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玲 顏少君
·國 際 經 濟·
2016-2017年世界經濟形勢分析與展望
陳文玲 顏少君
2016年世界經濟和貿易增速雙雙低迷,經濟增長前景不明,更多的矛盾和問題交織并存,世界經濟增長面臨諸多不確定性風險。但從2017年或更長一段時期看,同步進入低速增長“新常態”的世界經濟和中國經濟,在面臨諸多挑戰的同時也孕育著新的發展機遇。面對復雜多變的外部環境,中國必須做出清醒認識和正確判斷,在面對挑戰和困難的同時,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做好自己國家的事情上,著力推動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培育經濟增長新動能,增強我國經濟抗風險能力;要堅持對外開放的基本國策,繼續主動推動經濟全球化進程,研究制定因應新形勢的一攬子戰略,拉長我戰略機遇期和經濟增長的周期,同時,繼續推動全球宏觀治理體系變革,創造更好的外部環境。
世界經濟 形勢分析 新常態 新動能 政策建議
顏少君,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副研究員。
2016年世界經濟仍處于新舊思維碰撞、新舊機構并存、新舊規則交替、新舊動力轉換、新舊力量對比的動蕩期、轉型期、變革期和調整期,世界經濟和貿易增速雙雙低迷,更多的矛盾和問題交織并存。但從2017年或更長一段時期看,進入低速增長“新常態”的世界經濟和中國經濟,在面臨諸多挑戰的同時也孕育著新的發展機遇。
盡管國際金融危機已經過去八年,世界經濟復蘇仍不穩定,推動世界經濟增長的傳統引擎先后弱化,對世界經濟的拉動力不足。上一輪科技進步帶來的增長動能逐漸衰減,新一輪科技和產業革命尚未形成。世界經濟新舊矛盾交織,經濟增長面臨多重風險和挑戰。
(一)全球經濟增長仍疲弱,復蘇前景尚不明朗
1.世界經濟和世界貿易增速低迷,增長引擎弱化

表1 2010—2017年全球貿易增長率與全球GDP增長率 單位:%
國際貿易與世界經濟增長之間有著密切的聯系:較快的經濟增長通常伴隨著更快的貿易增長,反之亦然。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后,世界經濟增長的持續低迷,國際貿易增速也在同步下滑。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2016年10月份世界經濟展望報告預測,2016年全球經濟增速為3.1%,比2015年下降了0.1個百分點,2017年為3.4%,比2016年上升0.3個百分點。世界貿易組織(WTO)2016年9月27日發布報告,大幅下調2016年全球貿易增長預期至1.7%,2017年的增長預期則為1.8%~3.1%。2016年世界經濟增速和國際貿易增速均創新低。國際貿易是世界經濟增長的引擎,國際貿易增幅日益放緩,表明國際貿易拉動經濟增長的動力在減弱,而經濟增長持續放緩反過來又制約了全球貿易的增長。IMF對貿易增長放緩原因的模型估值和實證研究表明,貿易增長放慢的原因主要是經濟復蘇不振。與2003—2007年相比,2012年以來實際貿易增長下降的3/4歸因于全球經濟增長疲軟,尤其是投資不振。未來五年,由于全球經濟增長回升有限,全球貿易疲軟可能還會持續,全球經濟增長前景仍不明朗。
2.全球主要發達經濟體經濟增速繼續下滑
2016年,全球主要發達經濟體的增速集體下滑。2016年10月IMF發布的全球經濟展望報告顯示,2015年發達經濟體增速為2.1%,2016年預計下降至1.6%,2017年有可能恢復至1.8%。
(1)美國經濟不如預期。2015年美國經濟增速為2.6%,2016年IMF連續四次下調美國經濟增長預期至1.6%。近兩年來,美國經濟復蘇相對強勁,但時強時弱,總體看并不如預想的好。據美國商務部統計數據顯示,2016年一、二、三季度美國國內生產總值(GDP)總量分別為18.2816、18.4501和18.6512億美元,上半年美國經濟平均增速僅為1.1%,第三季度美國實際GDP同比上升2.9%。盡管與其他發達國家相比,美國經濟還有亮點,但美國經濟中存在的諸如勞動力市場、勞動生產率和債務問題等長期結構性問題依然沒有得到根本解決。首先,從勞動力市場來看,2016年美國失業率一直維持在5%以內,但實際上美國勞動力市場遠不如其就業數據顯示的那樣樂觀。根據一項由美國人力資源咨詢機構(Express Employment Professionals)聯合參與的美國失業民意調查顯示,有接近一半的美國未就業人口已經放棄求職,而長期失業的人數甚至更多。最近幾年美國失業率持續在低位,主要是歸因于勞動參與率的下降。據統計,2007年美國勞動參與率為66.4%,2015年一度跌至62.6%,創1977年以來的最低水平,2016年11月美國勞動參與率為62.7%,仍維持在近40年的低位水平。其次,勞動生產率增速放緩,實際工資增長不盡如人意。據統計,美國典型的中產階級家庭每年收入是5.3657萬美元,約合人民幣35.4萬元,剔除通貨膨脹影響,這個收入水平幾乎與20年前一樣。第三,美國債務水平持續增加。2016年美國債務總規模已經高達19.97萬億美元。可見,美國經濟復蘇并不穩固。不過,美國大選出現了奇跡,特朗普提出系列重振美國經濟的施政綱領,如這些政策真正得到落實,尤其減稅政策,這將推動美國實體經濟復蘇,美國經濟有望進入復蘇通道。
(2)歐洲經濟出現了“三個沒有想到”。根據IMF預測,2016年歐元區經濟增長僅為1.7%,比2015年下降0.3個百分點;2017年預計增長1.5%,比2016年還要低0.2個百分點。2016年歐洲經濟的一個突出特點,即歐洲經濟增長與其他國際問題交織對歐盟經濟復蘇帶來了負面影響。一是英國脫歐。英國脫歐使得歐洲一體化進入實質性倒退通道,會降低資源流動和配置的效率,對歐洲經濟長期內在增長造成嚴重拖累。受英國脫歐驅動,歐元區一些國家的民粹主義、保守主義和孤島主義浪潮興起,政治風險持續增加,將加劇經濟失速風險、債務通縮風險和銀行業風險,從而全面惡化歐洲經濟的復蘇環境。工銀國際在《2016—2017年全球經濟回顧與展望》系列報告中指出,2017年,歐洲將迎來一體化真實倒退之元年,歐洲經濟難以扭轉。二是德意志銀行風險問題。2016年以來德意志銀行股價大幅下跌。2016年初德銀報出2015年巨虧68億歐元,隨后僅2016年1月其在紐約證券交易所的股價就跌去26%,2016年9月底創下11.19美元的最低價。德意志銀行是全球系統性重要銀行中系統性風險最重要的貢獻者,其風險對于全球金融體系的傳導不可忽視。三是難民潮問題。難民危機使歐洲社會不堪重負,引發社會動蕩,歐盟財政面臨短缺,拖累歐洲經濟的復蘇和增長。由于難民政策不得人心,德國總理默克爾支持率持續下滑至45%,為五年以來的最低水平。展望2017年,由于凝聚力衰退、經濟基本面疲弱、且地緣政治震蕩,歐洲市場的吸引力將漸次下降,歐洲經濟將面臨嚴峻挑戰,短期內經濟復蘇難有起色。
(3)日本經濟增長比預想的差。2015年日本經濟增長0.5%,IMF預計2016年仍將維持在0.5%不變。20世紀90年代以來,日本經濟已經進入了第三個衰退的10年。根據日本內閣數據顯示,受外需下降和國內消費乏力拖累,日本2016年一、二、三季度經濟增速分別為0.5%,0.2%和0.5%,表明盡管實施了大規模的政府刺激和央行寬松政策,但日本這個全球第三大經濟體仍然疲弱。日本消費支出約占該國GDP的60%,消費支出持續低迷是日本經濟不振的主要原因。據統計,2016年第一季度日本家庭支出環比增0.7%,第二季度家庭支出也較低迷,環比僅增0.1%;企業支出方面,日本企業第二季度資本支出下降0.4%,為連續第二個季度減少。受消費疲軟影響,安倍晉三推遲了原定于2017年上調消費稅的計劃。從日本經濟增速看,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執政三年多來并沒有實現日本經濟持續復蘇,安倍經濟學難以奏效,日本經濟難以走出疲弱增長狀態。IMF預計2017年日本經濟增長將微弱上升至0.6%。
3.新興經濟體和發展中國家經濟增長分化明顯
2015年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經濟增長4.0%,IMF預計2016年為4.2%,2017年有望繼續上升至4.6%。國際金融危機后,新興經濟體和發展中國家成為拉動世界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這主要表現在兩方面:一是新興經濟體和發展中國家經濟增長速度高于發達經濟體(如表2所示),2010—2017年新興經濟體和發展中國家平均增長率為5.2%,是發達經濟體2.8倍。二是新興經濟體和發展中國家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率不斷提高(如表3所示),2008—2014年,無論是按照匯率法還是購買力平價法(PPP)加權計算,新興經濟體和發展中國家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都在60%以上。中國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率一度高達50%以上。

表2 2010—2017年世界經濟增長率 單位:%

表3 2008—2014年各主要經濟體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率 單位:%
盡管如此,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經濟增長出現了明顯分化。
亞洲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仍將保持較高速增長。2015年印度經濟增長7.6%,成為全球增長最快的大型經濟體,IMF預計2016—2017兩個年度印度經濟增長仍將維持在7.6%。中國經濟增速2015年為6.9%,2016年為6.7%,預計2017年中國經濟增長為6.2%,盡管中國經濟增速在下滑,但仍維持在中高速增長區間。2015年東盟五國經濟增速為4.8%,2016年預計仍將維持在4.8%,2017年有望上升至5.1%。
俄羅斯和巴西等國家經濟衰退減弱,2017年有望實現增長。2015年俄羅斯GDP較上年萎縮3.7%,IMF預計2016年俄羅斯GDP萎縮有望減弱至0.8%,2017年有望實現1.1%的增長。巴西方面,2015年巴西GDP衰退3.8%,IMF預計2016年巴西萎縮3.3%,比2015年上升了0.5個百分點,2017年巴西經濟增長有望實現0.5%的增長。
拉美和加勒比地區、一些非洲國家和低收入國家的增長前景不明。2015年拉美和加勒比地區經濟增長為零,IMF預計2016年將衰退0.6%,2017年有望回升至1.6%;尼日利亞2015年經濟增長2.7%,2016年預計萎縮1.7%,2017年有望恢復增長至0.6%;南非2015年經濟增長1.3%,2016年預計僅增長0.1%,2017年上升至0.8%;撒哈拉以南非洲2015年增長3.4%,2016年預計僅增長1.4%,2017年有望回升至2.9%;廣大低收入發展中國家2015年經濟增長4.6%,2016年預計增長3.7%,2017年預計增長4.9%。
(二)全球經濟發展中新舊矛盾交織并存,經濟增長面臨多重風險和挑戰
世界經濟持續低迷,制約世界經濟增長的結構性矛盾和問題并沒有得到根本解決。新的矛盾和問題不斷涌現,世界經濟新舊矛盾交織,面臨的風險和挑戰也在增加。
1.低利率與低增長、低通脹交織并存
金融危機后,為了刺激經濟增長,量化寬松貨幣政策作為一種非常規的、臨時性貨幣政策被美國和日本采納,受這一政策影響,全球各主要發達經濟體基本都實行了寬松貨幣政策,并逐步向發展中國家蔓延。全球競相貨幣貶值導致了全球低利率乃至負利率蔓延,目前美國聯邦目標利率維持在0.5%~0.75%之間,仍處于較低水平。2016年歐盟擴大了寬松貨幣政策規模和范圍,并維持低利率(再融資利率為零)不變。英國央行利率決議維持在0.25%的低水平上。日本央行2016年9月20—21日召開了貨幣政策會議,宣布量寬的政策和負利率不變,還進一步修改了有關政策框架,并推出十年期國債利率目標,承諾維持該利率于零水平附近,如果日本未來擴大量化寬松貨幣政策,其負利率政策還將加深。一般意義上,實行寬松的貨幣政策導致的低利率會出現通貨膨脹,推動經濟增長。但世界經濟走勢卻恰恰相反,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后,全球央行紛紛進入“大放水”的量化寬松(QE)時代,但全球很多經濟體尤其是發達經濟體卻陷入“通縮”威脅中(如圖1所示),2015年發達經濟體消費價格指數(CPI)僅為0.27%,不僅低于2014年底的2%,更遠遠低于1990—2013年間全球通脹11%的平均水平,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內部增長乏力,深層次問題突出等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全球需求不足,通縮風險正在全球范圍內蔓延。
據美聯儲2016年10月的預計,未來三年美國通脹率為2.6%。日本的通脹率更低,根據日本產經新聞2016年10月報道,受日元走強和油價疲軟以及消費支出低迷影響,日本央行可能調降2017財年的消費者通脹率預估,從1.7%調降至略超過1%的水平。目前歐元區通脹率為0.4%,2016年10月公布的歐洲央行對專業預測機構調查顯示,2016年通脹率預計為0.2%,低于之前預估的0.3%,到2021年歐元區通脹率將觸及1.8%。
2.高債務與高杠桿交織并存
進入21世紀以來,全球債務風險整體處于不斷上升通道之中。據IMF 2016年10月發布的全球財政監督報告顯示,截至2015年底,包括廣義政府、住戶和非金融企業在內的全球非金融部門的債務總額已膨脹至152萬億美元,創新的歷史紀錄,比本世紀初的規模多出一倍多;占同期全球GDP的225%(見圖2)。

圖1 1995—2015年全球與各主要經濟體CPI的變化數據來源:Wind資訊。

圖2 2002—2015年全球債務總規模資料來源:Abbas等人,2010年;國際清算銀行;Desbgc;基金組織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以及基金組織工作人員的估計。
公共部門債務,即國家主權債務約占1/3。IMF預測,2017年全球債務總量將繼續上升至67.31萬億美元,相當于同期美國、中國、印度GDP的3.5倍、5.4倍和27.4倍。從占比看,2016年全球政府債務占GDP的比重為84.05%,不僅遠高于60%國際警戒線,也高于2008—2015年危機時期的均值(71.89%)。IMF預計,2017年全球政府債務占比將上升到84.63%,表明全球主權國家債務風險仍在持續擴大。目前,美國的國家主權債務規模已接近20萬億美元,占GDP比重的104%,日本債務占GDP比重在240%以上,歐盟平均也占95%,而且歐洲的一些國家如希臘、意大利等仍面臨國家債務危機。私人部門負債約占2/3(近100萬億美元)。自2008年以來,美歐中日英五大經濟體中,除了中國企業部門債務在2009年以來仍持續猛增之外,其余最大的四個經濟體私人部門債務已經大幅度降低,但這是以惡化政府部門負債為代價的。中國則正好相反,我國官方公布的中央政府債務率僅16%,如果加上地方政府債務余額為56%,但企業債務風險正在加劇,有統計數據表明中國總體債務占GDP的比重為249%。
高債務與高杠桿是相伴相隨的,盡管不是所有國家都處于相同的債務周期,但全球債務規模之大,可能會觸發前所未有的去杠桿化過程(即削減債務水平)。全球經濟低迷與高額債務已經形成惡性循環:一方面,低增長阻礙了去杠桿過程。另一方面,債務增長使實際債務負擔和杠桿率增加,從而拖累經濟增長,并導致通貨緊縮。
3.更高標準的貿易規則與非理性貿易保護主義交織并存
國際貿易“規則之爭”已經成為新一輪全球化博弈的焦點。近年來美國大力推進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議(TPP)、跨大西洋貿易與投資伙伴關系協定(TTIP)與國際服務貿易協定(TISA)等三大談判進行貿易戰略部署,搭建美國從雙邊、區域到諸邊、多邊的全方位的貿易格局,實質是重構國際貿易新規則。盡管特朗普在選舉期間聲稱要撕毀一切貿易協定,反對TPP,就任后也已簽署行政命令宣布退出TPP,但這并不表示貿易規則之爭已經結束,更高標準的貿易規則之爭和非理性貿易保護主義可能會加劇。
與此同時,世界上反貿易政治論調高漲,非理性貿易保護主義等新貿易保護主義粉墨登場,非理性貿易保護主義正在升溫。在世界經濟形勢低迷、經濟增長動力缺乏的情況下,更高標準的貿易規則競爭與非理性貿易保護主義加劇交織并存,可能會對全球的經濟帶來拖累。
4.全球新一輪結構性改革與全球新一輪產業轉移交織并存
結構性改革對提高生產率和潛在產出、促進包容性增長具有重要作用。2016年二十國集團(G20)的一項重點議題就是結構性改革,G20杭州峰會就《G20深化結構性改革議程》達成了共識,各國將致力于結構性改革提高潛在增長,使G20經濟體更具創新性、強勁、有韌性。
在各國推進結構性改革進程中,新一輪全球產業轉移已經開始并加速。這突出體現在兩方面:一方面,隨著中國制造業的用工成本上升,越南、印度等東南亞國家的成本優勢逐漸顯現,中國低端制造業開始向東南亞、南亞和非洲等地區轉移。根據《華爾街日報》報道,2008年以來,“中國大陸制造業的平均工資水平累計上升了71%”。根據非盟組織的統計,非洲國家的人均月工資為154美元。印度尼西亞的人均月工資為100~150美元。可見,原材料成本、土地成本尤其是勞動力成本上升,導致新一輪勞動密集型產業加速向這些成本優勢明顯的國家和地區轉移。另一方面,當前全球制造業新一輪產業轉移趨勢還表現為高端制造業回流歐美,這主要是受發達經濟體創新驅動戰略影響。麻省理工學院(MIT)2012年的研究表明,33%的海外美國企業考慮將制造業務遷回本土。目前,惠而浦、福特汽車等部分制造業組裝業務都已部分遷回美國。據美國“回流倡議”機構2016年4月統計,自2010年2月以來,回流企業和外國投資共在美國國內創造了24.9萬個新工作機會,僅2015年就達6.7萬個。在創造新的就業崗位的回流美國企業中,60%是從中國回流的。據德勤會計師事務所發布的《2016全球制造業競爭力指數》報告,中國在全球制造業領域的競爭力排名第一,美國位居第二;未來五年內,中國將被美國超過。2016年4月,波士頓咨詢公司發布的研究報告也認為,在不計算交通成本的情況下,美國制造業與中國制造業在工資和能源等成本上的差距已從10年前的14%縮小至現在不足5%,到2018年美國制造業成本將比中國低2%~3%。
可見,全球結構性改革和新一輪產業轉移給一些國家帶來了發展機遇,但對我國卻更多的是挑戰。在高端制造業回流歐美和低端制造業向東南亞轉移的全球新一輪產業轉移新趨勢下,我國要防范實體經濟凋敝的風險,謹防在新一輪全球資源配置和產業鏈重組過程中出現產業空心化。
5.逆全球化思潮與全球化深入的內在沖動迸發交織并存
2016年,英國公投脫歐等“黑天鵝”事件紛紛落地,全球范圍內民粹主義浪潮興起,給人以全球化遭受重大逆轉的強烈印象。實際上,全球化正在進入超級全球化內在沖動力迸發階段,互聯互通基礎設施與互聯網革命的結合,導致了世界經濟形態、經濟表征與產業鏈接方式產生顛覆性變化。世界經濟兩種基本形態,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鏈接成一體,形成新的實體經濟形態,世界經濟呈現出網絡狀態和鏈狀鏈接,制造業通過產業鏈的鏈接,價值鏈的鏈接、服務鏈的鏈接以及信息鏈的鏈接,形成新的產業布局和產業體系。信息作為一種要素稟賦進入流通,成為流通中最大的變量,若干的制造業企業變成一種鏈狀的存在,出現不同國家產業鏈的組合,不同區域服務鏈的組合,覆蓋全球的信息鏈的組合。與此同時,互聯互通帶來的全球供應鏈和價值鏈革命,超越了自然和政治地理邊界,發揮實際效用的功能連接網絡線將取代名義上的政治國境線,正如世界曾經從垂直整合的帝國體系走向扁平的獨立民族國家體系,未來世界正步入全球供應鏈和價值鏈主導下的互聯互通全球人類新文明體系,即全球化4.0時代。
6.全球絕對貧困人口下降與相對貧困人口增加交織并存
過去幾十年來,隨著經濟全球化發展和世界經濟增長,全球處于絕對貧困線以下的人口不斷下降(如下圖3所示)。按照世界銀行2015年最新國際貧困線,即每人每天1.9美元的標準,全球貧困人口數量從1990年18.5億,下降至2013年的7.67億,貧困人口占全球人口的比重從1990年的35%下降至2013年的10.7%。世界銀行預測,2015年全球貧困人口將進一步下降至7億,貧困人口占全球人口的比重繼續下降至9.6%。據國際勞工組織的《世界就業和2016社會前景趨勢報告》,盡管自1990年以來,全球極端(絕對)貧困率減少了超過一半,但是全球貧困依然嚴峻。目前,近1/3的新興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極端貧困和中等貧困人口有了工作,但他們主要從事一些低技能工作,無法提供有效的社會保障。全球仍有近20億人口每天的生活費不足3.10美元,而新興國家和發展中國家,這一比例更是超過了36%。

圖3 1990—2015年全球貧困人口數量及所占比重資料來源:世界銀行。
中國曾是世界最貧窮的國家之一,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扶貧標準不斷提高,但貧困人口數量在不斷下降。1985年中國扶貧標準僅為人均年收入206元,2001年提高至872元,2007年提高至1067元,2015年提升至2855元。與此同時,貧困人口規模不斷下降,從1985年的1.25億人下降至2015年5575萬人。據統計,自1978年以來的30多年間,按照中國扶貧標準,中國累計減少2.5億貧困人口。參考國際扶貧標準,中國共減少6.6億貧困人口,同期,全球貧困人口減少7.26億,全球貧困人口數量減少的成就93.3%來自中國。聯合國2015年《千年發展目標報告》顯示,中國農村貧困人口的比例,從1990年的60%以上,到2002年下降到30%以下,率先實現比例減半,2014年下降到4.2%。中國對全球減貧的貢獻率超過70%。*常紅、張志達:《對全球減貧貢獻超過70%,“中國奇跡”普惠世界》,人民網,2015年10月16日。

表4 1995—2015年中國扶貧標準及貧困人口數量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全球減貧尤其是部分發展中國家減貧取得成效的同時,發達國家相對貧困人口也在增加,尤其是在歐洲。據國際勞工組織估計,受難民潮等移民因素影響,2012年發達國家的貧困人數已超過3億。婦女和兒童是遭受貧困影響最嚴重的兩大人群,約有36%的發達國家兒童生活在相對貧困線以下。美國反貧困任務也很艱巨,金融危機后,美國貧困人口從2008年的3980萬人上升至2014年的4670萬人。按照美國由兩個成年人與兩個兒童組成的家庭貧困線24306美元的標準,2015年美國貧困人口減少了350萬人,仍有4310萬貧困人口。貧困人口增加尤其是相對貧困人口增加導致貧富差距的不斷擴大,是當前地區沖突、恐怖主義蔓延、環境惡化和民粹主義、民族主義浪潮興起等重要根源之一。
7.一些國家經濟矛盾與社會矛盾交織并存
隨著金融危機后世界經濟持續低迷,社會矛盾更加凸顯。經濟全球化和經濟持續低迷不僅使得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之間的貧困差距不斷擴大,發達國家內部的貧富差距也在不斷擴大,社會民眾獲得感普遍下降,造成社會撕裂和文化價值觀的沖突日益凸顯和加劇。當前,兩極分化與貧富差距日益擴大已成為美國國內面臨的最主要的社會危機和政治難題。美聯儲主席耶倫將貧富收入差距不斷增大的現象稱為“當前美國社會最令人煩惱的趨勢之一”。據美國新經濟聯盟2016年初發布的調查數據顯示,美國最富有的1%人口占有了全國40%的財富,而80%人口僅擁有大約7%的財富。這1%人口與中產階級之間的平均財富差距超過20倍以上。中產階級萎縮,據統計,2015年美國中產階級人口首次降到50%以下,“橄欖形社會”的“腰圍”正在縮小。美國皮尤研究中心公布的研究報告也印證了美國中產階層收入陷入停滯的現實。報告顯示,2000—2014年,美國229個大都市區中有203個出現中產階層占總人口比例下降的情況,而與此同時上層富裕階層和底層貧困階層的隊伍卻都在壯大。美國中產階層萎縮的背后是多數大都市區的家庭收入持續下滑。2000—2014年,229個大都市區中有190個出現家庭收入中位數下降。2014年美國家庭收入中位數比1999年低了8%。*高攀、鄭啟航:《研究顯示美國大都市中產階級普遍萎縮》,新華網,2016年5月12日。貧富差距擴大使美國民眾所堅持的“美國夢”等文化和價值觀正受到越來越多的質疑,社會分裂、撕裂嚴重。歐洲也是如此,近年來歐洲經濟持續低迷進一步激化了社會矛盾,難民潮問題更是使歐洲的經濟、社會和政治矛盾交織在一起,給經濟增長帶來難題。
(一)全球貨幣政策仍將繼續分化
經濟基本面決定各國貨幣政策的走向,世界經濟增長依然缺乏內在動力,2017年的貨幣政策仍然會延續2016年的發展趨勢。除美國之外,寬松貨幣政策依然會是各國政府經濟政策的主基調。
自2014年11月美國退出QE開始,美元逐步走入上升通道,2015年美聯儲加息一次,2016年美元也僅加息一次。實際上,美國經濟仍未從根本上擺脫困境,經濟增速和通脹率都偏低,美國貨幣政策仍將面臨進退兩難的困境:美聯儲加息能夠提振美元,卻可能損害美國經濟增長;或者放任美元下跌至能夠促進美國經濟增長的關口。盡管新一屆總統特朗普提出了一系列經濟刺激計劃,可能引發“特朗普通脹”,并加快美元加息進程。但從2017年或更長一段時期看,美元加息仍將是一個漸進的緩慢過程。
歐、日等其他發達經濟體仍將繼續保持寬松貨幣政策。在2016年10月的例行貨幣政策會議上,歐洲央行繼續維持目前的寬松貨幣立場以幫助提振經濟和刺激通脹回升,每月800億歐元購債規模將持續至2017年3月底。2016年12月歐洲央行宣布維持利率不變,同時決定將資產購買規模縮減200億歐元至每月600億歐元,并將延長QE計劃至2017年12月,可以判斷,2017歐元區仍將保持寬松貨幣政策。日本方面,自日本央行推出貨幣寬松政策以來,目前利率水平已非常低,加碼寬松的余地并不大。2016年11月1日,日本央行公布了最新的利率決議,維持當前貨幣政策不變,維持對超額準備金-0.1%的利率,維持10年期國債的利率控制在0.0%附近的利率曲線管理政策,維持每年新增900億日元交易型開放式指數基金(ETF)和不動產投資信托(J-REIT)的資產購買規模。不過考慮到從2016年3月起,日本的核心物價指數(除生鮮產品外)已連續7個月下跌,日本央行下調了對未來通脹走勢的預期,將2017財年(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核心物價指數(除生鮮食品外)下調0.2個百分點至1.5%,將2%通脹目標的達成時間推遲到了2018財年(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原計劃是2017財年)。可以預見,日本寬松貨幣政策仍將持續一段時間。
主要新興經濟體和發展中國家貨幣政策面臨更大挑戰。由于國際儲備貨幣中美元占比高達63%,美國的貨幣政策對國際資本流動有導向性作用。隨著美元走強和進入上升通道,美、日、歐貨幣政策博弈使在全球石油和黃金價格下跌中與商品掛鉤的新興經濟體面臨更大風險。新興市場可能因此面臨更大的風險。雖然2016年上半年以來,日本、歐洲、英國央行相繼寬松貨幣釋放的流動性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新興市場資金外流壓力,但短暫的提振并不足以化解其困境。美元加息頻率緩慢,但仍處于加息通道,一旦美聯儲加快貨幣政策調整步伐,新興市場將面臨新一輪沖擊。
(二)傳統貿易保護主義和非理性貿易保護傾向抬頭
貿易保護主義與經濟低迷總是相伴相生,互為因果。金融危機后,迅速升溫與擴散貿易保護主義,是世界經濟持續低迷的主要根源之一。全球經濟增長低迷反過來使貿易保護主義壓力加大。據有關資料統計,從2008年10月到2015年底,全球總共推出了超過5000項貿易保護措施,除了關稅壁壘、禁令和配額等傳統貿易保護手段外,出口鼓勵政策、緊急貿易救助、政府采購優先權、政府補貼及本地化要求等新型貿易保護手段和措施更是層出不窮,以美國為首的發達國家更是成為貿易保護主義的主要國家。據WTO統計,2008年至2016年5月,G20經濟體共推出了1583項新的貿易限制舉措,其中,美國對其他國家或地區采取了600多項貿易保護措施,占G20成員貿易限制措施的四成左右,僅2015年就采取了90項,平均每四天就推出一項,數量和密度都無能出其右。由于發達國家民族主義、民粹主義和孤立主義浪潮興起,非理性貿易保護主義更有可能粉墨登場。盡管特朗普大選期間的競選口號不一定會轉變為現實的政策實踐,把中國認定為匯率操縱國也缺乏根據。但不難預測的是,未來一段時期美國貿易保護主義會上升。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全球有1/3的貿易救濟措施直接針對中國。據商務部統計,自1995年WTO成立以來,共有48個成員國對中國發起各類貿易救濟調查案件共1149起,占全球同類案件總數的32%。中國已連續21年成為全球遭遇反傾銷調查最多的國家,連續10年成為全球遭遇反補貼調查最多的國家,涉案損失每年高達數百億美元。可見,貿易保護主義將給我國對外貿易和經濟增長帶來巨大挑戰。
(三)英國脫歐等黑天鵝事件將持續發酵,新的黑天鵝還有可能繼續飛出
2017年政治風險仍將繼續釋放。特朗普上任后美國內政外交政策的調整具有較大的不確定性。另一方面,英國脫歐影響也將持續發酵,作為歐元區的三大核心國家,意大利、法國和德國的政治穩定將接連遭遇民粹主義勢力的強勁挑戰。2016年12月4日,意大利修憲公投被民眾否決,意大利不確定性因素加大。2017年法國面臨總統大選,極右翼政黨國民陣線極有可能進入第二輪選舉。當前荷蘭當政的聯合政府將受到民粹主義、移民問題和反歐盟浪潮的嚴峻考驗,將在2017年3月15日舉行大選。德國也將在2017年9月進行議會選舉,從2016年地方選舉結果看,德國兩大傳統政黨日趨衰落,民粹主義政黨德國選擇黨則高舉反移民的綱領連戰連捷,躍升為最大反對黨。其他一些國家存在出現類似今年“黑天鵝事件”的可能,并且這種不確定性風險正在給世界經濟復蘇帶來新的不穩定風險。
(四)經濟新常態下世界經濟和中國經濟孕育著新的發展機遇
中國經濟和世界經濟同步進入新常態。世界經濟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仍將處于低速增長階段,2016年步入底部。中國經濟增速也在走低,但是處于新舊思維碰撞、新舊機構并存、新舊規則交替、新舊動力轉換、新舊力量對比的動蕩期、轉型期、變革期和調整期。中國經濟和世界經濟也孕育著新的發展機遇,新技術在不斷突破,新舊規制、新舊動能正在轉換,新舊業態、產業和行業正在快速替代和蓬勃發展。
互聯網革命對傳統業態和行業產生了顛覆性革命,傳統的制造業態將向以智能化、柔性化、即時傳輸和通過流程再造實現全過程服務化為主要特征的下一代制造業態轉變,智能制造成為未來制造業的發展趨勢。互聯網革命將產生下一代的貿易業態,E國際貿易與其他貿易形式并存,將成為主要貿易方式,據埃森哲和阿里巴巴研究院共同完成的研究報告顯示,未來幾年全球會有20億人加入以電子世界貿易平臺(EWTP)為平臺的E國際貿易,成為全球第五大經濟體。下一代服務業態已經在互聯網的影響下在很多領域開始呈現,服務業態的智能化、需求的個性化、移動互聯網化和基于移動終端的消費需求將決定消費市場的集成,成為消費的主流方式。下一代的農業業態也會發生非常重大的變化,農業會形成訂單農業,會使食品安全成為業態革命的方向,農產品的生產流通全過程信息的透明化和可追溯體系,將使農業業態發生革命性變化。農村電商將成為農民買、賣的重要流通通道。
(五)全球治理和全球秩序重塑出現新亮點
在全球治理體系重構過程中,新興經濟體正在發揮著積極的正面作用,金磚國家在國際治理體系中作用明顯加強。2016年9月金磚國家在G20會議上召開了金磚國家的會議,2016年10月,金磚國家在印度果阿召開了金磚國家峰會,發布了《果阿宣言》,為全球發展再次發揮了積極的推動作用。事實上,與發展中國家群體性崛起同步,金磚機制經過10年發展已經日趨成熟,成為當今全球經濟治理的重要平臺之一。展望未來,我們認為,金磚國家中的中國、俄羅斯、印度,有可能形成一個新的中俄印的大三角的戰略關系,使新興經濟體作為整體在世界經濟治理中發揮更大的作用。
全球經濟治理的另一個亮點,是新經濟和創新驅動正在為全球經濟復蘇提供新的動力和新空間。正如G20提出的創新驅動倡議,互聯網、物聯網、機器人技術、3D打印、人工智能、航天航海、生物醫藥等新技術不斷涌現,互聯網與傳統產業的融合推動產生科技革命、思想革命、組織革命、管理革命、業態革命、商業模式革命。金融危機后,一向倡導自由貿易的美國,成為實施貿易保護主義的主角,但新技術導致的業態革命、組織革命、管理革命、商業模式的革命,要求全球經濟治理秩序、規則必須為之改變,這是推動全球治理體系變革內在的沖動和動力。為了適應這種變化,我國也正在形成一個持續推進的、具有非常明確導向的制度安排和政策的設計,比如中國制造2025,比如互聯網+,比如大眾創業萬眾創新,比如互聯網+金融、互聯網+物流、互聯網+政務等等,這既是尋找中國經濟新的增長點,也為全球經濟復蘇創造新動力和新空間,還將逐步推動全球治理體系向著有利于世界經濟長遠健康發展方向變革。
世界經濟形勢仍然錯綜復雜多變,外部環境嚴峻。中國必須做出清醒認識和正確判斷,在面對挑戰和困難的同時,應把主要精力放在做好自己國家的事情上,著力推動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構建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和文化需求的供給結構,推動我國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繼續為世界經濟的發展發揮積極重要作用。
(一)著力推動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培育經濟增長新動能,增強我國經濟抗風險能力
聚焦國內,以國家“十三五”規劃和“一帶一路”重大倡議繼續落實為強大動力,以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等五大發展理念為指導,以提高經濟增長的質量和效益為重心,以推動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取得實質性進展為主線,培育經濟增長新動能,增強我國經濟抗風險能力。
當前“三去一降一補”為重點任務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總體進展順利,但并沒有取得實質性進展,特別是去產能流于形式上的推動和行政化的推進,以致出現落后產能“死灰復燃”、把先進產能視同過剩產能去掉的現象。去產能不僅是減總量,更應在調結構方面下工夫,通過產業升級保持產業競爭力,在積極開展產能國際合作的同時,也要防止產業空心化。應密切關注產能過剩問題發展的新動態,對過剩產能問題開展深入調查,全面摸清產能過剩的總體情況,從應對新一輪國際沖擊和占領產業制高點的角度,完善落后產能的退出機制,發展先進產能、有效產能和優質產能。去產能還要妥善處理好政府和市場的關系,不能只在文件上說要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實際工作上卻向計劃經濟和政府替代回歸,應更多地采用市場化手段淘汰不適應生產力的落后產能,政府作用則更多體現在通過社會政策兜底來解決失業增加等“市場失靈”問題。總之,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要著力在體制機制上取得突破,去杠桿的重點是降低企業負債率,通過市場手段解決企業融資難的問題,同時提高直接融資比例,幫助企業并購重組、調整結構和提高競爭力,避免形成債務緊縮的惡性循環。
增強我國經濟抗風險能力,迫切需要在新舊動能轉換中培育經濟增長新動能。一是抓緊建立市場準入負面清單制度,破解民間投資長期遭遇的“玻璃門”和“彈簧門”,調動民間投資的積極性。二是積極增加有效投資,更好發揮政府資金對社會資本的帶動作用和投資的乘數效應,培育新型城鎮化進程中激發的消費和投資新動能。三是制定適應E國際貿易發展的外貿管理體制機制,以更優品質的產品、更加豐富的新業態、更便利的服務,引領和創造消費需求。
(二)研究制定因應新形勢的一攬子戰略,拉長我戰略機遇期和經濟增長的周期
中國與全球經濟相互依賴相互影響增強,外部風險會通過各種金融和風險傳導機制影響國內經濟,這就要求我們研究制定因應新形勢的一攬子戰略,拉長我戰略機遇期和經濟增長的周期。
一是建立宏觀貨幣政策協調機制。當前除美國外競爭性貨幣貶值等量化寬松貨幣政策仍在加碼蔓延,一些金融風險還在集聚,存在發生突發性金融風險的可能。這就要求我們對內穩步推進金融監管體系的改革,對外加強貨幣政策協調。對內繼續實施穩健的貨幣政策,著力提高貨幣政策的質量,更加有效地把貨幣政策效益轉化為實際經濟增長的動力,為實體經濟服務。對外高度重視和防范輸入性系統性金融風險,要在保持現有金融監管體系穩定的前提下,建立由央行為主導的金融宏觀審慎監管體系,鞏固和提高各專業監管部門的微觀審慎監管能力,形成兩類監管分工合作、協調有效的整體金融監管體系。還要與國際主要國家的貨幣政策加強溝通和協調,建立宏觀貨幣政策協調機制。
二是要提高財政政策的有效性。當前,各國貨幣政策實際已經很寬松,面對全球性的高債務風險和高杠桿風險,應加大財政政策支持力度,適當擴大財政赤字,相應增加國債的發行規模。可由中央銀行認購,用于國企注資,降低國企杠桿率,提高財政政策的有效性。要把財政政策、貨幣政策和區域發展政策結合起來,進一步明確區域發展政策和產業政策支持的方向,定向、精準支持,著力解決產業發展不協調和區域發展不協調的問題。
三是要加大支持實體經濟發展的力度。我國已經連續六年成為全球制造業第一大國,但近年來由于用工成本不斷上升使得我國制造業優勢正在下降。我國制造業正呈現低端制造業向東南亞、南亞等低成本地區轉移,高端制造業向歐美國家回流的現象,過快、過度的轉移不僅會拖累經濟增長,還將加大產業空心化和實體經濟凋敝風險,加劇資本外流。因此,需加大支持實體經濟發展的力度,形成以我國東西部和周邊國家為重點地區的產業鏈、價值鏈、服務鏈、供應鏈的重構和新的產業布局,以應對新一輪制造業轉移的風險。
四是要積極應對政治因素導致的經濟風險,盡早制定和研究應對方案。當前全球面臨諸多的政治不確定性風險,特朗普上任后中美關系面臨諸多不確定性風險。在2017年全球形勢更加復雜、更加多變,外部因素可能導致內部壓力加大的情況下,要形成國家的整體戰略、整體推進,來應對外部風險,使我國經濟能夠在越困難的情況下越能找到突破點,以及經濟發展的新引擎。
(三)堅持對外開放的基本國策,繼續主動推動經濟全球化進程
在中國越來越融入經濟全球化并成為舉足輕重經濟體的今天和未來,中國也必須繼續堅持對外開放的基本國策。今天中國繼續作為追趕者更需要有開放性思維與行動,未來中國邁入“無人區”,成為世界潮流的引領者,同樣也需要開放。要堅持“引進來”和“走出去”并重,通過雙向開放形成更高層次的資源配置、產業轉移和要素重組。統籌和利用好國際國內兩個市場、兩種資源,通過“引進來”承接國際資本和“走出去”開展國際產能合作,使中國成為全球要素重組和產業集聚最具活力和吸引力的平臺和載體,使2.6億農民進入全球產業鏈體系,不出國門即加入了經濟全球化進程,也使我國的綜合國力、國家競爭力特別是制造業能力邁上一個大臺階。要繼續主動推進經濟全球化進程。當前,在逆全球化思潮興起表象下,全球化正在向縱深發展并步入全球化4.0時代,過去分散、斷裂和割裂的資源、生產、服務和消費將會通過全球共享的供應鏈和價值鏈連接起來,使現有資源和要素在商流、物流、信息流、資金流和人員流動的全球化大流通中實現增殖。
一是要關注當前全球范圍內的逆全球化動態,準確把握全球化的未來發展趨勢,繼續支持推動經濟全球化進程。繼續推動“一帶一路”重大倡議和實施“亞投行”等造福世界、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中國方案,堅決“逆全球化”,展示更符合世界發展趨勢的義利觀。
二是要加快突破非理性貿易保護主義的全球布局,要以“一帶一路”重大倡議的實施推進為抓手,逐步形成以“周邊國家和地區為基礎、以沿線國家為主線的自由貿易區網絡體系”。同時,要加快發展和推進E國際貿易,適應全球貿易發展新業態和新模式,以期在新的全球貿易和全球經濟競爭中占據主動。
三是加快雙邊和多邊自貿區談判。加快推進中美雙邊投資協定(BIT)和中美投資和貿易協定(BITT)談判,繼續積極推進中歐自由貿易協定(FTA)談判。要積極推動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進程,在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和跨大西洋伙伴關系協定(TTIP)處于停滯狀態的情況下,加快協調RCEP與亞太自由貿易區(FTAAP)二者關系,協同推進;加快構筑自貿區網絡體系,建立立足周邊、面向“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全球的自貿區網絡;加快推動新一輪全球化健康發展進程,提升我國在亞太地區的話語權,構建區域治理新機制,為我國在國際競爭中謀得更大利益。
四是繼續推進國內自由貿易區試點改革,以國內自由貿易區為改革試驗田,進一步深化貨物貿易自由化、服務貿易便利化、投資準入簡明化、政府監管中立化等方面的改革,積極參與創建更高標準的貿易規則。加快完成與美國的BIT談判進程,實行負面清單管理。
(四)繼續推動全球宏觀治理體系變革,創造更好的外部環境
隨著新興經濟體和一大批發展中國家的快速發展,國際影響力不斷增強,國際力量對比發生了深刻變化,推動全球治理體系朝著更加公正合理方向發展。我們要繼續推動并形成全球宏觀經濟政策協調的聯動機制。
一是推動全球形成引導宏觀經濟政策的共識,通過全球宏觀經濟政策協調引導世界經濟朝著一個方向發展。努力營造全球宏觀政策協調的氛圍,探索各國在匯率政策、貿易政策、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等宏觀經濟政策上與有關國家間展開磋商和協調的具體行動;健全完善聯合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貿易組織、世界銀行、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等傳統機制,繼續推行二十國集團、金磚國家和“一帶一路”等新機制和新平臺,以實際行動推動全球宏觀政策協調機制的健全完善。
二是探索建立全球宏觀政策協調指標體系和約束新機制,設置一些各國遵循的確保全球和本國經濟穩定增長的紅線,減少“以鄰為壑”政策出現的概率。通過指標體系的設計,約束主權國家的貨幣政策、利率政策、匯率政策和財政政策,避免世界經濟從一個惡性循環走向另一個惡性循環,從而引導世界的經濟復蘇向著健康、合理的方向發展,以形成新的規則和秩序。
三是要加快推進落實和跟蹤評價已經形成的各國共識。要積極推動全球落實G20共識,推動發展中國家,特別是金磚五國形成金磚國家的行動計劃和長效機制,要動態跟蹤落實情況并及時進行評估。
1.陳文玲、顏少君:《當前世界經濟發展的新趨勢與新特征》,《南京社會科學》2016年第5期。
2.陳文玲、顏少君:《2015—2016年全球經濟形勢分析與展望》,《全球化》2016年第1期。
3.陳文玲、顏少君:《把握“新常態”:2014-2015年全球經濟形勢分析與展望》,《南京社會科學》2015年第1期。
4.IMF.World Economic Outlook:Subdued Demand Symptoms and Remedies,October 2016.
5.WB.Commodity Markets Outlook:Weak Growth in Emerging Economies and Commodity Markets,January 2016.
6.WTO.World Trade Report 2015.
7.WB.Poverty and Shared Prosperity:Taking on Inequality,World Bank Group.
責任編輯:沈家文
陳文玲,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總經濟師、執行局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