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渡人

胡譯之

我站在河邊，一只大手把我拉上船，緩緩駛進悠悠的歲月，漸行漸遠。

——題記

老家門前是一條寬闊的河流，每年九月，當黃綠的蘆葦蒙上一層白霜時，總有幾個擺渡人守在岸邊，接放學的孩子回家。竹篙一起一落，在水面擊出圈圈漣漪。

正如錢學森曾多次向人提起“我的第一位教師是我父親”那般，我的第一位啟蒙教師也是我的爸爸。在幼年的啟蒙教育里，爸爸首先為我開啟了人生智慧之窗，載著我在知識的海洋中揚帆起航！

我不知道是否該慶幸爸爸并沒有“狼爸”那般彪悍，盡管他和天下所有的父親一樣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如果非要貼個標簽，那么也只能說他是一位有著虎膽貓心的“貓爸”。

爸爸，戴著一副闊邊眼鏡，一雙眼睛透過鏡片折射出哲人的深邃；方形的臉上鑲嵌著一個個坑坑洼洼的環形山，仿佛是知識的隕星撞擊后留下的痕跡；額頭上方總有那么一撮不規則的劉海卷曲著，似乎在演繹著曲線運動物體的軌跡。嘴角邊掛著兩個酒窩，釀著一壇醇香的知識酒。

也許是因為職業的影響，他早早地便守在詩文的津口，想把我培養成一位知書達理、溫文爾雅、散發書香氣息的大家閨秀。我與知識的接觸也早于同齡人，我的啟蒙教材是“人之初，性本善”“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類艱澀的書經，可惜我骨子里并沒有遺傳爸爸沉穩的基因。

小時候的我，每天撒著腳丫子到處亂跑，只有在吃飯時才滿身泥地回家。爸爸看到這樣子的我，便打消了初時的念頭，轉而帶我領略大自然的奧妙，帶我走進他真正擅長的領域。

爸爸是一位生物老師，相比那些晦澀的古文，大自然更像是他的盟友。在生物領域，爸爸的眼神散發著異樣的光芒，帶我見識了打架王蝎子、美食家螢火蟲，孔雀蛾開舞會、金龜子搬糞球、松毛蟲繞圈子，還有穿長袍的螳螂、會裝死的甲蟲、有長煙斗的象鼻蟲、音樂家蟋蟀、奇怪的天牛幼蟲等，每一種昆蟲在他的解說下都被賦予人的情感，都不再那么枯燥乏味，反而妙趣橫生。爸爸就像一位大自然的導師，《昆蟲記》是他的小舟，長一蒿短一蒿地載著我探索大自然的秘密。

學習上爸爸實行簡政放權，而在生活上他更像一位靈魂的擺渡者。記得中考那年，我出人意料地與重點中學失之交臂，為此失落了整整一個禮拜?！叭コ畹母柚{！”是爸爸那時對我說的一句話，這句話激勵我去面對挫折。

爸爸是大山溝的寒窗學子，那個時候的他每天要騎著爺爺那輛破舊的自行車獨自去縣城讀書。五點多，天才蒙蒙亮他就要起身，騎著自行車走在崎嶇的山路上，春夏秋冬，風雨無阻。我曾問過爸爸那個時候的他有想過放棄嗎。他說，讀書是唯一的出路，也只有讀書才可以改變命運，走出大山。日子雖窘迫點兒，但生活中還是有甜味的，人不能被一時的困難嚇得退縮，很多事也并不是有了希望才堅持，微笑著去唱生活的歌謠，才是對自己最好的饋贈！

爸爸于我，更像是一位人生的導師，遠遠超過他作為一位父親。雖然生活中都是些平凡的小事，但正如我所知道的，他會永遠守在每個渡口等我上船，然后長一篙短一篙地帶我駛進悠悠的歲月里，劃出漸行漸遠的漣漪。

又到九月，那青蔥的蘆葦屹立在岸邊，旁邊站著擺渡人……

【作者系浙江省慈溪實驗高級中學高三（12）班學生，指導教師：張向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