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 跳不完的忘情舞

王璠

近年，美國對古巴長達半個世紀的經濟封鎖終于結束，古巴大街上似乎亙古不變的50年代風情也許很快就只能存于人們的腦海。所以趁著一切尚未改變，不妨去古巴走一段路，打一場球，抽一根雪茄，喝一杯雞尾酒，跳一次忘情舞。>>

行走的老爺車博物館

出發時，國內還沒有直達古巴的飛機，從而幾經輾轉，路上花了三十多個小時才順利抵達哈瓦那何塞·馬蒂機場。走出海關，首先被機場屋頂掛著的世界各國國旗吸引，還沒來得及感嘆一下加勒比海島的濕熱，便遠遠看到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亞洲男孩赫然站在機場大廳里，手里舉著一張寫有我名字的A4紙。他就是Fernando，我這趟古巴之行的地接，是一名在古巴學醫的中國留學生。

“我要去哈瓦那了，有什么忠告嗎？”臨行之前，我向一位在北京賣古巴雪茄的朋友咨詢旅游訊息。他半開玩笑地說：“找個靠譜的會說西語的中國人做地接吧。”

我深以為然，所以聯系到了五年前公派留學到古巴的Fernando。事實證明，在這個中美洲島國，會說Si比會說Yes實用得多。

出了機場，一輛輛色彩各異的老爺車映入眼簾，讓我好生詫異。Fernando介紹說這些車都是五十多年前美國實行經濟制裁之前流入古巴的，有的也是冷戰時期前蘇聯援助的，后來由于美國一直向古巴禁止出口汽車，從其他國家進口汽車的價格又十分高昂，因此古巴只能想方設法維護這些老爺車。這樣的車型目前在古巴一共有六萬輛，而大部分都集中在首都哈瓦那，于是這個城市也被人們稱為“老爺車博物館”，每年世界老爺車巡游展都會在這里舉行。

兩人攔了一輛由老爺車改裝的出租車，講好價錢，車子緩慢起步，便算正式開始了的我的古巴之旅。不得不提一句，這出租車的內飾還真是簡陋不堪，倒也難怪，美國的經濟制裁是全方位的，這些車壞了之后也無法得到原裝的汽車配件，久而久之，古巴的美國老爺車們也就成了只剩一個華麗外殼的雜牌組裝車了。

有意思的是，由于交通工具缺乏，古巴政府只有部長以上才有專車，上專門的車牌，而民眾需要搭車時但凡看到街上有政府專車，只需對其招手，如果車上有空位，那么車子必須停下來把市民接上車，否則民眾可以舉報，這是古巴政府用于約束黨員干部的特定法規。

車子駛入市區，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哈瓦那的街景吸引了，雖然大部分墻面都是水泥的灰色，但周邊的景物卻在視野中摻雜了明媚的色彩，明黃的人力車（Coco Cab），路人們的亮粉或者亮藍的襯衫，雜貨攤一把紅綠相間的遮陽傘……陽光在這里不僅是讓人們精神愉悅的能量源，更是鄰里間藝術創作的靈感來源，幾乎每座大一些的建筑都有彩色玻璃窗裝飾，映在屋內的色彩應該更為絢爛。

曾經有一位古巴詩人這樣描述他的家鄉：“它像一條長長的綠色鱷魚，仰臥著曬著太陽。”在我看來，這句詩把古巴的輪廓和個性都準確地概括了出來：作為加勒比海上最大的海島，狹長的古巴島從西到東都延伸著犬牙交錯的海岸線，數百年前，它甚至迷惑了哥倫布和他的水手們，讓他們認為這就是他們所尋找的地球那頭的“印度”；盡管全年超過250天都能擁有太陽光的照射，以至于這條瞇縫著眼睛一動不動的“鱷魚”看似一直在懶懶地曬著太陽，然而，從美國政府一直圈住自家后院的這條鱷魚長達五十余年的行為來看，這頭猛獸不易對付。

九洞和十八洞

古巴全國目前投入使用的只有兩家高爾夫球場：哈瓦那高爾夫俱樂部和巴拉德羅高爾夫俱樂部。前者這個九洞球場的歷史顯然比它簡陋的外觀更能吸引客人駐足。

隨著上世紀20年代高爾夫被英國外交人員帶入古巴，這項運動一直與美國式的精英階層相掛鉤。1959年菲德爾·卡斯特羅領導古巴革命勝利后，便采取一系列封場措施壓制這種“資本主義”的消遣方式；然而1962年，古巴導彈危機導致美國和古巴之間的矛盾急劇升溫，卡斯特羅試圖轉變美國民眾對于古巴的看法，于是便與古巴共產黨的革命領袖切·格瓦拉相約哈瓦那高爾夫俱樂部打一場象征著友誼與和平的高爾夫球賽。

可是就連卡斯特羅自己也沒有想到，本是一場對外樹立形象的比賽卻變成了兩個大男人勝負欲的對決。格瓦拉憑借著少年時期在阿根廷當球童的經驗打敗了卡斯特羅，球場失意的卡斯特羅政治上也沒有得到自己的期待，時任美國總統的肯尼迪絲毫不領古巴的情，甚至加重了對古巴的經濟制裁。

考慮到哈瓦那高爾夫俱樂部的現狀，Fernando還是建議我去另一家高爾夫球場打球——“這樣對古巴的印象更好”。于是聽從他的建議，我沿著哈瓦那以東的方向驅車兩個小時，來到了位于古巴度假勝地巴拉德羅（Varadero）的高爾夫球場。

在巴拉德羅，很少能看到古巴當地人，隨處可見皮膚曬得紅紅的“老外”，他們大多來自加拿大，而非距離最近的美國。因為要滿足這些外籍游客的度假需求，整個巴拉德羅布滿度假村和高端酒店，而巴拉德羅高爾夫俱樂部也因此應運而生。

在這個林克斯球場打球，撿球起身的瞬間我總錯以為身在歐洲，轉身看到旁邊的球童黝黑的膚色，我才緩過神來。加拿大設計名師萊斯·弗伯（Les Furber）因地制宜，讓球場內的幾片水域與大海相連，形成了巴拉德羅球場獨一無二的賣點。除了能在海風的吹拂下悠閑地打球，下榻俱樂部的球會——仙那度公館（Xanadú Mansion）也是這趟古巴之行難以忘懷的經歷。這座可愛的白色三層小樓不屬于任何知名酒店集團，只有六間客房，而且都有自己的名字，每晚房費只需一千多人民幣，房費還包括了18洞球場的果嶺費、早餐和一頓豐盛的晚宴。我住在名為“Ireneé”的大床房，暗紅色的印花窗簾并不華麗，也不簡約，但就是濃濃地透著一股社會主義國家勤儉自持的熟悉感。

古巴獨特的海島風光和尚未開發完全的旅游資源讓很多外國開發商摩拳擦掌，來自加拿大、英國、法國的公司已經制定了比較成熟的開發計劃，新的度假村、酒店和球場也即將竣工。作為古巴的“老戰友”，我國政府在2013年也與古巴政府簽署了相關協議，在哈瓦那以西建造一個新球場。而近年美國與古巴關系的破冰，相信也可以為古巴帶來更多的游客和開發項目。

雪茄配朗姆酒

1962年2月，肯尼迪總統批準了第3447號國會決議，對古巴實行制裁，而清單里就有雪茄這一項。事后大家才發現原來這一切早有征兆：這位總統在1月份就讓手下給他進口了1200根古巴雪茄，從某種程度上戲說，這也算個人利益與國家利益“巧妙結合”的示范了。

為什么古巴雪茄的魅力如此之大？古巴濕度大，全年平均氣溫25攝氏度左右，陽光和雨水都比較豐沛，因而被視作雪茄煙葉生長的風水寶地，而古巴的手卷雪茄味道辛辣，有胡椒味，其濃郁的香氣和順滑的質感讓世界各地的雪茄愛好者們為之沉迷。而正是因為這樣的氣候條件，甘蔗在古巴被廣泛種植，這是釀制朗姆酒最主要的原料之一，因此古巴的朗姆酒也是整個國家的“國民飲品”。

看Fernando還是個學生，我便問他是否對雪茄有所了解，沒想到他對古巴雪茄如數家珍，從制作過程到品牌種類，他都能說得頭頭是道，我暗自嘲笑自己不應該小看這位自詡“古巴人”的小伙子。

“走，我帶你去品品最好的高希霸！”不容分說，Fernando就把我拉到了位于自由古巴酒店（Hotel Habana Libre）內部的哈瓦那雪茄專賣店（La Casa del Habano）。

Cohiba這款因卡斯特羅而成名的雪茄品牌在國內被翻譯成了“高希霸”，高級，稀有，霸道，還真是一個響當當的譯名。20世紀60年代，卡斯特羅看到身邊的貼身保鏢抽著一種有濃厚香氣的雪茄，于是便向其咨詢那是什么牌子。當得知雪茄無名無姓，只是由哈瓦那的一位藝術家自制而成，卡斯特羅專門把那位藝術家請去教授雪茄的制作手法，并建立了一個雪茄工廠，自那時起，工廠出產的雪茄都被冠以“Cohiba”的品牌，而這些產量有限的雪茄也被卡斯特羅視為擁有外交性質的“國禮”贈予外交使節。

如今，早已市場化的高希霸已經成為了各大雪茄專賣店的暢銷產品，我個人最中意的還是高希霸“經典線條”系列的Cohiba Exquisito，這種雪茄長度較短，形狀偏細，在眾多兄弟款式中屬于“瘦小”型，而且價格也相對比較低，因此業內經常忽視它的存在，但其實Exquisito是一個性價比非常高的選擇。

抽雪茄不必吸入肺中，只需吸在口中隨后吐出煙圈，每一口都不能吸得太快，否則便失了雪茄特有的緩慢節奏。再請酒保用可樂、檸檬汁和朗姆調一杯“自由古巴”雞尾酒，放任自己消耗一個下午靜觀大街上人來人往，也許就能明白古巴人質樸的面孔上為什么總是帶著樂知天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