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簽（組詩）

趙葉惠

關于書齋及其他

書齋，本是清痩的

如今也肥了

禮佛，本是無聲的

如今也粗聲大氣了

隱者，本是遁形的

如今也顯耀了

士，本是無畏的

如今也惜命了

天價畫

一幅畫拍出了天價

這些錢可供萬人

過一輩子

據說這畫

觸及靈魂

可以救贖世人

拍下畫的富可敵國

可是他說

不知道畫的什么

從此，畫被藏于秘室

主人盤算

若干年后要讓畫價翻番

書 簽

偶爾翻出一本小說

書中有一枚用楓葉制作的書簽

我記得制作它是鄭重細致的

但如今細節已經模糊

它的顏色黯淡

用鋼筆寫下的字跡已不可辨

這本書是友人贈送

許多個月白風清之夜

它和我作伴

撫摸陳舊的有些磨損的封面

像觸碰傷口

這枚書簽

似還殘留手的余溫

我在頭腦中反復掃描

但書中的人物

一個也不愿出來相見

姿 態

扎根土地仰望星空

這是樹的姿態

它們沉默著組成世間

最龐大的陣容

不論出自何處

均俯身向下

以無言的接納成就變幻莫測的童話

和無所不在的神話

喜歡裝在盒子里

行走越來越依仗車馬的人

我擔心其在天地間的位置

比不過樹比不過水

清明節寫給兒子的信

天已黑透

冷雨還在下

風偶爾搖晃窗玻璃

我和你媽從鄉下祖輩的墳瑩歸來

已疲憊至極

家里灶是冷的

水是冷的

就連燈光也是冷的

可是想起你爺爺奶奶

我心里有了暖意

你說忙不過來

有父母給祖宗上墳

就不回了

我理解

更不想勉強你

可是，從明年起

清明節你應該回來

我要帶你認識通往祖宗住處的路徑

你懂得要在那里虔誠一跪

才能在人世真正站立

臉 譜

在A城

常有意想不到的故事發生

令人啼笑皆非

行善者有人說好名

有人說傻冒

有人指斥虛偽

作惡者有人說是被逼

有人說可憐

有人贊有草莽豪氣

許多許多年以后

A城人都有了共同的臉譜

冷漠僵硬了無生意

苦 丁

平時很少問津

只有心火過旺口舌生瘡的時候才想起

要喝苦丁

它裏得緊而尖

苦澀而孤單

是茶中的苦行僧

或者是易水邊冷靜劍客懷著的短刃

喝它時，沒有歡喜無關風月

氣要凝心要定

大海與礁石

太陽紅著臉

云朵白得耀眼

大海虔誠地親吻礁石腳跟

礁石無言

一只巨蟹在礁石頭頂

對大海舉著森森鐵鉗

大海怒了

攥緊拳

一次一次砸在

礁石身上

礁石依舊無言

只是將海浪切割雕琢成珠鏈

掛在大海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