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友陽衛國

彭國梁

株洲書友陽衛國先生捎來一冊即將由岳麓書社出版的書稿《書長書短》，讓我為之作序。有些意外，又有些顧慮，畢竟他的身份特殊，即在政府部門擔任著要職。好在電話中，陽衛國給了我明確的提示，即從書友的角度著筆。

花了兩三天，慢慢把他的書稿看了一遍。總的印象是：陽衛國，一個真正的愛書人。稱他為書友，名副其實。他在《<珞珈>書緣》的開篇寫道：“逛舊書店‘淘書最大的樂趣，往往在于不期而遇中那份意外的驚喜。人與人有緣分，人和書何嘗不是如此呢？”那我就先說說我和陽衛國因書結緣的幾則小故事吧：

其一，2007年4月，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出版了我的《長沙沙水水無沙》，在后記中，有這么一句“感謝楊里昂先生、陳先樞先生、龔明德先生和歐陽衛國先生為我提供史料”。大約是2006年的某月某日，我在“述古”舊書店淘書，想找《湘城訪古錄》《湘城遺事記》和《沅湘耆舊錄》等與長沙相關的史料。老板說沒有，但有一個人有，下次碰了幫你問問。我當時也沒在意，以為是老板順便一說。可是，沒過多久，老板便打電話，說是有一個叫歐陽衛國的書友，放了一袋子書在店里，讓我去拿。我去一看，好家伙，滿滿一袋，全是我上面提到的書。此時，我還未見過他，不知何許人也。

其二，那是去年還是前年的事了，某日在長沙八一路的星星書店，他和我打招呼，我都沒想起他是誰。他說，你不記得了，你寫《長沙沙水水無沙》，我還借過資料給你。哦，想起來了！于是寒喧，很是投緣。那天下雨，有點大。我買了好大一包書。他看在眼里，知道我正在為難，便說：別急，等下我讓司機送你回去。這真是雪中送炭雨中送胡子和書，讓我很是感動。

其三，今年中秋，收到他的短信：“今年的中秋不一般，十五的月亮十七圓。在這樣一個圓滿的時刻，祝福您的生活和事業永遠圓圓滿滿！”我回謝謝，并讓他告知地址和電話，以便寄書。他回：“謝謝！改天我上門來取吧。我一直想有機會一睹近樓芳容。”果然，沒過多久，便收到他一條短信：“今天晚餐后想到府上拜訪，不知方便否？”有書友自遠方來，當然歡迎。于是，就在當天晚上的八點半，他如期而至。從一樓到四樓，看書聊書。他說，我的書有一半他都有。哪些書在青山書店買的，哪些書在廣通書局買的，哪些書在星星書店買的，他都知道。于是說起青山書店的賀老板，廣通書局的張國強……估計樓上樓下地看了個把小時，我們便在三樓的茶桌前坐了下來，一杯清茶，繼續聊書和書人。聊到株洲的聶鑫林、鄭玲，又聊到袁昌英、蔡儀等。沒有隔閡，我也忘記了他的另一個身份。那天，他還特地站在聶鑫森的畫下面照了張像。他說，聶是他是最尊敬的文化人……

因書結緣成書友，自然而然。

再來說《書長書短》。我看得很是認真，有共鳴處便還畫上幾筆。現錄數條如下：

“我自己也很奇怪，為什么會有那種幾乎是與生俱來的對紙質印刷物的不可抗拒的親近和迷戀？”（《兒時讀書》）。

“最吸引我的，要算一中的圖書館。在借書證還沒有發下來之前，我不止一次圍著圖書館，透過玻璃窗戶窺視里面的藏書。那密密層層的書籍，對我而言，就像是一個財迷見到了滿屋的黃金一樣，無疑是一個不可抗拒的巨大誘惑。”（《一中瑣憶》）

“在那一年中，我幾乎都是每天早上九點左右才起床（說起來慚愧），洗漱完畢后就步出宿舍，從容不迫地將武大校園里的書店、書攤挨個巡視一番。要是哪一天不去逛上一圈，心里便會感到若有所失。現在回想起來，那些日子是多么值得留戀。沒有功利目的，沒有考試壓力，悠閑地逛書店，隨意地買書、讀書，這樣的時光也許再也不會復返了！”（《購書珞珈》）。

“勤跑特價部的結果，使我漸漸養成了一副俠義心腸。我覺得那些被折價處理的好書，像是一群不幸落難的貴族，把它們從厄運中拯救出來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以區區幾毛錢的代價‘淘到一冊尋覓已久的張中行先生的《負暄瑣話》時，我真不知道世界上還有誰比那個時刻的我更加快樂呢。”（《我的買書經》）

“我的第一個書架是一個簡陋的小木架……這只床頭小書架忠實地陪伴了我兩年時光。” “這本好久不曾打開的《外國愛情詩選》，是多年前一個女孩送我的禮物，看到扉頁上她留下的娟秀的字跡，剎那間，塵封的往事恍如發生在昨天……”“多少次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把剛剛讀完的書插回書架，卻仍然徘徊于書架之前，久久不忍離去。當我的視線撫過一排排書脊，那些書名也仿佛是哲人們深邃的眼睛，用智慧的目光默默無言地注視著我靈魂的深處。那種與書無聲交流時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書架》）

……

還可以再摘錄下去，但我得留點懸念，以免其他的書友說我劇透，掃了他們的雅興。我現在是以“書蟲”自稱的了，且與陽衛國在大學畢業的前后有著大致相同的經歷。比如他說讀高中時，曾在宿舍息燈后，他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線光看書。我沒他那么好的運氣，但我在讀大學時，宿舍息燈后，我是躲在被窩里，用手電筒照著看書的。又比如，他說一個小書架陪伴了他兩年。我大學畢業后，在一個子弟學校教書三年，就是一個小書架陪伴著我。后來，我調到長沙縣文化館，我居然還把那個小書架打包托運，又讓它陪伴了我兩年。還有，他無論走到哪里，最想去的一定是書店，就是出國了，也要擠出時間往書店跑。比如他說某次在美國，只有半天的自由活動時間，可他就毫不猶豫地把這半天的時間留給了書店。而且，他在美國還花了二十美元買了一個大號的帆布書包，感覺比法國的名包LV還要有價值。我也是，我去美國那次，也是想方設法地帶回來好幾本書。現在，我每天背在身上的布包，便是在無錫的先鋒書店買的，而且一買就是兩三個，且價格都在二十美元以上。

當然，《書長書短》中的某些篇什，其觀點未必我都認同，但有什么要緊呢？書友之間，我們求同存異，也許更能友誼長存、書趣共享。

最后，再八卦一下。我曾在《長沙沙水水無沙》的后記里感謝的是歐陽衛國先生。我也一直稱他為歐陽衛國。但上百度一查，卻是陽衛國。我以為我搞錯了，便電話請教聶鑫森先生。聶說應該是姓陽，姓氏中也有陽姓。再者，他從認識他起，就叫陽衛國。而且曾經的干部公示上也是陽衛國。但是，聶先生又說，哪天遇到他，再問問。沒過幾天，聶先生發來短信：“國梁兄：昨晚與衛國兄同桌進餐，乃問及其姓，為歐陽，但讀書時代起就省略為陽。”

是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