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麗娟,索燕京
(邯鄲學院 外國語學院,河北 邯鄲 056005)
從《愛瑪》看簡?奧斯丁的故事藝術
魏麗娟,索燕京
(邯鄲學院 外國語學院,河北 邯鄲 056005)
通過探究《愛瑪》中寫作藝術大師簡?奧斯丁的故事藝術。奧斯丁的故事雖則平淡,但是以現實性的場景設置、引人入勝的故事情節和圓型人物的塑造成功完成了愛瑪的成長故事,其作品描繪的絕不僅僅是愛情婚姻故事,而是更具普遍意義的生存和生活智慧,《愛瑪》并不受限于年代,具有持久的藝術魅力。
愛瑪;情節;圓型人物;生活智慧
簡?奧斯丁享譽中西方,是一位文學史上不可忽略的著名作家,她的作品被視作文學經典,既被學術界深入研究,又在普通讀者中得以廣泛流傳,無論是從學術地位還是從流行的角度來看,都得到了高度的贊許。其經典作品《愛瑪》被多次改編為同名電影,人物惟妙惟肖,深入人心。相比較而言,西方對奧斯丁的學術研究和娛樂轉化成果都非常豐富,可是國內對這位女作家的關注還不夠,國內學者對奧斯丁的研究或停留在對其愛情觀、婚姻觀和女性主義的探討,或傾向于對其反諷的寫作技巧分析,多止步于奧斯丁作品中所描寫的19世紀的英國鄉鎮嫁女兒這樣平淡瑣碎的背景之下,往往認為奧斯丁的作品缺乏恢弘的氣勢和深刻的內涵,缺少對其進行深入研究和賞鑒的興趣和決心,其實這是一種很深的誤解,奧斯丁得以與莎士比亞齊名必有其深刻的原因。
奧斯丁的作品之所以深入人心,究其原因,乃是因為奧斯丁從愛情的角度出發,寫世態人情,描繪人間百態。[1]38正如《愛瑪》中愛瑪親口所說,不結婚并不一定會陷入悲慘的境地,失去經濟保障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老姑娘貝茲小姐陷入可笑的境地主要是由于她生活貧困,而愛瑪有豐厚的家庭財產,才不必盲目步入婚姻。因而,奧斯丁的作品描繪的是有關經濟和社會地位保障的系列人物和故事,并不受限于年代,而是超越時空、反映人生的一面鏡子,具有普遍的借鑒意義和恒久魅力。[2]6
作為一部成功的作品,《愛瑪》必是富有想象力和創造性的寫作,而故事作為最重要的文學形式,常常被稱為邀請經歷分享的一封請柬,成功的故事,有一種魅力,可以使讀者自然融入故事之中,從所在時空進入故事的另一個時空世界,敘事的功能就是使得讀者聽見聲音,進入場景,參與情節。[3]26要達成如此效果,則故事場景、情節和角色必須要生動有趣,合理建構故事,有效吸引讀者的注意力。本部分就《愛瑪》中故事場景、故事情節和角色進行分析,探究奧斯丁作品的高度故事性。
故事的場景是故事的基本構成要素,首先就文化背景而言,奧斯丁創作的是寫實性的作品,她對夸張失實的傳奇故事常常嗤之以鼻,一再強調故事要避免失真,因此奧斯丁創作中的地點和時代都是真實的。
《愛瑪》中故事的背景依然是19世紀的英國的一個距離倫敦16英里的鄉村——海伯利,這個村莊規模接近城鎮,既保留封建主義的內容,又接觸新興的資本主義成就,可謂有歷史有改革,有較為豐富真實的社會背景。19世紀的英國,仍然具有較為嚴格的階級意識,但是隨著社會的發展,新興的資產階級也步入舞臺,社會交往重視的不僅僅是階層,經濟基礎也是一個重要的因素,奧斯丁在《愛瑪》中一如既往,關注的是鄉紳階層的生活狀態,這個階層不必辛苦勞作,每日里的活動比較瑣碎,就是鄰間交往和探親訪友。但是,這鄉鎮的三四戶人家值得認真觀察,他們之中既有有錢有地位的鄉紳奈特利先生,也有有錢但地位不高的暴發戶;既有深有城府的埃爾頓先生,也有單純的哈利特小姐;既有年老絮叨的伍德豪斯先生,機智伶俐的愛瑪小姐,富有才華內斂敏感的簡,自私傲慢的弗蘭克,也有紳士體貼的奈特利先生,這形形色色的人物,宛如我們現實大社會,具有普遍性和代入性,讀者稍加思索,就可以和周邊的人和事結合起來。
故事雖則發生在很久之前的英國小鄉村,但是它透過婚姻喜劇真正揭示的是生活中的矛盾爭奪、誤解糾紛和世間冷暖,具有生活經驗的普遍性,包含了廣闊的天地,事態的人情,人生的參悟和智慧,正如柏拉圖所說,喜劇是生活可供借鑒的鏡子,具有反映人生、針砭時弊和鞭撻境界的作用,因此,《愛瑪》可謂是歷史的一面鏡子,其中蘊含的經驗智慧,放到今天,依然適用。
小說的故事是按時間順序排列的一個個事件的敘述,強調的是時間順序。而小說的情節也是關于事件的敘述,但是它強調的是因果關系。[4]69(福斯特)福斯特舉了著名的“王后死了”的例子:“國王死了,王后隨后也死了”,這樣的例子是故事;而“國王死了,王后隨后傷心而死”,則強調的是情節。相較而言,情節比故事需要更多的智慧,關注故事的人需要的是好奇心,而關注情節則更多需要的是智慧。(福斯特)《愛瑪》中的故事如《傲慢與偏見》和《勸導》中均相似,不外是未婚的小姐覓得如意郎君,若讀者關心的止于此故事,則絕無耐心精讀細品,唯覺故事淡而無味,但若讀者欣賞的是情節,重視的是運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聽,用自己頭腦去思考其中的因果與聯系,則會感受到作者的匠心獨運,或會心一笑,或讀罷回味。《愛瑪》開頭的一句“愛瑪?伍德豪斯小姐端莊儒雅、才思敏捷、生性歡樂、家境寬裕,仿佛上蒼將最美好的恩賜集中施與她一身了。她在這世界已經生活了將近二十一年,極少遭遇到苦惱或傷心的事情。”與《傲慢與偏見》的開篇名句有異曲同工之妙,奧斯丁用一句話就勾畫出了女主愛瑪的輪廓,這是一個無憂無慮的青春少女,但是果真如此嗎?奧斯丁的話風緊接著一轉:父親無原則嬌慣,母親早逝,唯一的慰藉和依靠——泰勒小姐馬上就要出嫁了,用奧斯丁的話來說,“悲哀降臨了”,這哪里是集所有美好于一身的女神,明明就是缺少母愛和教導的幼稚的少女(女神經),奧斯丁通過點出這么一句反語,奠立了全文的反諷基調,引出愛瑪的一系列可笑的行為和一大群可笑的人物。而這一理解需要讀者用心體會才能夠乖覺領悟。
情節還有一個要素,它需要讀者用頭腦來對待,不單要把事情孤立分析,更要與其他事情聯系起來,看透其中的縱橫交錯,這一統領全局的觀察被福斯特稱為 “推理”。這一因素蘊含神秘感,不是又一個“然后”,而是“懸而未決”的神秘感,需要用心思去思考,即是說,讀者的一半心思在閱讀,一半心思在思考,通過前后呼應,解決一個一個的謎團,最終才能攀到居高臨下的地位。這一要素在《愛瑪》中絕不缺乏,恰普曼曾經說過,《愛瑪》可以稱為精妙的偵探小說。其中確有多處挑戰讀者智慧之神秘事件,有的需要讀者和愛瑪一起捉摸,如孤女哈麗特?史密斯身世之謎,究竟父母是何人士?富蘭克?丘吉爾來到海伯里意欲何為?他和簡?費爾法克斯有什么神秘的關系?愛瑪經常像福爾摩斯一樣,進行偵探和推理,區別只是在于福爾摩斯琢磨的是案件和兇手,她思索的是世故和人心。有的需要讀者站在小說之外冷眼旁觀,如愛瑪的婚事如何?是如其所說終生不嫁嗎?還有最微妙的謎團,即愛瑪親愛的家庭教師泰勒小姐,她到底是否稱職?在愛瑪的成長中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奈特利先生為何又說她一點也不適合做家庭女教師呢?她到底隱瞞了什么?是否真的如奧斯丁在開頭所說的那樣:泰勒小姐是杰出的家庭女教師,給與了愛瑪母親般的關愛與教導?讀者在閱讀過程當中,要不斷挑戰奧斯丁的“字面意思”和隱含之意,加深對人物和人心的認識。
人物主要可以分成兩類:圓型人物和扁型人物。圓型人物,比較復雜,優缺點并存,經歷有沉有浮,追求的自然的刻畫,不局限于一種素質;而扁型則不然,又被稱作類型形人物,只具有單獨的概念或素質,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追求的是漫畫式的效果。奧斯丁在人物的刻畫手法上非常高明,其人物似乎渺小,卻組織緊密,趣味盎然。[4]69奧斯丁的人物都是圓型的,自然純真,絕不令人感覺生搬硬造,而是有其自身生命力,似乎可以走出小說,生活在作者的控制之外。
在《愛瑪》中,哈麗特?史密斯是一位面容甜美、柔順無知的少女,對愛瑪充滿依賴與崇拜,幾乎是言聽計從,在愛瑪的影響和誤導下,漸漸蔑視自己的階層和歸屬,拒絕農夫羅伯特?馬丁真心愛慕,誤以為獲得牧師埃爾頓先生的青睞,甚至轉而意欲攀附奈特利先生,這個人物看起來似乎是扁型人物,她的口號是:愛瑪小姐說的對,我配得上更好的丈夫。她始終恪守這一準則。可是到了最后,事實的真相得以揭示,牧師埃爾頓意在愛瑪,而奈特利先生對她只是同情和幫助,而愛瑪也最終醒悟了對奈特利的愛情,那么哈麗特對此的反應是什么呢?書中的描寫非常有趣:哈麗特起初還有點苦惱——看上去有點傻乎乎的。但是,她一旦承認了過去的異想天開、一廂情愿和自欺欺人之后,她的苦惱和困惑似乎立即消失了,于是她也就不再留戀過去,而是對現在和未來滿懷喜悅。[5]221
這些話說的非常輕快,它甚至使人覺得奧斯丁是否在寫作時太過馬虎大意,這樣的事實在愛瑪心中一定引起了一切可能會產生的苦惱,然而奧斯丁有沒有權利讓那位柔順天真的少女焦慮不安呢?如果那樣的話,就顯得生硬和造作了,哈麗特豈不應該正是這樣樂滋滋的匯報她和羅伯特?馬丁的約會和晚餐,然后幸福的結了婚。
同樣精彩的人物還有老姑娘貝茲小姐,她被奧斯丁塑造的栩栩如生,雖然在現實生活中找不到與她每一點都相符的具體個人,但是整體看來她又與我們生活中遇到的嘮嘮叨叨的婦人十分相似。她的口號是:我感恩,并因而熱心且滔滔不絕,外甥女簡又來信了,簡是最優秀的女孩。可就是這樣的人物,也有她自己的處事哲學和智慧。在面臨經濟貧困要搬家的時候,她勸服自己的母親把簡交由坎貝爾上尉撫養,勸解母親只有在坎貝爾上尉那里簡才能夠享受到教育,她還告訴簡一定要做到各方面的優秀,最終事實證明,她這一決定是對的,兼具美貌與才華的簡最終成為尊貴富有的丘吉爾夫人。貝茲小姐生活困頓,依靠鄉鄰接濟度日,因此也以自己的熱情回饋鄉鄰,盡力成為有用的人,但是唯有在稱贊外甥女簡這方面,顯得令人討厭,尤其是受到愛瑪的嫌棄,難道敏感的她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嗎?她一定是敏感的,但她這么做難道不是為了樹立簡的美好形象,為她的未來做打算?奧斯丁的這位貝茲小姐雖則愚鈍,可也是有自己生存的謀略。
從根本上說,奧斯丁的魅力在于其作品中的故事性,故事性賦予作品魅力,吸引讀者,使讀者能切身故事中的起伏蜿蜒,樂于通過故事進行親身體驗,與作者和人物共鳴,如同赴約,欣然前往。《愛瑪》的文化背景不僅為整個故事創造氛圍和基調,而且通過細節化的描寫,烘托故事的發展,循序漸進,具有主題含義。故事情節真實自然,引人入勝,使讀者宛如置身其中。而圓型人物的塑造活靈活現,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和審美價值。通過背景、情景和人物品鑒奧斯丁著作《愛瑪》,有助于更好的理解和駕馭奧斯丁獨具匠心的故事藝術。
[1]Teachman, Debra. Understanding Pride and Prejudice [M]. 北京:中國人民出版社,2008.
[2]楊絳. 有什么好?—讀小說漫論之三[J]. 文學評論,1982.
[3]Perrin, Norman. 認識圣經文學[M]. 江西:江西人民出版社, 1978.
[4]E. M. 福斯特. 小說面面觀[M]. 北京: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 2001.
[5]Austen, Jane.Emma[M]. Beijing: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 Research Press, 1994.
(責任編輯:李俊丹 校對:蘇紅霞)
On the Art of Fiction in Jane Austen’sEmma
WEI Li-juan,SUO Yan-jing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 Handan University, Handan 056005, China)
This paper aims to study the art of fiction inEmma. Jane Austen’s fiction may be simple and plain, but it successfully depicts the growth of the heroine Emma, by means of real situation, attractive plot and the shaping of round characters. Her fiction is not only of love and marriage, but also delves into the survival and wisdom of a general living in the society. Therefore,Emmaand Jane Austen’s charm last for ever.
Jane Austen; plot; round characters; wisdom
I561
A
1673-2030(2017)02-0064-03
2017-03-05
河北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哲學視域下的簡?奧斯丁作品研究”(項目編號:HB16WX005)
魏麗娟(1978—),女,河北邯鄲人,邯鄲學院外國語學院副教授,文學博士。索燕京(1979—),女,河北邯鄲人,邯鄲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