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畫的味道

李叢

國畫跟烹調燒菜一樣，是非常講究味道的。博覽群書的人，特別是對中國古典文學和古典詩詞有所研究的人，下筆往往有文人味和書卷味；精通哲學、佛學的人，下筆往往有禪味；對金石學、篆刻研究較深的人，則下筆往往有金石味；而那些不怎么注重畫外修養的人（譬如文學、史學、哲學等門類），畫出來的畫要么沒味，要么有些變味。因為當技術達到一定程度，想再往上攀登就得靠畫外的修養，文化底蘊的淺薄會直接阻礙思想內涵的深度，哪怕技法再嫻熟的人，也僅僅是個畫匠，往往逃不過思想內涵膚淺這一致命弱點。由此可見，畫面所體現出的“味道”，與作者的個人修養息息相關。

有些人的畫很秀氣，色彩絢麗多姿，給人感覺很甜，卻有些膩，不耐看；有些人的畫很大氣，大刀闊斧，筆法蒼勁，給人感覺很辣，反倒值得回味；有些人太過拘泥于細節而忽略了大效果，初看畫面逼真酷似照片，但看過第一眼之后，便不能讓觀者產生感觸和聯想，就像喝白開水，索然無味；有些人的畫，只是簡簡單單幾根線、幾筆墨，就足以讓人細細品嘗，反復揣摩，百看不厭。當然，這并不能片面的理解為：越是簡單的才是好的，越是復雜的就越不好。但可悲的是，事實上恰恰有很多人在畫面上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終效果還不如某些人簡簡單單的幾筆來得親切感人。就像打拳一樣，有些人花拳繡腿，什么凌空飛踢、后旋踢、前空翻后空翻，技法雖多卻華而不實，動作光是好看卻沒有殺傷力，真正的武林高手往往只需一個簡單的勾拳或者側踢，就足以令人喪命。

技術并不等同于藝術，技術（技巧）只是美術的小乘境界，藝術（修養）才是美術的大乘境界。技術靠的是技法和工具，藝術靠的是學問和修養，很多技術非常高超的畫家之所以最終與大師寶座失之交臂，就是因為太過注重技術（技巧）而忽略了藝術（修養）。說到底，藝術到了最后都是比境界，比修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