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兮，禍兮？

史小營+鄒野

有報道稱，近日美國洛克希德—馬丁公司（簡稱洛馬公司）提議將F-16戰機生產線全部轉移到印度，并計劃于2019-2020年期間推出第一批在印度制造的戰機。目前該項目正在談判之中，如果付諸實施，可能將成為“印度制造”計劃最大的項目之一，并使得印度空軍成為世界上首個同時擁有美、俄、英、法戰機服役的空中力量。為什么印度考慮引入一款40年前就已投入使用的“老爺機”呢？本文將從多個角度分析其中緣由。

軍事：有效提升空中戰力的合理選擇

從軍事角度考量，引進F-16生產線，對于目前的印度空軍而言，不失為一個提高空中戰力的合理選擇。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可提升印度空軍現有戰機水平。

F-16戰機是一款性能出色的多用途戰機，電子戰系統先進、機動性能出色、駕駛室設計人性化。針對印度空軍的作戰需要，洛馬公司曾為其量身制訂過F-16IN方案。該方案沿襲了F-16E/F的總體構型，利用最新技術改進機載電子設備、升級任務計算機、換裝全數字化玻璃座艙，曾被稱為Block 70型。F-16IN具備更加強大的網絡中心戰能力，通過數據鏈與其他作戰飛機實現協同作戰，從而使飛行員可以更加高效地完成作戰任務。

目前，印度空軍裝備的最先進的戰機是從法國進口的“幻影”2000H。從歷史上的交手記錄來看，F-16戰機在性能上相對于“幻影”2000略占優勢。比如，同時裝備“幻影”2000的希臘空軍，曾和裝備F-16C的土耳其空軍在愛琴海爭議海域上空多次發生“咬尾”沖突。從雙方公布的錄像看，F-16和“幻影”2000多次互相取得武器發射機會，似乎難分伯仲。但如果注意到雙方掛載的巨大差異，則優勢依然歸F-16所有。因此，將F-16生產線引入印度，將會使得印度空軍在戰機水平上得到一次提升。

此外，F-16作為F-15的低版本型號，在價格上具有很大的吸引力，也成為印度考慮引進的重要因素。

二是有助印度實現武器采購多元化。

目前，在印度軍隊中服役的戰機約有650架，其中有三分之一的服役年限已超過40年，將在未來10年陸續退役。如何選擇新的機型進行補充，已經成為印度空軍迫在眉睫需要解決的問題。

作為武器進口大國，印度的武器采購長期依賴俄羅斯，無論是作戰飛機還是坦克，多數是從俄羅斯引進，依賴度甚至超過70%。俄軍工企業常常拖延交貨日期，且往往中途不斷加價，嚴重影響印度的國防計劃和打擊軍方威望。而且，不斷發生的俄制戰機墜毀事件，也導致印度軍隊對俄制武器的性能和可靠性頗為不滿。同時，俄羅斯在向印出售裝備時還設置了許多限制，使印度的軍隊在技術上難有大的跨越。據西方媒體報道，俄印曾多次推遲舉行兩國政府間軍事技術合作委員會的會議，原因是印度對俄羅斯武器質量低劣感到憤怒。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印度開始尋求與以色列、美國和歐洲的合作，試圖擺脫對俄制武器的依賴。為了促進軍事裝備的多元化，印度也需要從美國或美國的盟國購買更先進、實用的裝備。

在執政之初，莫迪政府更改了較早前與法國達索飛機制造公司達成的采購協議，選擇采購36架現貨供應的“陣風”戰機，而非在印度生產126架“陣風”戰機。但由于價格問題，此項采購工作一直處于停滯狀態，這為F-16戰機制造商介入提供了機會。美國曾與印度簽署過新的《美印防務框架協議》，根據此協議，美國可以向印度出售F-16戰斗機。引進F-16生產線，可以幫助印度減少對俄羅斯、法國、英等傳統武器出口大國的依賴，實現武器裝備進口的多元化。

三是有助于提升印度國防工業水平。

印度雖是武器采購大國，但其自身國防工業發展緩慢，基礎至今十分薄弱。巨額資金可以買來先進的裝備，卻買不來先進的技術。因此，印度一直希望通過買來先進的生產線，幫助自身建成強大的國防工業。

按照美國方面的提議，洛馬公司將負責對向印度轉移F-16戰機生產線進行技術改造，其中包括安裝先進的相控陣雷達、發動機和電子吊艙等，這將對印度戰機研發生產能力起到非常大的幫助。更重要的是，印度希望借助F-16、F-18在印度生產制造，取得美國戰機發動機和機載雷達的技術授權。印軍和維護人員可以跟隨美國技術人員手把手學習借鑒，提高對戰機升級改造的技術理解和動手能力。另外，美國此次轉移生產線，還答應向印度轉讓相關技術，幫助印度實現武器零配件生產的本土化。

F-16戰機生產線進入印度后，可助推印度航空工業的整機設計、新材料和航空發動機的研制水平，并以此帶動印度整個的機械制造、電子裝備、航空工藝、電磁技術、高端冶金等諸多方面的飛躍。

政治：“F-16”外交攪局南亞

美國在亞洲兜售F-16戰機從來都不是簡單的軍火交易，背后潛藏著美國對外政治和戰略考量。實際上，F-16戰機在亞洲的銷售，已經成為美國調節地區軍事平衡的一張政治牌。比如，向印尼出售F-16戰機，是想通過軍售拉攏東南亞大國，進而強化美國在該地區的影響力和話語權；向伊拉克出售F-16，不僅能強化伊拉克新軍與美國的聯系，還可以制衡伊朗的軍事實力，可謂一石二鳥。通過選擇軍售對象，美國不僅可影響地區軍事平衡，還可對其潛在對手施壓，這也被認為“巧實力”在對外軍售領域的新應用。隨著美國戰略重心的東移，亞太地區的重要性快速上升，美國拉籠印度提高戰略威懾能力的趨勢日益明顯。在這樣的大背景下，把F-16生產線轉移至印度，完全可以視為美國推行其“亞太再平衡”戰略所做出的重要步驟。

據英國《簡氏防務周刊》報道，2015年10月美國政府曾同意向巴基斯坦出售8架新型F-16戰斗機，但這一交易已被美國會叫停，目的就在于一步示好印度。可見，美國為了強化對印度的影響力，不惜在一定程度上犧牲與巴基斯坦之間的關系。

對于印度而言，引進F-16生產線不僅可以進一步與美國之間的軍事和政治合作，更可以對“老對手”巴基斯坦取得一定程度的戰略優勢。將F-16戰機的全部生產線轉移到印度后，如果美國政府允許，印度將有可能獲得部分產品的控制權，使得其有機會與美國一同決定哪些國家能夠采購F-16戰機和備用零件，哪些國家不能。這將會使得印度有能力“釜底抽薪”式地切斷對巴基斯坦現有F-16戰機的關鍵供應鏈，嚴重影響巴基斯坦空軍的作戰能力和裝備體系，由此對印度與巴基斯坦及其他國家的關系造成極大影響。

經濟：美印各打精細算盤

對于美國而言，F-16戰斗機已經過時，美國通過將生產線轉到印度，在印度建立制造基地，其目的是利用印度的工程技術和低成本優勢，讓F-16戰斗機在新興國家市場中保持競爭力，繼續獲取經濟利益。

自1976年開始生產至今，F-16這款經典的單發戰斗機已經持續生產了四十年，銷往全球20多個國家，售出總數超過4500架。然而，隨著四代機、五代機的逐漸成熟，F-16生產線的輝煌也日益成為明日黃花。如今，美國空軍已開始購買F-35戰斗機，同時打算對現役戰斗機實施升級改造，不會再采購新出廠的老式戰機，F-16的生產線將難以為繼。因此，美國向印度轉移F-16戰機生產線，也有提振其國內航空產業的現實考量。

當前正值美國財政赤字高懸，美國國會內很多人呼吁應該大幅削減戰機的采購數量以節省開支。據估算，轉移F-16戰機生產線將給美國帶來幾百億美元經濟利益.以軍事出口帶動國防工業的發展和后續技術研發，可產生較大的經濟效益。

此外，向印度轉移F-16戰斗機生產線將給新興軍強國或俄羅斯這樣的老牌軍售強國帶來壓力。考慮到武器裝備交易的特殊性質，不能排除美國通過傾銷F-16戰機，搶占、壓縮他國軍售市場的可能。

印度對于接受美國F-16戰機生產線也經過了深思熟慮。在軍購問題上，印度一直在俄美間左右逢源，努力讓自己的所有投入都有最大的回報。正如印度人聲稱的那樣：“印度不會毫無報酬地多消費一罐美國可樂。”在過去10年中，印度的國防預算翻了3倍。美國、以色列和歐洲的軍火企業都在爭奪這一市場。為爭取這次的印度訂單，把F-16戰機的生產線成功轉移至印度，美國采取了低價策略，并附加了技術轉讓、補償貿易等優惠條件，幫助印度獲得更多的就業機會。據報道，總生產線轉移費中印度只需支付部分現金，其余部分以軟件外包的形式抵償給美國。對于印度而言，引進這條生產線是一筆非常合算的生意。

廉頗老矣：引進F-16生產線的弊端

盡管從政治、軍事和經濟角度考量，引進F-16生產線對美印雙方都不乏好處。然而，這一生產線的引進卻依然前景難測。造成這一問題的根源在于F-16已然“廉頗老矣”，其技術已經落后于時代。

在印度空軍100多億美元的現代化戰機招標中，美國F-16IN戰斗機在第一階段競爭中就全軍覆沒。在招標過程中，F-16IN暴露出了空中轉彎速度太慢、等角燃料箱的存在導致飛機可控性較差等缺陷，這些缺陷使得F-16IN在和巴基斯坦空軍現役F-16 Block 50戰機可能進行的空戰中不具備競爭優勢。

盡管美國仍在不斷對F-16進行升級和改進，但許多國家已經計劃在10年內逐漸淘汰F-16戰斗機，并以第四代或五代戰機取代之。對于印度來說，現在最需要的是尋找能夠在五代戰機服役之前起過渡作用的高端機型，如目前印度空軍已經裝備的俄制蘇-30MKI戰斗機。俄羅斯目前已經將該機型的全套生產線賣給了印度，蘇-30MKI在不久將可基本實現在印度生產。此外，俄羅斯的T-50、法國的“陣風”還有瑞典的“鷹獅”等都是印度青睞的對象。

此次洛克希德-馬丁公司將F-16戰機生產線遷往印度的一個附加條件，就是印度空軍必須采購F-16戰斗機。這一條件對于未來印度空軍的發展非常不利，很有可能會招致國內大量批評，對F-16生產線的引進構成較大阻力。此外，從目標對手的實力來看，印度的主要對手巴基斯坦已經將F-16作為空軍主力機型，訓練以及使用經驗十分豐富，在這種情況下，印度若繼續生產和裝備F-16戰機，恐怕難以對巴基斯坦構成實質性威懾，也無法長久維持其空中戰略優勢。在當前印度空軍裝備嚴重老化急需更新的大背景下，引進F-16生產線也許不失為一種無可奈何的選擇，但F-16戰機“三代半”的身份顯然不能讓印度軍方滿意太久。

因此，綜合多方因素考慮， F-16的生產線最終能否落戶印度，依然存在某些變數。印度國內對此的評價也并不一致。福兮禍兮，目前還難以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