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年快樂

崔立

程程屬猴。

程程的媽媽也屬猴。

大半年前，程程的媽媽出國了，媽媽走的時候，拉著程程的手，說，程程，你要乖，聽爸爸的話，到猴年開始的時候，我就回來了。程程拉住媽媽的手不肯松開，說，媽媽，我不讓你走。程程的媽媽輕輕拉開程程的手，說，程程聽話，程程乖……程程眼巴巴地看著媽媽離開，眼淚噼里啪啦地直往下落。

媽媽不在身邊的時候，程程想媽媽了，就給媽媽打電話，一次晚上打電話，媽媽像剛睡醒一樣打著哈欠。程程問，媽媽，你怎么這么早就困了？媽媽說，程程，媽媽這邊剛天亮呢。程程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這同一個地球上，黑夜和白天的時間竟然是不一樣的。程程又說，媽媽，你什么時候回來呀？媽媽說，等猴年的時候，媽媽就回來了。程程拍著手說好啊好啊，程程耳朵邊的話筒就滑落到了地上，發出咯噔一下的響聲。

日子像流水流啊流， 有一段日子沒和媽媽通電話了，程程想媽媽了。程程的爸爸從外面進來的時候，神色不是很好。程程不管不顧，像往常一樣膏藥般地貼上去，爸爸卻一把推開了程程。爸爸說，程程，別鬧，爸爸很累。程程說，爸爸，我想給媽媽打電話。爸爸沒好氣地說，媽媽媽媽，你整天就知道媽媽！媽媽不要我們了你知不知道！說完話，爸爸愣在那里，程程也愣在那里，程程的眼里噙滿了淚。爸爸看了程程一眼，似乎想說什么，卻徑直就進了房間，“砰”的一聲還關上了房門。

程程站在房門外，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程程想去敲爸爸的門。程程聽到了屋內爸爸的講話很大聲，爸爸說：“……對，我理解你，我當然理解你，那你有沒有理解我，理解程程，程程需要你……”爸爸的這個電話打了很久很久，程程開始站在門外，后來坐在了門口的地上，最后睡著了。程程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床上了，暖融融的蓋著一條被子。

程程爸爸的脾氣，似乎越來越差了。特別是程程又問，爸爸爸爸，媽媽到底什么時候回來啊？爸爸的臉色瞬時晴轉陰云了，程程看著爸爸陰起來的臉，就不敢說話了。

那一晚，程程睡得可香了。程程還做了個夢，在夢中，程程夢見了媽媽。程程說，媽媽，猴年到了，你回來嗎？媽媽說，我肯定回來啊，我答應過程程的，我當然是會說到做到的。程程樂壞了，抱住媽媽親了媽媽的臉，一下又一下。

然后程程醒了，程程是被一個很響亮的聲音吵醒的。是程程的爸爸近乎憤怒咆哮的聲音：“……離婚？行，離婚就離婚，你可以不要我，不要這個家，但你不能不要程程啊，程程想你，天天想你，你別忘記了你答應過程程……”程程猛地跳下床，推開爸爸房間的門，一把搶過電話說：“媽媽，我剛剛做夢夢見你了，你說猴年回來的，我夢見你真的回來了……”沒有應答聲，只有電話“嘟嘟嘟”被掛斷的聲音。

猴年，近在眼前了。

晚上10點了，程程在爸爸的房間里走來走去不想去睡覺。以往，程程這個點已經睡著了。程程說，爸爸，我們做個游戲吧。程程說，爸爸，你給我講個故事吧。程程說，爸爸，我想要看動畫片，你讓我看吧。看著程程忙來忙去，爸爸知道，程程是在等媽媽回來，可是媽媽能回來嗎？

隱約間，程程似乎聽到房間外有聲音，程程說，爸爸，我聽到聲音了，媽媽回來了。爸爸搖著頭說，程程，你聽錯了吧。程程拉著爸爸的手來到客廳，門緊閉著，客廳里沒有人。程程嘟囔著嘴一副不信的樣子，我真的是聽見聲音了啊。

快到12點了，這是爸爸和程程約定的最遲睡覺時間，必須要去睡了。程程的耳朵似乎豎了起來，程程說，爸爸，我聽到聲音了。這次，似乎真的是有鑰匙被轉動的聲音。爸爸還沒反應過來，程程已經像個猴子樣興奮地奔了出去，像一只小猴子迫切地撲向母猴子的懷抱：“媽媽，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