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北的紅色傳奇

李炳銀

在全國各地以不同的方式紀念紅軍長征勝利八十周年的時候，紀紅建經過艱苦深入的田野調查，真實深情地描繪湘西北紅色傳奇的長篇報告文學《馬桑樹兒搭燈臺》由湘潭大學出版社出版了。湘西北的桑植縣，是賀龍當年領導窮人鬧革命的地方，也是后來紅軍第二方面軍長征的出發地。長征是紅軍在生死存亡時刻的一次偉大進軍，是經歷挫折、堅定信仰，不斷堅持和推進中國共產黨與中國革命事業走向勝利的偉大轉折。因此，曾經的湘西北紅色傳奇是長征的源頭之一，天生地與長征有著非常緊密的內在聯系。了解長征之前和之后湘西北有關紅軍發生的很多真實社會生活情景，對于人們認識紅軍、認識長征、認識理解中國革命的艱難曲折和偉大勝利的歷史具有非常的價值意義。

提起紅軍及長征，人們知曉得更多的是中央紅軍在贛南的抗爭與轉移，是紅一方面軍在長征路上所經歷的很多激烈艱險的戰斗，而對于像紅二方面軍、紅四方面軍等方面的情況就似乎了解較少。紀紅建的《馬桑樹兒搭燈臺》從湘西民間百姓的見聞記憶中打撈出來的許多有關賀龍的記憶，如何在湘西起事，后又經歷南昌起義失敗，帶去的八千湘西子弟最后只剩下一千多人，再隨賀龍回到湘西的只有八個人，而后又在短短的時間內，在賀龍的周圍再次很快地聚集了一萬三千多紅軍戰士，參加地方革命政權和游擊隊的人員竟然有五萬多人，這在當時人口只有十萬人的桑植實在是個奇跡。桑植曾經是火熱的革命根據地，是中央紅軍開始長征時曾經準備選擇的目的地。然而，越是革命斗爭形勢發展得好的地方，斗爭就越是尖銳和慘烈。在紅二方面軍受命開始長征之后，桑植這塊曾經的革命熱土，就立即陷入到國民黨白匪軍還鄉團血腥鎮壓的災難之中，很多的紅軍遺留人員和當年的紅軍親屬遭到殘酷殺害。曾經是紅軍女兒隊隊長的龍香姑一家四口被滅門砍殺；賀龍的胞妹賀滿姑被殘忍地蹂躪后凌遲殺害，還將其頭顱砍下掛在城門上；曾蘭英等很多曾經與紅軍發生過各種聯系的人們遭到殺害，這里出現了絕門戶、寡媽村等等。據不盡詳細的統計，桑植有一萬多人因紅軍而犧牲，有一戶人家“九個娃兒，八個紅軍，七個犧牲”。這些發生在長征之前，革命初始階段的激情、復雜、艱難、慘烈等內容，是長征的前奏和關聯部分，在紀念紅軍長征勝利的時候，也是非常需要回望和關注的。《馬桑樹兒搭燈臺》帶有補救和珍重保留價值的真實書寫，是一種對抗忘記的行動，因為時間的遷移和歷史的遠去而顯得非常的重要。

艱難困苦，玉汝于成。紀紅建的報告文學，通過深入的現場調查和對當事者的尋訪，真實仔細地為人們書寫了桑植子弟與紅軍、與長征的豐富內情故事，令人感慨，震撼和沉思。作品通過許多血腥、慘烈、苦難、貧窮等真實情形的描繪，從一個特殊的角度，突出地表現了湘西人民群眾當年對中國共產黨和紅軍的真誠擁護與無私奉獻的犧牲精神，也鮮活地再現了他們對于革命信仰的堅定擔當和頑強不屈、勇敢追求的性格。所以，這樣旨在提醒人們要銘記歷史的歷史性追尋表達，正是對于長征精神的豐富與延伸，是如今警示人們的歷史火光與沉雷。歷史是今天的昨天，今天是昨天的延續。一個輕易忘記歷史的民族，是沒有希望的。《馬桑樹兒搭燈臺》的作者在痛徹的感受、描繪過程中，生發對歷史事件人物的欽敬和對苦難的承當記述，在不少似乎是傳奇但卻是真實事實的細節、人物、故事中回顧與還原歷史，將激動、震撼、詫異、傷痛、無奈等復雜情緒付諸筆墨，在富有桑植地方文化特點、感情濃烈的民歌曲調串聯下，動情地敘述，十分具有個性。

現實的歷史書寫，都不應當滿足對歷史的機械照搬和還原，而是應立足還原歷史的過程中找尋可能對現實的滋養成分。紀紅建的這部作品，在真實深入地走向歷史現場方面具有很大的自覺和勇敢開拓的精神，在尋找歷史對現實的滋養成分方面也具有可敬的守望與吶喊的自覺。在桑植這塊曾經是轟轟烈烈“鬧紅”的土地上，如今很多年輕人竟然已經淡忘甚至不知道有關紅軍歷史的時候，作者說，要“把‘紅軍二字講清楚”。因為復雜的原因，桑植這個曾經重要的革命根據地，紅軍立足壯大的土地，如今卻缺少很好的紅軍故事講述，經濟文化還相對落后貧窮的現實引發作家發出了要改變“紅軍就是奉獻，就是流血，就是犧牲，就是備受折磨和委屈，就是牽掛和守望”這樣局面的慨嘆。這種蘊含著家國情懷、飽含著深情期望的慨嘆，是濃郁的歷史現實融合之后的聲音。“馬桑樹兒搭燈臺”，歌聲如泣如訴，在歷史與現實的空中盤旋回響，把忠誠、犧牲、苦難、期待的旋律傳遞，希望你能夠聽見！

湖湘大地，惟楚有才。最近這些年來，湖南的報告文學創作十分活躍，成果也突出豐碩。紀紅建的《馬桑樹兒搭燈臺》是其中最新最近的重要表現。在此之前，像余艷的《板倉絕唱》《追夢密碼》，紀紅建的《走向崇高》《不朽的殘碑》，薛媛媛的《中國橡膠的紅色記憶》，彭曉玲的《空巢》，龍寧英的《逐夢——湘西扶貧紀實》等一批報告文學作品，都在真實地描繪歷史現實的社會事件和人物方面引起了廣泛關注并受到獎勵。湖南的宣傳文學單位，是充分理解并認識報告文學這種文體特性與現實作用價值的，因此，不但樂意用心，也長于用力開展，所以不斷收到新的成果就非常自然。《馬桑樹兒搭燈臺》等作品的涌現，是湖南相關部門這種用心用力動能結果的延續。作為一個報告文學的熱心讀者，我殷切地期待這樣的延續更加的有力和恒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