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冉
之所以稱硅谷是一個奇跡,是因為它超出了人們的意料。對硅谷的學術研究才剛剛開始,目前還沒有理論和經驗數據解釋它成功的奧秘。下面作者根據自己這些年對硅谷的個人觀察以及同硅谷各種人物的交談,來講一講硅谷的故事。
硅谷文化
許多人有一種看法,認為硅谷就是一所大學、一個科技園區和很多的資金加總而成的。這是一種機械的“三合一論”,與硅谷的發展事實不符。
那么,硅谷奇跡究竟是什么造成的呢?這個問題我問過很多硅谷人,還沒有人能給出令人信服的答案。不少人把硅谷的成功歸因于“硅谷文化”。然而“文化”一詞太虛泛了,它可以把我們尚不理解的因素都裝在里面。但有一點大家都同意,那就是硅谷文化的重要成分是創業文化。那么又是什么構成創業文化呢?雖然我們還不能對此有準確的說法,但我注意到近年來硅谷人喜歡形容硅谷是創業公司的“棲息地”(Habitat)。用一個生物學的術語來形容硅谷文化,的確耐人尋味。棲息地原指動植物棲身之地。動植物之所以在此棲息是因為環境適宜,而環境則包括了復雜的因素,比如氣溫、濕度、植被,還有許多我們尚未了解的因素。把硅谷說成是高科技創業公司的棲息地,說明其中層次復雜,難以用機械或電子工程的術語來恰當地形容它,最好用生物的術語作類比。這一棲息地至少包括了以下七個方面的因素。
第一,硅谷公司的生產結構是開放型的。薩克森尼安的書講到,128號公路周圍的公司(比如王安公司、Digital、Prime Computer等)大而全,自成體系,配件相互不通用。這是一種封閉式的生產方式。而在硅谷,公司不是大而全,而是專業化,不同公司生產的部件相容。這種開放型的生產方式有利于快速的革新。
第二,硅谷人才流動頻繁,跳槽的情況常有發生。聽說某人原來在3Com工作,后來跳槽到另一家公司。兩年后又想回來,但覺得有點不好意思。3Com公司的人說,沒有關系,我們非常歡迎你回來。這在其他地方恐怕就比較難了。在硅谷,有時候換公司你都不用換停車場,因為停車場的這邊是你原來工作的公司,而對面可能就是你將要去的公司。伴隨著人才流動的是信息的流動和知識的傳播。
第三,加州法律環境較為寬松,使跳槽變得容易。美國是聯邦制國家,各州法律并不相同。一位法學專家特別指出,美國各州都有商業秘密保護法律。雇員受雇時,要簽一個保證書,防止將來跳槽時商業秘密被泄露。在其他州這一法律的執行過于嚴格,使得跳槽的人很容易成為原公司的被告。但在加州卻不是這樣,這就有利于跳槽。
第四,硅谷人容許失敗。在硅谷失敗了不丟臉,一家公司沒干成,再去干另一家。在硅谷常聽到這樣一句話:Its OK to fail,即“失敗是可以的”。硅谷對失敗的寬容氣氛,使得人人都躍躍欲試,開創新企業。這也對不想試的人造成壓力。若在其他許多地方,創業者失敗了則會遭人白眼。
第五,硅谷人的生活和工作觀是“活著為了工作”(Live to work ),而在其他地方,則是“工作為了活著”(Work to live)。硅谷人是工作狂。工作本身是樂趣,創業本身是目標。百萬、千萬、億萬富翁們穿的是牛仔褲,吃的是比薩,喝的是可樂。他們的消費與他們的財富相比,小得不成比例。
第六,在硅谷工作的外國移民特別多。美國已是移民國家,但硅谷尤其吸引新移民。硅谷是多民族的大熔爐。就任何地區的人的才能來說,如果其自然分布是相似的話,那么能更多吸引新移民的地方將不成比例地獲得更多的聰明才智。在硅谷有兩個國家的新移民數量最多,一是印度人,二是中國人。“IC”本來是集成電路的英文縮寫,在硅谷,它成了印度人(Indian)和中國人(Chinese)的英文縮寫。第一代新移民工作尤其努力,因為他們沒有本土資源可依靠,故此背水一戰。
第七,美國的納斯達克(NASDAQ)股票市場為硅谷公司上市創造了有利條件。絕大多數硅谷公司上市時還不贏利,因此沒有資格在紐約證券交易所(NYSE)上市。于是納斯達克股票市場為這些公司上市開了方便之門。眾所周知,公司上市是通過資本市場籌措資金的方式,而需要強調的是,上市又是激勵創業者的主要動力。
企業家與創業公司
在硅谷,創業是一種風氣。其他地方的人們多熱衷于買賣股票。但在硅谷,人們想的是如何自己創業,乃至于發行原始股。
創業的兩個最初的基本要素是人和想法(Ideas)。現在,從有一個想法到公司上市,大概只需18個月,而且這個周期正變得越來越短。創業人發揚的是“延安精神”“插隊精神”。大家擠在租來的小辦公室內,每天喝點可樂,吃點比薩,穿著隨意甚至邋遢。近幾年來,特別是在與計算機有關的公司,創業者起初不拿工資。他們拿原始股,等將來公司上市或者賣給別的企業時,即可變現發大財。因為那點工資對他們來說也沒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要發工資的話,還要籌這筆錢,成本會很高。比如Hotmail是一個印度人辦的公司。他的公司從創業到賣給微軟僅一年時間,便以上億美元成交。微軟愿意出大價錢的原因是Hotmail擁有幾千萬的客戶,而Hotmail說,我們的客戶就是我們的資產,估價時可比照有線電視客戶的價值。
創新與創業又是兩個密切聯系但又不相同的概念。創新(Innovation)可以在已有的企業中實現,也可以通過建立新企業實現。創業(Start-up)指的是在已有企業之外建立全新的企業。有趣的問題是:為什么很多創新不是發生在已有的、技術力量和資金都很雄厚的大企業,而是產生在那些看上去既無技術力量又無資金的新建小企業?比如,最早熱銷的個人電腦是由蘋果公司的兩個年輕人發明的,而不是IBM發明的。又比如個人電腦操作系統最初是IBM向微軟購買的。顯然,無論技術還是資金,當時的蘋果和微軟公司都無法與IBM相比。
這不是一個簡單易答的問題。它可能與兩方面的因素有關:一是激勵。大公司無法給創新者提供足夠的報酬,因為風險太大,所以報酬也得足夠大。缺乏激勵導致許多新想法無法在大公司中生長。二是約束。大公司內部創新往往會受到軟預算約束的困擾:在一個大公司內部,停止一個項目或關閉一個部門是很困難的決定,而市場淘汰一家小公司則輕而易舉。
我們看到,許多創新是通過創業來實現的。因此,現在一些大公司除了自己搞研發外,還去購買小的創業公司的產品或技術。
“另類”大學
講硅谷的故事不能不提斯坦福大學。熟悉硅谷歷史的人都知道,斯坦福大學在硅谷的產生過程中起過非常重要的作用。與斯坦福大學有關的企業(即斯坦福的師生和校友創辦的企業)的產值就占硅谷產值的50%—60%。斯坦福大學的科研實力很強,但這恐怕不是全部。波士頓附近的哈佛大學和麻省理工學院加起來,我想比斯坦福大學的科研實力更強。在舊金山東邊的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其工程技術實力也不亞于斯坦福大學,但在它們周圍并沒有類似硅谷的區域出現。
在某種意義上,斯坦福大學是“另類”大學。首先是校方對師生創業的積極態度。有時候一個人的影響力有特殊意義。20世紀30年代斯坦福大學工程學院院長特曼教授(Frederick Terman)就是這樣一個人。正是他把已在東部工作的、自己之前的學生休利特和帕卡德召回到斯坦福,從自己腰包里給他們投資了500多美元幫助他們開創了惠普公司。據說這是世界上第一筆“天使資本”(Angel Capital)。后來惠普公司對硅谷的影響有目共睹。特曼教授開此先河,開創了大學支持教授、學生創業的風氣,一直影響到現在。
斯坦福大學師生創業是一種風氣。硅谷的有些公司就是一些正在斯坦福大學就學的學生們創辦的。著名的例子是雅虎(Yahoo!)。當時楊致遠(Jerry Yang)和一個同學寫了一個搜索引擎的程序,放在學校的網絡上。雖然這個搜索引擎很受歡迎,但學校管計算機的人抱怨網絡因此變得太擁擠。結果他們就自己出來辦了家公司,取名雅虎,純屬玩一玩,沒有想到一不留神賺了大錢。在斯坦福大學工程學院的一棟樓里先后誕生了三家著名公司:SUN、硅圖和思科。SUN公司的名稱是斯坦福大學網絡(Stanford University Network)的縮寫。創始人是斯坦福大學的師生,他們當時發明了工作站(Workstation)后,便自己出來辦了公司。開創硅圖公司的是斯坦福大學的一名教授,這已不是他的第一家公司了。網景瀏覽器的前身Mosaic原是伊利諾伊大學的教授開發的。伊利諾伊大學是在美國工程科學方面處于領先地位的大學,擁有超級計算機。斯坦福大學的吉姆·克拉克發現后,把他們整個科研小組挖到硅谷,創立網景公司,并開發了Navigator瀏覽器,從此改變了人們上網的體驗。網景公司上市時極為轟動。類似的,Unix操作系統是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發明的操作系統,后來被廣泛應用在SUN公司的工作站上。
硅谷不是計劃造出來的
我們從硅谷的成功中看到的是個人積極性和創造性的充分發揮。硅谷不是計劃造出來的。硅谷也不可能產生于僵化的體制。
有一種觀點認為,越是高科技越是要政府來管,因為市場會失靈。這在理論和實踐上都站不住腳。什么是高科技?高科技的重要特點是不確定因素大,風險大。如果政府參與大量的創業投資,將會冒很大風險。
然而,我們也應看到,在發展高科技方面,政府不是沒有作為。政府應該做的一件重要事情就是調動和保護創業者的積極性。比如,放寬政策,明確產權,允許技術入股,允許企業轉讓;搞好類似納斯達克的資本市場,為企業上市創造條件;放寬留學生回國政策,支持海外與國內的高科技合作等。(作者單位:鄭州財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