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敬楊+譚霆
一、案情簡介
犯罪嫌疑人王某(作案時19歲)與被害人李某之女張某系同班同學。2015年1月,王某向張某表達愛意被拒,遂產生報復張某的念頭,并準備了一次性塑料手套、避孕套等物品伺機作案。同年5月31日晚,王某趁張某獨自在家,到張某家門外,將電閘拉下斷電,欲趁張某開門查看時強行進入房內報復張某,后因張某未開門而未能得逞。同年6月2日晚,王某趁張某上晚自習,張某母親李某獨自在家之機,攜帶一根充電器電線、一塑料袋來到張家門外,將塑料袋戴在頭上并拉下張某家電閘。李某開門查看,王某趁機強行進入房內并將李某撲倒在地。李某一邊喊搶劫,一邊將佩戴的黃金項鏈、手鏈扯下丟到客廳角落。王某用攜帶的充電器電線將李某雙手從背后捆住并稱只求財,讓李某不要叫。李某表示可將錢交出,但不要傷害她。王某控制李某后將其帶至臥室推倒在床,并用從李某家中找到的繩狀物捆住李某雙腳,逼問錢在何處。李某稱錢在衣柜內并表示愿將錢拿出,王某要李某不動,并起身往臥室門口的衣柜走去。王某剛走開幾步,李某將雙手掙脫。王某見狀反身重新捆綁李某。王某捆綁李某雙手時,李某將雙腳掙脫,王某遂將李某穿的打底褲、內褲脫下,塞在李某的嘴里以阻止李某講話。但李某被嘴被塞后仍可與王某交談,并稱張某即將回家。王某在談話中透露出知道張某的一些情況。李某遂知道王某是熟人,稱要拿什么都行。王某又用被子捂住李某,后又問李某錢在何處,李某稱錢在客廳茶幾上。王某隨后又問如果將李某、張某強奸了會怎樣。李某聽后稱會去死,并奮力掙扎。王某威脅:“不要反抗,再反抗我就去拿刀了,等你女兒回來就是三條人命。”李某因害怕女兒回家受到傷害產生逃跑念頭,便告知王某刀在廚房,王某便走出臥室,李某趁機掙脫雙手跑至陽臺并從陽臺上跳下三樓。王某返回臥室發現李某準備跳樓,便跑去準備拉李某,但未拉住。
李某跳樓后受傷,經鑒定系輕傷。案發后,經王某指認,偵查機關從李某家門外消防栓內提取到一次性塑料手套、避孕套等物品。但提取的手套、避孕套均未能提取到王某的指紋,未能檢出王某DNA。
二、分歧意見
(一)王某的行為系強奸(預備)
此種意見認為,從王某自稱是為實施強奸、并準備避孕套這一特定物品等證據可以看出王某的連貫犯意是為實施強奸,其闖入張某家中將李某控制,是為了方便張某回家后對張某實施強奸所做的準備,并且王某曾有問李某如果將李某、張某強奸了會怎樣的言語流露,雖然其在控制住李某期間多次逼問錢在何處,但據王某翻供后供述稱是見李某反抗強烈,為安撫、穩住李某,怕李某知道王某是想去強奸張某后李某反抗更強烈而說的。且王某在控制住李某后,并未積極翻找財物。因此,王某進入李某家中及其后續行為是為了實施強奸制造條件,應認定為強奸(預備)。
(二) 王某的行為構成搶劫罪
此種意見認為,王某闖入李某家中,對李某實施了捆綁等暴力行為,并當場多次逼問錢在何處,有暴力威脅行為、有取財的故意,雖因李某的反抗而未實際取得錢財,但其已造成李某跳樓受輕傷的危害后果,因此符合搶劫罪“當場實施暴力”、“取財當場性”等犯罪構成要件,構成搶劫罪。
三、評析意見
筆者同意第二種意見。首先,2015年6月2日晚王某真實目的是為了強奸張某的證據不充分,無法認定。從現有證據來看,能證明王某欲實施強奸的直接證據僅有王某的供述,但王某翻供后稱欲實施強奸與其早期供稱的搶劫犯意以及其在李某家中的言行本身存在較大矛盾。李某、張某的言詞證據均不能直接證實王某具有強奸的主觀意圖。李某的陳述僅證實王某在臥室內曾問過如果將李某及張某強奸了會怎樣,但王某此話僅限于犯意表示,僅是單純流露犯意,不應對其犯意表示進行刑法處罰,且王某并未具體實施與強奸相關的行為(如王某將李某打底褲和內褲脫下前后,并無撫摸等性侵犯行為,而是直接堵嘴,叫李某不要動),更未造成李某或張某被強奸的實際危害后果。并且本案中較為關鍵的證據避孕套和手套,即便是為了強奸張某而準備,但現因無法檢出王某的指紋或DNA,因而導致該證據關聯性欠缺,證據效力缺失,同時,避孕套、手套是否系王某為實施強奸作案而準備、是否是2015年6月2日當日由王某帶至作案現場均只有王某一人的供述,而缺乏其他證據予以印證,系孤證不能采信。因此,王某構成強奸(預備)證據不充分,無法認定。其次,即使本案中避孕套和手套檢測出與王某指紋或DNA相符,但王某僅有犯意表示,而并未實施與強奸相關的任何具體行為,筆者認為刑法不應對犯意表示進行處罰,因此不應認定其構成強奸(預備)。
筆者認為,根據主客觀相一致的刑事原則,并綜合全案證據,應認定王某構成搶劫罪。主客觀相一致原則,是指犯罪的成立不僅要求在客觀上實施了危害社會的行為,而且要求主觀上犯罪的故意與過失,還要求主客觀內容具有一致性。現有王某供認搶劫的早期較為穩定供述(且有同步錄音錄像固定)、李某的陳述、張某的證言(張某證言中提到:2015年6月2日晚回家在門口時王某從身后捂住其嘴,稱到屋內搶劫,李某跳樓)等證據,且證據間相互印證,能夠證實王某闖入李某家中,對李某實施了捆綁、語言威脅等暴力行為,并分別在剛進屋時、將李某帶到臥室后多次逼問李某錢在何處,卻因李某一直反抗,王某不停的采取捆綁手腳、捂被子、堵嘴巴、語言威脅要強奸、殺死李某及其女兒等手段企圖制服李某,直至李某趁王某離開臥室后跳樓,期間王某并無足夠的時間翻找財物的犯罪事實。王某在客觀上實施了捆綁、語言威脅等暴力行為,且其多次逼問錢在何處已明確表達了圖財的主觀故意,其搶劫的主觀犯意體現在客觀行為之中,其客觀行為也充分印證了其搶劫的主觀犯意,已達到主客觀相一致,并且符合搶劫的“當場實施暴力”“取財當場性”等犯罪構成要件,因此,應當定性王某的行為構成搶劫罪。
綜上,筆者認為,若行為人實施與犯意流露的內容不同的行為,應依照主客觀相一致原則、罪行法定原則,根據實行行為并結合真正的犯罪意圖予以定罪,而不應以犯意流露定罪。
四、處理結果
檢察機關以王某犯搶劫罪起訴至法院,法院一審判決王某犯搶劫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并處罰金3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