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枝頭吐新綠

譚玉嬌

一

雨濕桃花，層林籠煙。

幾間低矮的屋舍靜靜地臥在山林間，似一個隱者，寂寥中卻透出幾分悠然。

一個火紅的小身影在桃花樹下閃現。空氣中散發著桃花的清新味道。“你慢點跑，小心摔著！”溫柔的聲音，夾著些擔憂，從撐起的木窗里飄出來。穿著素衣的老婦人來到窗前，目光落在正在奔跑的小女孩身上。小女孩回過頭，看了看窗內的老婦人，眨眨靈動的大眼睛，似已領會老婦人的囑咐，果真放慢了速度。對于這個聽話的外孫女，老婦人是格外喜愛，只要說起小女孩，她便是一臉的驕傲。

小女孩踮起腳尖，伸手摘了一朵桃花，跑進屋一下撲進了老婦人的懷里。婦人掏出手絹為懷中的小女孩擦去了臉上的泥巴，又理了理她微亂的頭發。女孩手上的桃花還是小花苞，嫩嫩的，像嬰兒般躺在花枝上。星星點點的綠葉襯著花苞，花苞上的水珠在陽光照射下閃著異樣的光，像一顆珠寶鑲嵌在綠葉上，把那未開的花苞給比下去了，那一樹的桃花是被綠葉襯得更美了吧？女孩在婦人的懷里癡癡地望著那一簇簇粉紅桃花，眼睛里盡是迷戀。

興許是和老婦人在一起的時光過于美好，離開的時候，女孩哭個不停。女孩的母親摘了一朵桃花，哄著女孩離開了。

二

一晃眼，五年過去了，當初的小女孩已長大，在另一所城市讀著書。城市的燈紅酒綠讓女孩對故鄉的思念越發濃烈。想著那雨后的桃花香，淡淡的味道，好像剛才還在鼻尖掠過。她，還好嗎？

載著滿滿的思念，女孩終于踏上了返回故鄉的土地。久違的清香撲鼻而來，女孩開心地笑了。“外婆！”女孩看見屋檐下的老婦人，欣喜地叫了起來。老婦人怔怔地站了起來，停下了手中的活兒，看著遠處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是她的外孫女嗎？是那個調皮搗蛋的小丫頭嗎？老婦人不敢去想。直到女孩跑過來，一下抱住了她，看著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老婦人才明白原來真的是她的外孫女。女孩長大了，足足比她高了半個頭，她卻漸漸老了。

女孩回來了，回來看她的外婆，看她最喜愛的桃樹，桃樹蕭條了，葉子稀疏，風一吹，樹葉沙沙響，更加寂寥。女孩問老婦人這桃樹怎么了。婦人淡淡地嘆了口氣，說是大風刮的，根都斷了，怕是活不久了。女孩不信，找人幫忙重新挖土，把桃樹破損的根重新埋了下去。她堅信，這樹會活的。重逢，是短暫的，女孩走了，這次她沒有哭。她知道過不了多久，她還會回來的，到那時，她的外婆，她的桃樹一定都是好好的。

三

春風吹綠了山野，吹綠了桃樹。

兩三屋舍，掩映在含苞欲放的桃花樹下，綠葉襯著青瓦。

女孩回來了，拉著行李箱，用手撥開攔路的桃花枝，急切地走向隱于花樹間的屋舍。一路上蜂鳴嗡嗡，淺白純黃的蝴蝶在仍帶些許寒意的風中舞動柔弱的翅膀。呼進的空氣很香，沒有城市的香水味，脂粉味，而是油菜花和未開的桃花混夾著青草泥土的香味。女孩伸手摸了摸一年前重新種下的桃樹，笑了起來。她的決定是對的，她的桃樹真的活了。

女孩站在桃樹下呆呆地看著屋檐下做農活的老婦人，重逢的喜悅難以形容。幾只雞在院子里咯咯地覓著食，撲扇著翅膀，揚起陣陣塵土。女孩似乎回到了兒時，老婦人也是那么坐著，看著她在桃花樹下奔跑，那是一段快樂的記憶。如今，她又見桃花枝頭吐新綠。想到這里，女孩心里蕩起淡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