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生活大碗茶

☉呂新勝

平民生活大碗茶

☉呂新勝

一次到南方出差，閑暇之余獨自到住地名山游覽。山色誘人，不覺已走了兩三個小時，正值體乏口干之時，發現綠樹下掩映著一家茶館，不覺為之一振。都說南方有嘉木，茶是南方最經典的植物，飲盡山靈水秀，意蘊人間風情，倘不品嘗一番，豈不枉虛此行？這樣想著，便踱步來到茶室，但見茶室古韻繚繞，裝飾別致。伴著古箏舒緩的彈奏，那些小巧而精致的茶具——壺、杯、勺，在上茶女子的手中就有了生命、有了靈性，似行云流水一般。多數吃茶之人安然打坐、屏氣凝神，等一壺茶沏好，半個時辰過去了，捧在手上的只是酒盅般大小的茶杯。我因口渴，一盅呷下去，半點感覺都沒有。

出得茶樓，我就想，這不是喝茶的地方，而是品茶的地方，對我等凡人，哪有這份訪茶問道的閑暇和逸致？我更喜歡的，是平民生活的那種大碗粗茶，一口喝下去，生津解渴，蕩氣回腸，那種感覺，才真叫爽！而這種去處，只能到道邊茶攤上去找，茶具多是粗瓷制品，迎來送往中，杯沿上就碰撞出了缺口，沏茶的過程也很簡練，那些上茶的師傅，肩膀上搭條毛巾，額頭上津著熱氣騰騰的霧水，高唱著茶調：“上好的茶水——！來了——！”頃刻間將一杯茶沖滿，身邊氤氳的便是淡淡的茶香和觸之可及的暖意了。在這樣的飲茶氛圍里，沒有人去刻意觀察茶的舒展和濃淡，享受的只是神清氣爽，自自在在，無拘無束，想大口喝就大口喝，高興了，一飲而盡也行。聽著那些高談闊論的聲音，看著那些似曾相識又無法記清的面孔，總能找到一種與生俱來的親切感。大概，飲茶者大多也像這些粗瓷的茶具吧，在日常的喧囂和不經意的碰撞中漸漸消磨著某種細膩和脆弱，變得豁達、豪放、堅忍，日積月累中，用一種淳樸率真的心境去慢慢品讀人情冷暖和世相百態。

這是真正的平民生活。我們習慣于用粗茶淡飯來形容這樣的平民生活，從中可以理解到節儉、樸素甚至于清貧，但粗茶淡飯絕不是粗放、粗俗。它體現的恰恰是一種真正的精細，一種對生活的負責，一種對生活的熱愛，一種對生活的認真，是尋常百姓居家過日子的悉心料理，是油鹽醬醋的細心調理，是鍋碗瓢盆的精心打理，只是這種精細時時被浮躁和虛榮的世態掩蓋著。但是，假如有一天我們遇到了挫折、失意，甚至絕望的時候，最能給我們找回勁頭、最能讓我們腳跟踏實、最能令我們感到親切的是什么？我想一定是那一大碗漂著淡淡清香的粗茶啊！

【作者系65639部隊政治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