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弗林特飲用水危機的警示—強化飲水安全管理有效防范環境風險

孫飛翔 劉金淼 徐 欣 李瑞娟(環境保護部環境與經濟政策研究中心，北京 100029)

美國弗林特飲用水危機的警示—強化飲水安全管理有效防范環境風險

孫飛翔 劉金淼 徐 欣 李瑞娟
(環境保護部環境與經濟政策研究中心，北京 100029)

美國弗林特飲用水危機得到全世界的關注。此次危機系美國地方政府在飲用水決策中疏于環境安全風險防范導致，甚至更深層次的反映出經濟—環境—政治失衡。其對于我國當下由環境保護部牽頭的飲用水安全全過程監管具有警示作用。本文基于我國飲用水安全管理現狀提出以下建議：建立健全飲用水全過程環境安全風險防范協作機制；基于全過程理念開展供水系統綜合評價；提升飲用水全過程監測、預警與污染源解析能力；加強信息公開與公眾參與；深化“一崗雙責”，規范政府決策，完善環境責任考核與決策不當追責。

飲用水危機；全過程監管；信息公開；公眾參與；美國弗林特

美國擁有以《安全飲用水法》為核心的飲用水安全監管制度體系，堪稱風險防范與規制的典范，但依然在弗林特市爆發了與高水平、精細化管理相悖的飲用水危機。此次危機直接原因是河水侵蝕老舊管道致使管道中的鉛進入供水系統，但根本原因是弗林特市在進行政策決策時將飲用水環境安全風險防范擺在了財政經濟因素之后，從而導致政治危機*①http：//edition.cnn.com/2016/01/21/health/flint-water-crisis/index.html.。

1 事件經過及嚴重后果

弗林特是美國密歇根州東南部杰納西縣縣治所在。隨著汽車制造業向海外轉移，弗林特21世紀開始陷入緩慢衰退，人口由20萬減為10萬，其中57%為黑人，41%居民生活在貧困線以下，犯罪率居高不下(曾在2013年位列美國最危險城市榜首)，于2011年底被密歇根州宣布進入財政緊急狀態，并被州任命的緊急管理人員埃德?庫爾茨(Ed Kurtz)接管*②在弗林特這樣的城市，緊急管理法案賦予州長任命的管理者在預算問題上擁有單獨決策權.，這為弗林特飲用水危機的發生埋下了伏筆。

1.1 事件經過

弗林特緊急管理人員庫爾茨上任不久，基于經濟現狀的考慮，為減少從底特律供水的財政開支，該市決定新建自己的供水系統，但是在新系統啟用前，提前中斷了底特律供水*③2014年4月25日，市和州官員為弗林特河水舉杯相慶，同時緊急管理者沃林按下按鈕，正式關閉底特律的水源.，在未經公眾投票和市議會投票的情況下，于2014年4月起暫時從弗林特河取水*④利用弗林特河作為臨時水源的想法首先來自應急管理者埃德·庫爾茨——2016.2.1《時代》周刊.。高腐蝕性的弗林特河水未經腐蝕性弱化處理*⑤按照規定必須進行腐蝕性弱化才可使用，成本80-100美元/天.，導致供水過程中將城市老化管道中的鉛帶入近10萬人家中。之后，不斷有公眾質疑水質，但在長達近19個月的時間里，官員們反復告訴居民水沒有問題，美國聯邦環境保護局專家撰寫的一份警告備忘錄被置若罔聞，市議會一度投票想重新恢復底特律供水，但被緊急管理者庫爾茨駁回。直到2015年9月弗林特市測出有越來越多的鉛出現在自來水及兒童的血液中，官員們這才開始承認危機的嚴重性。

弗林特市政府承認飲用水鉛超標后，在全市范圍為公眾派發瓶裝水，并恢復底特律供水。美國衛生部牽頭協調聯邦政府部門(小企業管理局、美國環保局、住房和城市發展部、教育部、農業部)開展應對和恢復工作，國土安全局、聯邦突發事件管理局，以及聯邦和州檢察機關組成聯合工作組介入調查[1]。美國總統奧巴馬已宣布弗林特市進入緊急狀態，并由聯邦政府緊急撥款8000萬美元用于弗林特市供水系統改造升級。

2016年2月9日，弗林特市長凱倫·韋弗召開新聞發布會，在會上表示該市將拆除和更換全市15，000條含鉛管道供水線。弗林特市鉛管路替換快速啟動項目于2月16日開始實施，共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于3月4日開始[2]，更換了33戶家庭鉛管。10月17日，該項目的第二階段在218個家庭中完成。同月，市議會批準了第三階段788個家庭更換鉛管道的資金，預計冬季之前能完成[3]。此外，美國勞工部還通過了1500萬美元的國家失業補助金，用于提供全市供水中心約400個臨時工作崗位，協助弗林特市水危機恢復[4]。然而，此次事件的影響十分重大，且具有長期性。2016年10月28日，特朗普計劃將解決密歇根危機的計劃融入到他的聯邦基礎設施計劃中[5]。

1.2 事件的嚴重后果

此次飲用水安全事件對弗林特市民的健康造成直接損害，同時，隨著事件細節被逐漸曝光，此次事件最終演變成為一場政治危機。

1.2.1 對公眾健康造成嚴重損害

美國衛生部門表示，弗林特市所有兒童都有可能鉛中毒，未來可能影響兒童的行為和認知、造成低智商和多動、減緩兒童增長、導致聽力問題和貧血；導致孕婦早產、胎兒畸形發育；有些市民已經出現了皮疹、脫發等癥狀，可能會陸續出現更多相關病例。目前，美國衛生部正在協調聯邦其他部門制定并實施弗林特專項應對計劃，以減輕弗林特居民鉛暴露的短期和長期健康影響[6]。美國環保局業已專門就弗林特事件，在官方網頁刊出“給弗林特居民的建議”，包括如何削減飲用水中的鉛、如何分辨自己家中是否為鉛制管道、如何取測水樣等，并分別向密歇根州環境管理局和弗林特市發了敦促立即展開工作，繼續履行義務以及保障公眾健康的命令。

1.2.2 媒體強烈譴責，公眾抗議游行

糟糕政策、短視決策以及官僚瀆職的災難性組合——這是目前美國國內媒體對弗林特水危機事件的輿論總結。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自2016年1月起持續大篇幅跟蹤報道該事件，并通過對事件相關者的采訪報道將事件經過向社會公開，成為美國各界關注和評論此事件的前沿平臺。2016年2月1日出版的美國《時代》周刊則在封面聚焦了這一事件，題為《一座美國城市的中毒(The Poisoning of an American City)》，文章評論更換水源的決策極其短視；當地居民屢屢投訴卻被置之不顧，完全喪失了民主。著名電影制作人邁克爾·摩爾(Michael Moore)則直言弗林特水危機是一場“種族犯罪”，是對貧困非洲裔公民的歧視；希拉里·克林頓也在最近的民主黨辯論中稱這件事情是種族歧視和不平等。2016年1月17日，超過1000人在美國國會大廈前抗議，密歇根州州長里克·斯奈德(Rick Snyder)招致民眾抗議和訴訟[7，8]，并被要求辭職；奧巴馬譴責密歇根州與弗林特市政府，在提供給人民的基本服務方面不能有欺騙行為。

1.2.3 引發政府信任危機，多名政府官員辭職

美國社會上下普遍認為此次事件是由政府決策不當引發，且期間政府部門存在嚴重失職，加之弗林特特殊的社會背景，此事件迅速醞釀發酵成為州層面的政治危機。密歇根州政府在此事件發生后被推至全美輿論的風口浪尖，其在弗林特所實行的緊急財政管理政策被認為是不合理的，具有歧視性的。斯奈德的任命權和庫爾茲在預算問題上的單獨決策權是由《緊急管理法案》賦予的，由此，該法案的合理性亦受到公眾的質疑。不管是密歇根州與弗林特市政府“忽視”抑或“無能”，傳遞給民眾的卻是更危險的東西：對政府與政策的懷疑和否定，以及對民主缺失的遺憾。

同時，美國擁有世界上先進的飲用水安全監管制度，并擁有以《安全飲用水法》為核心的飲用水安全法律體系，堪稱“法治”的典范，而這些法律和制度似乎并未起到阻止水危機發生的作用，這讓公眾對美國法律和政策的自信和認可大打折扣。

美國環保局第5區(密歇根州屬第5區)負責人蘇珊、密歇根州環境管理局負責人丹·懷恩特均已辭職，弗林特前市長戴恩·沃林(Dayne Walling)已因此事件失去連任競選資格。參議員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呼吁密歇根州州長、共和黨人斯奈德辭職，而目前密歇根州環境質量管理局網站首頁在最醒目的地方刊登出州長斯奈德的道歉*⑥http：//www.michigan.gov/deq/.，美國環保局網站首頁、密歇根州政府網站首頁亦登出了該事件信息*⑦http：//www.michigan.gov/。

2 事件本質分析

美國的飲用水安全居于世界領先水平，卻曝出如此嚴重的安全事故，震驚之余，發人深省。偶然中存在著必然，表面是偶然的飲用水環境安全事件，背后的經濟—環境—政治關系失衡則預示著其發生的必然。

2.1 事件背后的經濟—環境關系

密歇根州未經選舉任命弗林特管理者，而管理者又未經規范化程序作出更換水源決策，以致此次弗林特飲用水危機產生，而這一切又都源于弗林特進入了財政緊急狀態。隨著美國汽車制造業外遷，弗林特市從20世紀六七十年代起開始遭受投資減少、產業空洞化，隨之人口負增長和市區基建老化等問題日趨嚴重，經濟每況愈下、失業率高，并且高居2013年美國最危險城市榜首。經濟的不景氣使得弗林特基礎設施建設更新緩慢甚至出現停滯，對聯邦和州的財政依賴和經濟援助需求越來越高，也正因此，密歇根州政府在長達19個月的時間里，先后懷疑弗林特上報飲用水污染背景簡報的真實目的，武斷地認為該市是借公眾恐慌向州政府要求貸款寬免并希望申請更多資金用于完善基礎設施建設。經濟不景氣成為這次飲用水危機背后的重要誘因。

2.2 事件背后的環境—政治關系

環境作為一種客觀存在，本身與政治無關，但環境決策和管理卻是政治行為，并將對環境安全帶來重大影響，進而環境安全狀況又會反作用于地區的政治穩定。因此，環境安全與政治穩定的關系是緊密的，環境安全保障的政策措施和管理制度應是政府決策和管理所必須考慮的，絕不能成為擺設。美國的安全飲用水制度是公認的較為完備的、合理的制度，危機爆發是管理者不規范的決策行為所致。一方面，《安全飲用水法》等是公眾飲用水安全的利益保障，而管理者逾越了“法”的界限，未依法進行行政活動，便是對公眾權利和民主的踐踏；另一方面，《安全飲用水法》等是對管理者的權利約束，突破了該約束，管理者便是濫用職權。有法不依、有章不循，終釀政治苦果。

環境與政治的另一層關系在于，環境安全是公民應享有的基本政治權利，不應存在地域差異。所有公民對于環境安全的訴求應被政府公正、公平的對待，否則便是政治不公。密歇根州對弗林特飲用水安全的不公，引發公眾對州政府執政能力的否定是必然的，在以民主著稱的美國社會引起強烈抗議也是必然的。

3 管理和技術層面責任分析

誰應為弗林特水危機負責已成為美國社會中關于此事件討論的核心。該事件的追責也已啟動，但最終責任認定及處罰將會通過較長時間的司法調查和起訴來完成。且不論事故背后的政治和社會原因，作為一次飲用水安全事件，我們可依據美國飲用水全過程管理制度和法律法規，對主要相關政府部門責任進行梳理。

3.1 全過程管理的責任

1974年，美國國會通過《安全飲用水法》1990年修訂案明確了對飲用水實施從水源到水龍頭的全過程監管，美國環保局負責制定聯邦政策和標準，監督、促進法律和標準的執行等，各州具體監管轄區內供水系統。然而在長達19個月的時間內，美國環保局與地方政府均未重視用戶端水龍頭水質信息，對用戶端長期的鐵、鉛超標不知情或是無視，對專家警告未予以及時反應，因此，美國環保局、密歇根州政府及州環境管理局均負有全過程監管失職的責任。同時，密歇根州在2015年2月收到弗林特市水污染背景簡報卻未及時采取調查，武斷做出忽略的行為已構成典型的歧視和嚴重的失職。

3.2 飲用水水源評價的責任

此事件中，弗林特河水腐蝕性強、弗林特市管道陳舊，兩者并為安全事故起因。依據美國《清潔水法》*⑧1453條和1455條.、《安全飲用水法》和飲用水管理相關要求，飲用水源在選取之前要做水源評價，美國環保局專門設立有水源評價和保護項目，以確定水源水質、污染源清單及污染源對水源的影響等，其中明確包括“供水系統對污染物的易感性”。依據《安全飲用水法》，各州的水源評價計劃都要由美國環保局批準，州*⑨獲取首要執行權為前提，截至2012年已經有54個州和屬地獲取該權利.具體實施水源水質評價和水源保護項目。目前所知，密歇根州依據《安全飲用水法》擁有公共供水系統監督優先權，弗林特河水在用作飲用水水源之前未進行科學合理的水源評價，因此州負有水源評價不當的主要責任；而依據該法，美國環保局依然負有確保各州正確實施優先權的責任，因此可認定美國環保局在水源評價上監督不力。

與水源評價互為協助的還有美國的衛生調查，其目的是評價和記載公共供水系統連續供給安全飲用水和鑒別任何誤差的能力，包括提供水源分析，以及水質和系統依賴性存在的已有和潛在威脅分析。衛生調查和水源評價計劃在州的層面相融合，以保障水源評價的完成，各州亦可使用水源評價手機的信息，更新衛生調查信息以及確定系統關注點。

3.3 飲用水信息公開的責任

聯邦建立有“聯邦安全飲用水信息系統”*⑩Safe Drinking Water Information System.、聯邦“環境/水源”數據庫*Ambient/Source Water Data.，環境/水源數據庫中包含飲用水源地相關數據，并通過美國地質調查局*U.S. Geological Survey，USGS.的國家水資源信息系統*National Water Information System，NWIS.公開。各州具體負責本州安全飲用水信息系統的維護和管理，發布及上報供水系統基本情況、水源特征、監測信息、供水系統違法信息、執法信息等，包括用戶端水龍頭的水質檢測。依據《安全飲用水法》，當州政府完成對水源水質評價后，要對源水信息進行總結歸納并可采取多種形式對公眾公開水源信息*如召開公眾研討會、在公共圖書館提供復印件或是將信息發布在網上等.；按照《消費者信心報告條例》的要求，供水企業要在每年的“消費者信心報告”中介紹水源評價信息、發現的污染物水平及相應的污染物最高濃度目標和污染物最高濃度；如果超出了標準中規定的污染物最高濃度限值，需要說明對健康的影響等。然而，據密歇根州檢察機構證實，密歇根州政府掌握的水質檢測數據是真實的，但密歇根州環境管理局依然告知政府水質沒有問題(CNN報道)。因此，就信息公開，密歇根州環境管理局與州政府負有首要責任。

目前，美國有法律人士指出，美國的水質監測/檢測中沒有將“腐蝕性”列為指標，但2011年的一份研究已經證明弗林特河水在作為飲用水之前必須經過腐蝕弱化處理(在底特律等地區，這一處理都是必須的)；美國環保局證實美國現行法律對腐蝕性也是有法律要求的，并梳理了相關法條面向社會公開*http：//i2.cdn.turner.com/cnn/2016/images/01/10/may.et.al.v.snyder.et.al.-.pacer.1.complaint.for.injunctive.and.declaratory.relief.pdf。

3.4 城市管理主體的責任

在2014年更換水源后一個月便有市民不斷抱怨水質問題，然而作為城市管理的主體，市政府在2015年2月提交州政府的簡報中亦未寫明是鐵和鉛污染(故意或不知)，可見弗林特市政府并未聯系州政府或獨立采取及時準確的用戶端水質檢測分析和污染源解析，或是故意隱瞞事實真相，致使公眾身體健康受到嚴重損害，應付相應法律責任；其次，弗林特市政府沒有客觀對待弗吉尼亞理工大學研究人員的檢測結果，且在長達19個月中對公眾投訴置若罔聞，并存在干擾公眾上訴行為，是作為城市管理者十分嚴重的權力濫用。

4 我國的飲用水環境安全現狀

美國的飲用水管理以“質量”為核心，對環境安全的要求非常高，法規、管理措施均以水質安全為核心形成體系。我國業已通過新《環保法》等確定“以質量為核心”的新環保理念，并在“水十條”中明確全過程監管飲用水安全(環保部牽頭，發改委等多部門參與)，但當前仍面臨諸多問題。

第一，我國未形成有效的飲用水全過程管理法律體系和管理體系。現行飲用水管理法規體系復雜、分散，并在一定程度上存在沖突，對飲用水全過程各環節的責任難以依法厘清；飲用水全過程管理部門眾多，環保部作為全過程牽頭落實部門，統籌難度較大、協調效果欠佳。

第二，水源現狀不樂觀。許多地方的飲用水水源地空有標準規范，污染監測現代化程度較低，風險識別及預警、應對能力嚴重不足；水源地保護區劃分缺乏科學性；在用水源地超負荷運行，備用水源地建設保護投入不足。

第三，供水系統隱患多。縣級及以下城鎮現有水處理工藝技術參差不齊，管網老舊現象普遍，飲用水系統升級資金缺口大，過于依靠財政資金。

第四，缺失全過程角度的綜合水源評價防范措施。缺少“原水對供水系統的影響”及“供水系統對污染物的易感性”分析等，對全過程各環節(取/采水、輸水、凈水、供水)的風險源未有系統的綜合防范措施。

第五，信息公開欠缺、公眾參與不夠。因上述法律、管理體系建設不足，以及監測能力等建設落后等因素，導致飲用水安全管理在系統內各環節信息采集不足、各環節之間信息傳遞欠缺，在系統外面向公眾公開不足，公眾知情度低，飲用水安全的社會風險較大。

嚴重的水源危機、管網危機，落后的監管、監測，嚴重欠缺的信息公開和公眾參與，多個不利因素并存的情形下，飲用水安全風險必須引起足夠的重視并著手防范。

5 政策建議

通過對美國弗林特市飲用水危機的分析與思考，結合當下我國飲用水安全現狀及“水十條”要求，我們認為防患于未然才是關鍵，對此提出如下建議：

5.1 建立健全飲用水全過程環境安全風險防范機制

研究出臺《安全飲用水法》或系統梳理現有飲用水相關法律規定和管理規章，將全過程各個環節的管理事宜在法律體系中做出分解，明確各環節責任主體，細化部門權責。在此基礎上，制定中央層面的飲用水全過程管理協調機制，由各級人民政府制定完善本級政府環境風險調查防范協調機制，加強部門間信息互通與綜合分析，組織排查飲用水全過程各環節環境安全風險，并負責牽頭建立環境安全評價機制與環境風險上報機制。

5.2 基于全過程理念開展供水系統綜合評價

要基于全過程理念，對各環節(取/采水、輸水、凈水、供水)開展系統的環境安全風險調查，對飲用水水源水質、水源地地質環境、水源保護區潛在風險源、與擬供水區供水系統兼容性進行綜合評價。對在用飲用水供水系統重點進行“原水對供水系統的影響”及“供水系統對污染物的易感性”分析，開展在用水源地適用性再評價；逐步建立完善適合我國不同地域的飲用水水源評價方法，對備用水源地開展可用性評價，以及指導新建水源地選取工作的進行。各地要嚴格部署風險防范責任落實，制定分階段管理升級方案，增強地區環境風險自主應對能力。

5.3 提升飲用水全過程監測、預警與污染源解析能力

以《水污染防治行動計劃》落實為契機，基于全過程理念加快各地飲用水供水系統的監測、預警、污染源解析能力建設升級，并制定完善更新計劃。建立持久、穩定、靈活的飲用水供水系統更新與應急資金保障機制，提升地區內飲用水全過程安全保障自主資金支持能力，整體提高各地對飲用水安全狀況的診斷和應急能力水平。

5.4 加強信息公開與公眾參與

在全社會宣傳建立“防患于未然”的環境風險防范意識，進一步完善飲用水全過程環境信息公開機制與方案，落實各級地方人民政府進行環境信息公開的主體責任，加強環境監測信息公開，加強行政管理信息公開，拓寬信息共享渠道，重點疏通公眾飲用水水質問題反饋渠道，保障公眾環境信息知情權，積極引導、規范公眾參與，建立、完善公眾參與飲用水全過程管理監督機制。

5.5 深化“一崗雙責”，規范政府決策，完善環境責任考核與決策不當追責

深化環境保護“一崗雙責”，將環境安全與風險防范統籌于政府決策并在必要時置于優先地位，杜絕將環境安全置于財政經濟考慮之后不按法律規章決策等行為，避免出現經濟—環境—政治失衡的政府決策。中央及各級地方人民政府要加強對領導干部及管理者的環境安全及環境風險防范教育培訓，提升領導干部的決策部署能力，避免因行政決策不當加劇環境風險或引發環境安全事故。

中央負責環境安全相關的部門要與立法部門積極協作，完善環境安全風險防范與環境管理相關立法，建立完善對政府決策不當引發環境安全事故的追責機制；要與紀律檢監察機關、組織(人事)部門、審計部門聯合加強對地方環境安全風險防范與環境管理能力建設的督查與考核，細化領導干部引咎辭職、責令辭職和免職處理等處罰方式，對于決策不當、行政不作為、故意隱瞞造成環境風險加劇及導致環境安全事故的，應對相關責任人予以聯合追責。

6 研究小結

美國弗林特飲用水危機系美國地方政府在飲用水決策中疏于環境安全風險防范導致，甚至更深層次的反映出經濟-環境-政治失衡。該事件對于我國當前由環境保護部牽頭的飲用水安全全過程監管具有警示作用。本研究在分析我國飲用水安全管理現狀基礎上提出以下建議：第一，建立健全飲用水全過程環境安全風險防范協作機制；第二，基于全過程理念開展供水系統綜合評價；第三，提升飲用水全過程監測、預警與污染源解析能力；第四，加強信息公開與公眾參與；第五，深化"一崗雙責"，規范政府決策，完善環境責任考核與決策不當追責。

[1]Ridley，Gary. Flint water crisis to get fresh probe by state lawmakers [EB/OL]. The Flint Journal. Michigan Live. http：//www.mlive.com/news/flint/index.ssf/2016/02/state_lawmakers_form_committee.html. 2016-2-23.

[2]Flint to begin first lead service line replacement amid water crisis [EB/OL]. The Flint Journal. Michigan Live. http：//www.mlive.com/news/flint/index.ssf/2016/03/flint_to_begin_first_lead_serv.html. 2016-3-3.

[3]City set to announce next Flint neighborhoods to receive new pipes [EB/OL]. MLive.com. http：//www.mlive.com/news/flint/index.ssf/2016/10/city_set_to_announce_next_flin.html. 2016-11-17.

[4]Flint water crisis could net city $15M in fed labor grants [EB/OL]. The Flint Journal. Michigan Live. http：//www.mlive.com/news/flint/index.ssf/2016/03/funds_released_for_temporary_j.html#incart_river_index. 2016-3-23.

[5]Donald Trump believes the United States can get $1 trillion in new roads — for free [EB/OL]. Washington Post.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news/wonk/wp/2016/10/27/donald-trump-believes-america-can-get-1-trillion-in-new-roads-for-free/?utm_term=.30e6523b1c47. 2016-11-17.

[6]State unveils big plans for Flint recovery after water crisis [EB/OL]. The Flint Journal. Michigan Live. http：//www.mlive.com/news/flint/index.ssf/2016/03/state_unveils_actions_plans_fo.html. 2016-3-21.

[7]Gov. Rick Snyder target of RICO lawsuit over Flint water crisis [EB/OL]. The Flint Journal. Michigan Live. http：//www.mlive.com/news/flint/index.ssf/2016/04/gov_rick_snyder_target_of_rico.html. 2016-4-6.

[8]NAACP sues Michigan，governor over Flint lead-tainted water [EB/OL]. WJRT-TV. http：//www.abc12.com/home/headlines/NAACP-sues-Michigan-governor-over-Flint-lead-tainted-water-380009011.html. 2016-5-18.

Warnings on the Flint Drinking Water Crisis in the United States：to Strengthen Drinking Water Safety Management and to Prevent Environmental Risk

SUN Feixiang LIU Jinmiao XU Xin LI Ruijuan
(Policy Research Center for Environment and Economy of MEP，Beijing 100029)

The drinking water crisis has attract the world’s attention in Flint，the United States. This crisis was a result of negligence on environmental safety risk assessment during the policy decision-making of drinking water by the American local governments，and even deeper reflections of the imbalances between economic-environment-politics of America. This crisis is also a serious warning to China’s drinking water safety supervision and management which is led by the Ministry of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dvices is given as followed，firstly，to establish and improve the prevention mechanism of drinking water，improve the whole process control on environmental risks；secondly，to carry out comprehensive evaluation of water supply system based on the whole process concept；thirdly，to enhance the whole process monitoring，early warning and analysis of pollution sources；fourthly，strengthen information disclosure and public participation；fifthly，to deepen the responsibility named “one position with two responsibilities”，standardize government decision-making，establish and improve decision-making accountability system ，and to pursue the responsibility of improper decisions.

Drinking water crisis；the whole process of supervision；information disclosure；public participation；Flint in the United States

孫飛翔，博士，助理研究員，主要研究方向為環境管理、環境政策

劉金淼，碩士，主要研究方向為環境政策

X21

A

1673-288X(2017)01-0110-05

項目資助：環境保護部國庫資金項目“飲用水水源環境監管”(編號2110302)和“國際環境合作及履約配套”(編號2110106)

引用文獻格式：孫飛翔 等.美國弗林特飲用水危機的警示—強化飲水安全管理有效防范環境風險[J].環境與可持續發展，2017，42(1)：110-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