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偶遇

【愛戀之眼】

渥倫斯奇跟著乘務員向客車走去，在車廂的門口他突然停住腳步，給一位正走下車來的婦人讓路。憑著社交界中人的眼力，渥倫斯奇辨別出她是屬于上流社會的。他道了聲歉，就走進車廂，但是他感到自己非得再看她一眼不可；這并不是因為她非常美麗，也不是因為她全部姿態上所顯露出來的端莊和溫雅，而是因為在她走過他身邊時，她那迷人的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特別的柔情蜜意。

當他回過頭來看她的時候，她也掉過頭來了。她那雙在濃密的睫毛下面顯得陰暗的閃耀著灰色眼神親切而注意地盯在他的臉上，好像在辨認他一樣，隨后又立刻轉向走過的人群，像在尋找什么人似的。在那短促的一瞥中，渥淪斯奇已經注意到了已經被壓抑的生氣在她臉上流露，在她那亮晶晶的眼神和把她的朱唇弄彎曲了的輕微的笑容之間掠過，仿佛有一種過剩的生命力洋溢在她的全身心，違反她的意志，時而在她的眼睛的閃光里，時而在她的微笑中顯現出來。她竭力地隱藏住她眼睛里的光輝，但它卻違反她的意志在隱約可辨的微笑里閃爍著。

（節選自列夫·托爾斯泰《安娜·卡列尼娜》，題目為編者加）

閱讀點滴

小說中形象最豐滿的人物非安娜·卡列尼娜莫屬，她有著令人無法抗拒的美貌，在思想、感情、才智、品德等方面都遠遠高于當時一般的貴族婦女。但就是這樣一個美麗聰慧的女子，16歲時卻被迫嫁給了比她年長十歲的卡列寧。為此，安娜感到十分痛苦。所以當她在車站與貴族青年渥淪斯奇擦肩而過時，才會情不自禁地用眼睛向對方打招呼，同時也將自己內心深處壓抑不住的青春熱情和活力展露無遺。

（程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