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考第二

賓煒

老海是一家飼料廠的送貨員。這天，他開著廠里的微型貨車給新客戶送飼料。走了很久，路上依舊連個人影都沒有，老海心里嘀咕起來，自己會不會走錯了路。拐了個彎，忽然看見前面有個小女孩，十二三歲，正低著腦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他在女孩身旁停下，探出頭向女孩打聽路。女孩告訴他，順著這條路往下走，就到了。說完，她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又折回來，怯怯地問：“叔叔，您有鋼筆嗎？”

老海笑著說：“有啊！”

女孩眼睛一亮，遞了張紙：“叔叔，您幫我改一下吧！”

“好啊！”老海接過來看了看，卻怔住了，原來這是一張獎狀，女孩名叫楊蓮，獲得了這個學期期末考試的第一名。

他奇怪地問女孩：“你得了第一名，還改呀？”

女孩伸出手，指著獎狀上的那個“一”字下面說：“你在這里再加一橫。”老海又愣住了：再加一橫，第一名不就變成第二名了嗎？這女孩怪了，改成績不是往上改，而是往下改。

老海決定送小女孩回家。坐上車后，老海忍不住好奇，問她為啥要把第一名改成第二名。問了好幾遍，女孩才說：“第一名……我爸看了會不高興的……家里沒有錢，我爸說，只有考第一名，才讓我讀書……”

老海一聽又愣了，這是什么道理，考不得第一名就不讓讀書？好奇的老海決定一會兒去女孩家弄個明白。

女孩住在一間低矮陰暗的屋子，里面到處黑乎乎的，墻壁都是用泥糊起來的，有一面墻上貼著一排獎狀。湊過去細細一瞧，上面都寫著女孩的名字，而且每張都是第一名。屋角壘著一個農村最簡便的大口灶。灶旁坐著個瘦小的男人，火光映到他的臉上，滿臉都是皺紋。他懷里抱著一只水煙筒，咕嘟咕嘟地抽著，估計就是女孩的父親了。

男人跟他客氣了幾句，然后掉頭問女孩：“阿蓮，學校是不是放假了？這次，你又考了第一名吧？”

女孩一聽，猶豫著從書包里拿出那張獎狀，男人接過獎狀，瞇起眼瞧了瞧：“哦，第二名呀……”

女孩眼眶一下紅了：“我、我沒有考第一名……我不想讀了……”

男人沉默了許久后，終于開了口：“蓮兒，爸讓你讀，考第二名，爸也讓你讀。”男人伸手摸摸女兒的頭發，眼里也溢出了淚。

看到這，老海的眼眶一熱，差點要掉下淚來。看著這個家徒四壁的家，還有這對貧窮的父女，他心里不禁酸溜溜的，這孩子多懂事啊！

他一下掏出身上帶的100元錢，塞到女孩手上對女孩說：“以后，我出錢送你讀書。不過，得有個條件，你每個學期都要拿第一名，你做得到嗎？”

女孩淚流滿面地點點頭，轉過臉看著父親說：“爸，這次……我也是第一名！”

張曉瑪摘自《一路走來的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