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一次

孫毛偉

管明一夜就沒怎么睡著，曉敏吭吭咔咔咳嗽個沒完，把他的睡蟲驅趕得無影無蹤，還讓他平添了幾分擔憂。老婆咳嗽一個星期了，吃藥也不管用。這個年齡的人了，不知啥時候身體就可能出大毛病。

“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他對曉敏說。

“嗯，是得去看看。”曉敏從嘴里拔出牙刷，含混不清地說。

“哎，問你呢。你想啥了？去哪家醫院，市立醫院還是中心醫院？”

管明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老婆問他去哪家醫院看，他沒在意。他趕忙說：“還是去中心醫院吧。”

其實管明一點都沒走神，這會兒他的心思一直沒離開老婆看病的事。曉敏問他話的時候，他正在大腦內存里搜索醫院方面的熟人。

說起來管明在社會上算得上是個活絡的人，各行各業的熟人不少。要是私家車違章被扣，他會不太費勁地找交警隊的熟人把車要回來；哪位朋友辦公司注冊資金差那么一點，他也能去工商局找熟人把營業執照辦出來。可這回不靈了，他在大腦內存里搜了個遍，也沒有找到一個市中心醫院的熟人。

去醫院看病沒有熟人哪行！這年頭別說是尋醫治病，就是買青菜蘿卜管明也都是找熟人。隨便在哪個菜攤上買了，二斤菜買回去一稱只一斤半，損失個十塊八塊錢事小，可沒頭沒腦被宰一刀心里能痛快？

“那我下午就請假去中心醫院。”曉敏已經從抽屜里拿出了醫保本。

“你怎么去？有熟人嗎？”管明問。

“不找熟人就不能看病了？我直接去掛個專家號看。”

“那哪行？不找熟人哪行？這樣吧，我今天想法找個熟人，明天去看吧。也不晚這一天。”管明說得不容置疑，曉敏不吱聲了。

他心里已經有了路數，他想起單位里老謝的姐夫是中心醫院的醫生。前段時間他才給老謝幫過忙，老謝小舅子的公司稅款逾期未交被稅務局罰款兩萬，托他找稅務局的熟人把兩萬罰款變成了五千。他要找老謝幫忙，老謝肯定不會拒絕。

果然，管明到單位把事情對老謝一說，老謝就很熱情地應承下來。更巧的是，老謝姐夫顧英明正是中心醫院呼吸科的專家。老謝還大包大攬地說明天約好時間，他帶著曉敏去中心醫院找他姐夫。

管明回到家，還沒把這事對曉敏說，曉敏就先告訴他今天下午她實在覺得難受，就去中心醫院看病了，掛專家號看的，該查的都查了，片子也拍了。醫生說沒什么問題，就是感冒引起的支氣管炎，開了點藥說吃幾天就能好。

管明一聽就急眼了，說：“你怎么自己就去看病，不找個熟人帶著去，那醫生能盡心盡力給咱看病嗎？隨便地把你打發了，就是真有什么病怕是也查不出來，到頭來把病也耽誤了！”

曉敏就有點不高興了，說：“現在的結果不是很好嗎？難道我不查出個癌癥啥的病你不甘心咋的？”

管明說：“話不是這樣說，如果真是這個結果當然是好事，問題是咱沒找熟人，醫生有沒有盡心盡力給咱診斷？這結果是不是準確？我今天找到熟人了，和老謝說好了明天帶你找他姐夫顧主任去認真看看。”

曉敏愣了一下問：“你說的顧主任他叫什么名字？”

管明說：“叫顧英明，是呼吸科的主任醫師。人家那是正經八百的專家呢。”

曉敏說：“嗨！這不就得了。告訴你，今天給我看病的就是顧英明顧專家。”

曉敏從包里拿出病歷，翻開了放在丈夫臉前。管明看得清楚，醫師簽名處工工整整寫著“顧英明”三個字。

曉敏有些得意，說：“這回你放心了吧。咱也用不著再去找人家了。”

“不！”管明猛搖著頭說，“明天還是要找顧專家看病。你想想，雖說都是找顧專家，你今天去是生人，咱明天去是熟人，結果怎么能一樣呢？”

曉敏還在愣神，管明已經摸起了電話：“老謝啊，咱們明天上午九點在市中心醫院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