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之間最早的貿易

周重林

1784年，清朝國力如日中天，由乾隆皇帝欽定編修的《四庫全書》已經順利成書。在江南游山玩水的時候，乾隆皇帝邊品著茶，邊盤算著如何清除那些對大清不利的思想。

而這一年，英國國會通過了促進銷量的“抵代法案”，把茶稅從之前的119%直降到12.5%。自此之后，輸入英國的茶葉量呈幾何級數增長。與此同時，美國獨立戰爭正式結束，百廢待興，打仗欠下的巨額債務如何償還，讓美國的第一任總統華盛頓倍感焦慮。

好消息在華盛頓55歲生日這天傳來，財政部長莫里斯和其他三位美國商人投資生產的木制帆船終于下海起航了。這艘可以裝載360噸貨物的木帆船，裝滿了各種奇怪的美國商品，他們要去的地方，不是別處，正是當時世界上最富有的國家——中國。他們給這艘船起名“中國皇后號”，這樣命名的原因是美國人對中國一無所知——他們以為中國像英國一樣，女人有很高的地位。

獨立后的美國可謂四面楚歌，國內通貨膨脹，國外被海上霸主英國經濟封鎖，陷入無錢、無貿易、無朋友的困頓局面。“中國皇后號”起航是美國人的第一次遠征，此舉影響了這個新國家的前途和命運。

為了尋找可以運到中國銷售的貨物，美國人大費腦筋，因為在歐洲受到歡迎的美國的朗姆酒、木材、腌魚、面粉，中國人都不感興趣。但西洋參就完全不一樣了，美國人發現，中國人非常喜歡人參。

美國商人第一次來到中國，就運來了重達30噸的西洋參。為了利于銷售，他們運來的幾乎都是上品，一點兒劣質品都沒有。兩年后，美國西洋參輸入到中國的數量超過了1800擔。從1804年到1829年，美國輸入中國的西洋參高達43602擔。為了向中國賣西洋參，美國報紙上幾乎天天都有刊登收購西洋參的廣告，而美國民眾也漫山遍野地去挖西洋參。

為了確保貿易順利，美國人精心準備了貨物，包括473擔西洋參、2600張毛皮、1270匹羽紗、26擔胡椒、476擔鉛、300多擔棉花。另外，船上還載有10門9磅大炮和4門6磅大炮。

1784年2月22日，“中國皇后號”終于在寒冬起航。當年的報道是：“由于這個嚴寒的季節，商業往來已經停滯了很長一段時間。僅僅從觀眾的表情就可以看出，美國人的心底都充滿著喜悅之情。”《獨立公報》報道格林船長時說：“這是一次對外交往的里程碑式的航行。雖然前面有許多困難他不得不去面對，但這是這個新生的國度開往地球上那個富饒而遙遠的地方的第一艘商船。”

1784年8月28日，經過188天的航行，“中國皇后號”抵達中國。美國人放了13響禮炮，向那些停在港口的船只致敬。他們先被安排到了澳門，在這里領取海關船牌，再到一位引水員處。在這里，新來的人都會被教導，一定要討好海關的高級官員。很快這些美國人就明白了，“哄騙和行賄是做成此事的唯一辦法”。

“中國皇后號”離開時，裝載的茶葉是最主要的貨物，700箱武夷茶，每箱重360磅（約163千克），單箱價值60美元，共4.2萬美元；100箱春熙茶，每箱重320磅（約145千克），單箱價值300美元，共3萬美元；2萬塊本色棉布，一塊價值0.5美元，共1萬美元；黃金和絲綢共27.6萬美元，瓷器2.5萬美元，其他還有珠茶、僧茶、象牙與茶具。

一開始，美國人為了節省首次貿易要付給中國的貢稅，說自己和英國一樣來自印度。但1784年11月，一艘英國商船鳴炮致敬的時候，不小心炸死一名中國人，中國要求交出當職船員來問詢，同時限制英國的船只離港。被歸結為英國船的“中國皇后號”自然受到牽連。美國人只好請求法國人幫助，去向中國人申明自己來自一個新國家，身份就變成了清廷大人們口中的“花旗鬼”。

1785年5月15日，滿載中國貨物的“中國皇后號”回到紐約。美國報紙對“中國皇后號”的報道持續了兩個月，各種充滿希望與贊賞的評論成為當時美國人的主要談資。“中國皇后號”掀起了中國熱，也鼓勵了許多冒險者到中國淘金。1890年后，美國成為英國之后的第二大對華貿易國。

根據統計核算，“中國皇后號”運回美國的貨物總價值為75666.5美元的貨物，翻一番后為151333美元，返航以來沿途出售了6250美元，減去從美國出發時的總值12萬美元的裝備和貨物與總共1萬美元的貨船公司工資、關稅以及其他意外開支，“中國皇后號”最終盈利27583美元。這是一筆可觀的利潤，因為當時許多人的首次起航貿易都是賠錢的。

“中國皇后號”在1785年以6250美元的價格出售，1787年被再次出售，以后更名為“埃德加號”，1790年又更名為“克萊拉號”。1791年7月4日美國國慶日，此船在愛爾蘭都柏林的一個港口被沉入大海，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

“中國皇后號”帶來的示范效應很大。1785年12月，美國的“實驗號”從紐約出發，前往中國購買茶葉，獲利1.05萬美元。1786年，“土耳其皇后號”從耶路撒冷出發，前往廣州。1787年，“同盟號”從費城出發，前往廣州，他們帶回的茶葉最終讓自己獲利50萬美元。同年出發的還有波士頓的“哥倫比亞號”，這艘船完成了美國首次環球之旅。1784年——1790年，從美國來到中國的商船就有14艘。

美國的對華貿易，催生了美國首批百萬富翁，阿斯托和伊利亞斯·德比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他們都是在“中國皇后號”貿易成功后，很快來到中國再次貿易。投資“中國皇后號”的羅伯特·莫里斯更不用說了，他是最先嘗到甜頭的。美國最先富起來的人，他們的發跡大都與中美貿易有關。中國是美國的第一個外貿國家，不僅成功幫助美國擺脫了經濟封鎖，還幫助美國人走出了財政困境，走上了富裕之路。

阿斯托被評為“全球1000年來最富裕的50人”之一。他創建的酒店分布在全世界，位于紐約曼哈頓中央公園大道的聞名世界的華爾道夫·阿斯托利亞大飯店，就是其后代經營的。李鴻章訪問美國的時候就住在這家飯店。現在李鴻章的照片還被掛在那里，墻上寫著：“中國總督，李鴻章，1896年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