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不出稿子的時候，我在想什么

四喜

又到了靈感枯竭的陣痛期。

我整日整日地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坐在書桌前。把稿紙揉成一團。兩團。三團。喝一杯白開水。半夜起來上廁所，順便對著鏡子涂了個口紅。穿著白色睡衣跑下街去買面包和牛奶。停在面包店外望著櫥窗出神，鏡子里這個形容枯槁的女孩是誰？

腦子始終亂糟糟的，又亢奮得恐怖。一百個聲音在叫囂。

也許我應該再喝一杯水。哦，對！我需要讓自己保持神清氣爽。冰箱里還剩幾個蘋果？不是，我現在并不想吃蘋果。

這些巧克力是什么時候放進冰箱的？我怎么一點都不記得了。過期了嗎？過期了我也不一定要扔掉。我為什么要扔掉，我可以假裝沒開過冰箱。除了團團（與我同居的一條狗）沒人看到我開冰箱。而狗是不能吃巧克力的，這點需要謹記。

我的耳機呢？不在包包里。不在抽屜里。不在枕頭下面。你知道，我在寫東西的時候是不聽音樂的。我需要專注。百分之一百的專注。但我需要和我的耳機呆在一塊兒。沒有耳機我會瘋掉的。于是我開始找我的耳機，我必須要找到我的耳機。看不到我的耳機我的心懸在半空下不來，那樣我沒辦法開始寫作。

夠了。

我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蓬頭垢面魂不守舍跟個瘋子似的。我失戀了嗎？我為什么不出去玩？我為什么不抱著個冰鎮西瓜歪在沙發上看電視？我為什么不去找我的朋友一起走上街頭晃蕩？我浪費了大把的時間等待靈感降臨，我還不如去街角的報亭買刮刮樂呢！關鍵還是我的耳機，沒有耳機我什么也做不了。

等我終于找到了耳機，書桌被我翻得太亂了，像一個廢墟，要把我吞沒。一團一團的稿紙。雜志。書。本子。筆。杯子。硬幣。酸奶盒。香蕉皮。插在啤酒瓶里快要快要枯萎的花。吃了一半的面包。包包扔在地上。一只人字拖在桌子旁邊。另一只不知芳蹤何在。

真是見鬼。我發現自己根本不想談戀愛。不想看電視。不想唱歌。我對于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一切心不在焉。我只關心我腦子里的那些怪東西，它們太吵了，360度無死角的震耳欲聾。拜托安靜一點兒，讓我聽到你們在說什么。別著急。慢慢來。讓我們都耐心一點點。我哪里都不去，隨時摘下耳朵為你聆聽。我絕不會離開你，除非是出門買咖啡。我早就身陷其中，我無計可施。

我當然知道人字拖是一種每時每刻都需要同類陪伴的動物，否則它們會自暴自棄，永遠躲在暗無天日的沙發底下。或者躺在垃圾房里一堆糜爛的蔬果中。

但我不能去找另一只人字拖。我得先收拾我的書桌，它已經露出了絕望的表情。好像因為覺得自己無藥可救，已經準備盡情墮落了。我得阻止它。我要讓事情有條不紊地進行，形成一種內在秩序，只有這樣才能寫出思路清晰的文章。但我怕等一下收拾完書桌后我忘了去找人字拖，這種事情常常發生。被冷落的滋味可不好受。我可以用便利貼寫下來提醒自己。可是我的便利貼呢？哦老天。

天黑了，屏幕上還是只有一行標題。團團跑過來蹭了蹭我的腳踝，搖了搖尾巴，靠著墻角百無聊賴看著我。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

我放在鍵盤上的一雙手，都快枯萎了。

尋醫問藥——求而不得感

那么難熬，因為在乎吧？求而不得的東西，懸在那里就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