我心中慢慢變得惆悵。我即將踏上征程,也即將遠離家鄉。我依稀記得“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的故事,緩緩從夢中走來的恰恰不是夢,而是真真正正的商丘。
看過一個短片,它說當初王亥趕著牛車,帶著團隊,從商丘出發,開啟了華商的先河。它說商湯從商丘出發,滅夏興商。微子祠里供奉著宋姓人的先祖之魂,吸引著無數宋姓華人拜祖歸根。它還說了很多有關商丘的故事。那一刻,我眼里的淚水沒能止住。
學校元旦晚會上,我終于鼓起勇氣,唱起了那首歌:“再翻一座山,渡過一條河,就是外公外婆的村落。喝一口泉水,唱一支老歌,看那裊裊炊煙舞婆娑。”臺下掌聲如雷,我卻渾然不知。
我懷念那些古村落,沃野田疇、古屋舊祠、池塘古樹、灰墻老井,以及奶奶在古樹下說不完的老故事。“方宅十余畝,草屋八九間。榆柳蔭后檐,桃李羅堂前。”
我還記得和奶奶一起去文化之源“應天書院”,腦海里不自覺想起的那句“時過境遷,風云變幻。日月輪回,滄海桑田。中華文化,源遠流長”。信步走著,我看著那些搖頭晃腦的孩子,“噗嗤”一聲笑了,想著是不是百年前的孩子也是這般。
奶奶說:“你小時候也是這樣。”
我應聲抬頭。是嗎?原來即使過了百年,我們心中依舊有那份情感。
憶當初,江南的“梅子黃時雨”令多少文人墨客競折腰。那綿綿的細雨似油貴,絲絲點點扣入心扉。閉眼想來:這景象卻是極美的。可商丘的雨是不同的。三、四月的天不裝腔作勢,有時稀稀落落竟會下上兩三天。雨點小時像棉針,雨點大時又如同豆粒,打在身上竟不是一般的疼。
時不時有兩三聲悶雷,聲音不大,卻足以震懾這春天的萬物生靈。我想起了一首有名的詩“落落疏簾邀月影,嘈嘈虛枕納溪聲”,想來也是人生一樂事。
對商丘印象很深的還有飛舞的柳絮。我愛柳絮,謝道韞把雪比作柳絮“未若柳絮因風起”,而我每每見到大雪飛舞,腦海里總是柳絮輕揚。高中時,每次舉辦“春季運動會”,柳絮都要來搗亂。運動員們在操場上揮汗如雨時,柳樹便猖狂起來。微風輕輕拂過,便帶來了柳絮,鉆進鼻子里,癢癢的,酥酥的。你會聽到一聲聲抱怨:“好煩啊!每次跑步都有它們。”可因了這個,日后竟有了一個不成文的規定:無柳絮,不辦運動會。
以前,我總想著離開商丘,對外面充滿了好奇。終于,我離開了商丘,卻沒有想象中那般開心,對余光中的詩句倒多了幾分了解。“長大后,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我在這頭,娘在那頭。”我想念我去過的商丘古城,想念商丘獨特的人文氣息,我更想念商丘那棵大樹下發生的點點滴滴。
我輕輕地翻開相冊,記憶紛至沓來。閼伯臺的肅靜凌然,我第一次知道了虔誠,還有白云寺的宏偉壯觀。那次,我走了好長的路,崴了腳,在半路上哭鼻子,是爸爸背著我走完了剩下的路。當然,我也不能忘記木蘭祠的熱鬧非凡,走進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嘗遍了小吃。
大學時,我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美景,它們都不似商丘。是的,商丘是獨一無二的,即使再多的能工巧匠也復制不來。
小時候,吃著隔壁奶奶自制的麻糖,咬一口,我心里就像被蜜灌滿了。我還吃過街上賣的糖人,即使現在來商丘,依然能見到糖人,那味道依舊是童年的味道。
奶奶說:“不,這是商丘的味道。”平凡、質樸,但就是讓人難以忘記。
奶奶的紅木箱子里,裝滿了那些年的記憶。一把木梳,經過了歲月的斑駁;一張張剪紙,出現了栩栩如生的張飛、關羽、胖胖的年畫娃娃;還有奶奶至今都喜歡的繡工,一針一線,繡出了古色商丘。奶奶說,以前的院子,不大,卻溫馨極了。
我想念古城樓下古色古香的小院,想念悠閑遛鳥的老人,想念并不喧囂的街道……即使千百年歷史喧嘩,商丘依然靜靜屹立于此。
歸家途中,我夢到了“黃河故道走來的男男女女;應天書院的孩童一張張熱情的笑臉;閼伯臺上火神的翩翩舞蹈;相思樹下的癡男怨女輕輕訴說……”
似真非真,似夢非夢。花非花,霧非霧,可我看得分明很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