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外二首）

章穎

寂靜的夜

呼喊二十年前的

驕陽、河流和細雨

夏的暴虐

被你的土地

和土地上的青草馴服

今夜，所有關于你的記憶

紡成線

纏成繭

一個母親逝去

一個母親崛起

你的溫度化作斑斕的蝶

敲響所有生命的隱喻

寂靜的夜

填滿喧嘩、騷動和囈語

你仍然安詳

不喜、不憂、不懼

在永恒的告別里

守望

并不虛無的虛無

你離開以后

你離開以后

世界于我已經沒有災難

熔巖沖破馬達加斯加的天空

巨輪沉沒于白堊紀

木星墜入太平洋

喜馬拉雅塌陷成黑洞

荒漠吞噬曠古甘泉

所有這些

都算不上災難

災難在你離開的那一刻

碎成滿天螢火

以幽冥神秘的暗示

指引每一條岔路

通向清晰和簡單

如果有一天

麋鹿丟失回家的地圖

晚風熄滅虹膜的微光

露水在黎明前哭泣

螢火終因失望而選擇流浪

那才是

我失去你的時刻

那才是

災難真正降臨的預言

麻雀

一只特立獨行的

麻雀

在泥沼中

踱步

羽翼狼狽

如囚徒的衣履

它卻驕傲地昂著頭

腳步從容

向路人和天空獻唱

仿佛聚光燈下

一幕忘情演出的

歌劇

歌畢，振翅

飛上樹枝

輾轉，一個狐步

沼淖于它

已是過去

樹葉漏下光斑

游上它卑微的翅膀

點燃鳳凰涅槃般的

火炬

責任編輯 王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