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行

高姝睿

中圖分類號：I2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864X（2016）11-0018-01

人在云中行，如在畫中游。

天空似一塊巨大的墨玉，上面飄著些許青色的云，似是上好的飄蘭花的玉種，讓人忍不住想要拿來打一對鐲子戴在手上。

遠山在深黛色的天幕下仿佛是蟄伏著的老虎，伺機待發，安靜而隱秘。山體上裸露著的部分被南方特有的貧瘠的紅壤在山上一道道緊貼著，像是一道道傷疤鞭策著這頭猛獸。四周似乎又是危機四伏。遠天漸漸漫上一層淺淺的金色，在這金色的映照下，濃墨重彩的云朵仿佛是鑲著金邊的黑色棉花。金色漸漸蔓延開，太陽還是躲在伏虎一般的山后遲遲不肯出來，烏黑的云彩邊角漸漸被妃色浸染透徹，伏虎嘶吼一聲揉揉眼睛，卻睡意正濃。

山按照遠近就像是照合照一般錯開排布著，近的一層是蒼黑色，再是藏青色、鴉青色、黛色、蟹殼青、群青、蒼色一層層蕩漾開，最后的山與厚重的蒼色的云朵融為一體，蔓延到天邊去了。

烏瓦白墻在山腳下僅有的平地上毫無章法地錯雜著，在偉岸的大山的映襯下渺小的像是一個絡腮胡的大叔手中初生的嬰孩。一幢幢小樓高高低低緊緊地挨著，沒有小院，那對于一個云南的山村來說是多么奢侈的事情，這家的前門打開迎面就是那家的后墻。

每一座小房子似乎是都想要占據這緩坡僅有的坡頂，贏了的小屋在眾屋之巔高踞著，卻也被擁擠得只能勉強踮起腳尖，牽強地扯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更有甚者以山為后墻緊緊地攀附在山壁上，像是落水之人扯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低垂的云朵緊緊壓住對面連綿的黛色山頭緩緩擦著，清澈的天幕下，山腳的陰影與光流轉著，見縫插針地錯落著房屋，緩坡被削成梯田，一塊塊不規則的四邊形鑲嵌著赤壤特有的紅邊，在宣告這是自己的領地。稻谷壓彎了脊梁，忠實的稻草人在田里穿著單色且鮮艷的衣服、戴著草帽仰望天空。

無論多么陡峭的山，山上的樹木都筆直地直指蒼天，仿佛在向天空質問著什么，爭高直指，千百成峰。在巒峰雄偉的蒼綠大山面前，嫩綠的水田像是一個膚如凝脂的嬰孩。

我們仿佛是在一個淺淺的白瓷盆底的小小的魚兒，仰頭就看到像是細細的泡沫一般的云朵一層層一團團在頭頂上壘著。云朵落在山間，落在手邊，像是一大團棉絮，又像是一大朵很有質感的哈根達斯奶球，與裸露著石塊的遠山、嫩綠的梯田交織成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在這海拔四千米的高空，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云朵，就能扯下一縷為自己做一件飄逸的披肩。

山高的地方因為溫度過低而沒有茂密的植被，只有一些頑強的苔蘚類植物和蕨類牢牢地附在巖壁上，只有裸露的巖石在寒冷中堅毅地靜默堅守，云朵不忍，飄下來為它裹上厚厚的衣裳。再向上的山頭被雪覆蓋著，玉龍雪山的融水成了整個麗江的命脈。一層層疊下來，雪在陽光映照下反射出耀眼的白色，云朵也綿綿軟軟散發著白光，一時間竟不知道是云在山上還是山在云上。

在高高的雪山腳下，在遮天蔽日的云杉原始森林之中穿行，心臟在胸腔中擂著不自量力的戰鼓，我捂著胸口，抬頭看著這壯麗的景色，突然發覺在大自然面前，人類太渺小了，還不如那攀附著巖壁的苔蘚堅忍。少數民族質樸的人們始終覺得大自然是神圣的，是不可顛覆的，是值得尊重的。的確，一場雪崩一場泥石流一場山體滑坡就能要去多少人的性命，他們靠山吃山，才養成像是大山一樣單純、堅忍、直爽的性情。那些意圖征服他們心中的神山——玉龍雪山，意圖以一己之力征服自然的人們似乎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我們仍然要對大自然時刻懷有一顆敬畏的心，也許，總有一些事情是超越科學而發生的，總有一些東西是超越科學而存在的?？茖W無法解釋我們也應該信服，應懷著一顆易碎的虔誠的玻璃心小心翼翼的跪拜，虔誠的祈禱。

這些虔誠質樸的少數民族的人們還帶給我們一場震撼，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觸動人心底最澄澈的一部分，產生共鳴，簡直要把眼淚震落下來。這一震撼叫做《印象麗江》。

身著少數民族服飾的人們出場先對著不遠處的雪山雙手合十深深地鞠上一躬，而后開始表演，在他們的心目中雪山就是神祗，就是信仰。他們用原始的方式交流著，他們撮起嘴呼嘯著，他們簡單地欣喜若狂，他們賣力地表演著。雪山像是一位慈祥的鬢發皆白的老人，張開雙臂環抱著他們，注視著他們。他們心底是一群臣服在大自然腳下的人，是自然的臣民，他們用自己簡單質樸而又富有動感的方式向雪山傾訴著自己的虔誠。

少數民族的表演者們合唱《三朵神在上》時，一種簡單低頻率的聲波在身旁顫動著，一個接著一個低聲應和著，富有宗教與信仰色彩的歌詞和簡單直接且空靈的旋律喚醒了人們內心深處的那一份感動。像是一曲禪音，一曲敲著木魚的呢喃。

唱和這首歌時，他們的表情莊嚴，眼神清澈，似乎只有這種方式才能表達他們對雪山的至高崇敬。眼淚猝不及防地落下，心靈仿佛得到了一種洗禮，心中的雜念被淋洗干凈——至少是在那一刻。一剎那，深感自己是自私的，是罪惡的，心中對那些站在高臺上雙手合十無端生出一種羨慕，只有眼淚才能表達這種羨慕。也曾怕路人嘲笑我落淚，但偷偷掃視一圈，發現每個人的眼圈里都溢著淡淡的紅色。

最后的祈愿儀式響起了《印象麗江》的主題曲《回家》。澄澈空靈的女聲在用民族的語言為跪拜的信徒搭建與神對話的橋梁。表演者們沖著雪山在吶喊著：“你們還會回來嗎？我在麗江等你，為你祈愿?！狈路鸺抑械睦先嗽谂R別時倚著門框流著清淚的一聲聲呼喚，仿佛獨自背著行囊走入黑暗，還能想起身后的一盞溫暖的孤獨燈火為你而燃。眼淚流的歡暢，僅僅是一個小時的表演，卻產生了最深的不舍之情，仿佛這一個小時撿回了曾經咬破嘴唇才下定決心要丟的珍寶，撿回了失落的天真，深刻反省了自己。在這些大自然的臣民與信徒面前，我們在世俗的濁水中浸泡著，心中生出無可奈何的罪惡。

一路咀嚼著美景，囫圇吞咽下去，也未來得及細細完全品嘗。

正如歌中所唱：我放眼，晴空無邊，所有的一切，盡在山水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