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趣橫生嵌“雞”聯

郭旺啟

2017年為農歷丁酉年，即雞年。古往今來，文人墨客流傳下來許多妙趣橫生的“雞”聯。在雞年賞雞聯，自然別有一番樂趣。

廣西桂林漓江對岸有座斗雞山，不遠處又有一個龍隱洞。于是，有人據此撰寫了一聯：“斗雞山上山斗雞；龍隱洞中洞隱龍。”此聯為回文聯，組合奇巧，讀來盎然成趣。

民間流傳著一副趣聯：“烏啄烏頭烏頭醉；雞扒雞冠雞冠搖。”上聯第一個“烏頭”是含有劇毒的草藥草烏頭，第二個“烏頭”指烏鴉的頭，烏鴉因啄了劇毒的“烏頭”而醉。下聯第一個“雞冠”指雞冠花，第二個“雞冠”指公雞的冠子，公雞在雞冠花下扒食，雞冠不停地擺動。此聯為雙關聯，把烏鴉、公雞之動態刻畫得逼真形象。

宋朝人劉邠（1022-1088，北宋史學家）去朋友家，見群雞啄食，朋友出了下聯：“雞饑吃食，呼童拾石逐饑雞。”劉邠略一思索，很快對出下聯：“鶴渴搶漿，命仆將鏘驚渴鶴。”此聯雖屬文字游戲，但遣詞造句、串成物事，已屬不凡，除同音、疊韻外，還有詞序顛倒的“小回文”（“雞饑”與“饑雞”，“鶴渴”與“渴鶴”）。

相傳，湖北某地的一個雜貨鋪里曾掛有這樣一副對聯：“雄雞鯉魚豬婆肉，香菇木耳曲子耙。”對聯中所列舉的六種食品都是溫補的“大發”食品，暗含“開門大發”之意。這樣的對聯看似粗俗平常，實則風雅有趣，匠心獨具，耐人尋味。

元末明初，湖南長沙東鄉桃花坡有一位秀才，名叫郭海林。一日，他到附近老橋鎮一家肉店買肉，老板割下一塊肉對郭秀才說：“久慕先生高才，如能對出我的上聯，愿將這塊肉相送。”隨即吟出上聯：“馬過木橋蹄打鼓。”郭秀才聽罷，見老板娘正在用銅盆喂雞，雞啄得銅盆當當作響，隨即對出了下聯：“雞啄銅盆嘴敲鑼。”此聯用比擬格，以“橋”比“鼓”，以“盆”比“鑼”，妙在繪聲。

明代戶部尚書年富（1395-1464）幼學時，家門前樹上有鳥巢。一夜刮狂風，枝斷巢傾掉落在地，雛鳥亂叫，他的老師即景出聯讓年富對：“風墜雀巢，二三子連窠及地。”小年富見落枝砸塌雞窩一角，雞見月光以為天將曉而啼鳴，馬上對出下聯：“月穿雞屋，四五聲金膀啼鳴。”聯語各用諧音，“連窠及地”是其師望年富“連科及第”，“金膀啼鳴”是年富自己決心“金榜題名”，又嵌入數字，可謂構思精巧。

明代祝允明（1461-1527，別號祝枝山，明代著名書法家）、金元賓同坐，見座位旁有雞自罩中飛出，金元賓見狀馬上吟出一句：“雞罩罩雞，雞罩破，罩破雞飛。”祝允明略一思索，立即對出下句：“馬籠籠馬，馬籠松，籠松馬走。”聯語活用名詞（“罩”和“籠”），復字迭出，交錯行文，音韻鏗鏘，構思巧妙。

清代，一秀才赴京趕考，中途在一涼亭歇息。他看到一農婦帶著孩子曬谷，遇到一群雞偷吃她的稻谷，農婦讓孩子趕雞，小孩順手將手里玩的竹筒向雞砸去。那農婦就以孩子砸雞為題，出上聯請秀才對：“饑雞盜稻童筒打。”秀才想了好一會兒，忽見涼亭的梁上趴著一只老鼠，正在這時，來了一位客人，一咳嗽，老鼠嚇跑了。秀才因而得下聯曰：“暑鼠涼梁客咳驚。”上、下聯中，皆有三對同音異字，對得十分巧妙。

清代梁恭辰（1814-？，清朝文學家、楹聯學家）撰《巧對續錄》中載有一短聯：“蛇吞象，雞啄蚶。”上聯喻指人之貪心不足，俗語說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就是這個意思；下聯用雞嘴被蚶夾住，隱指不能開口。聯語巧用俗諺，比喻生動形象。

清人許小憨撰有一巧聯，聯曰：“雞犬過霜橋，一路梅花竹葉；燕鶯穿繡幕，半窗玉剪金梭。”聯語多用比喻，“梅花”指犬足踏霜所留的足跡，“竹葉”指雞爪踩霜所印的爪痕。“玉剪”喻指燕尾，“金梭”喻指鶯身。此聯比喻形象，文思奇巧，耐人尋味。

清代一待選童生為兒子請外省一秀才為師。一日，童生和秀才一起漫步于田野，老童生出聯考秀才：“豆葉荒田雞腿壯。”秀才馬上對出下聯：“杏花歸路馬蹄香。”此聯妙在“雞腿”“馬蹄”四字，“雞腿”是草名，豆地里莊稼荒蕪，自然草長得茂密；下聯把名句“踏花歸來馬蹄香”稍加變化，便與上聯組成了一幅美麗的田園圖。

清朝中期，由于天災人禍，云南建水縣老百姓生計艱難，就請讀書人曾彬為他們說幾句話。曾彬好不容易來到京城為民請命，不僅沒有效果，還被差役打了幾十大板。曾彬氣憤至極，寫了一副對聯：“刑戶吏禮工兵，大堂六部；馬牛羊犬雞豕，小畜一院。”聯語強烈地表達了人民的心聲，也反映了曾彬不畏權勢的可貴品質。

清代乾隆年間大學士彭元瑞（1731-1803，清代學者、楹聯名家），青年時曾撰寫一聯：“何物動人，二月杏花八月桂；有誰催我，三更燈火五更雞。”上聯寫賞花要按月隨時，反映了他熱愛自然，熱愛生活；下聯寫讀書需起早摸黑，表現了他學習勤奮，非常用功，是一副絕佳的書房聯。

抗日戰爭時期，愛國民主人士張難先（1873-1968）以外敵屢屢入侵為國恥，將自己蟄居的茅舍取名為“恥廬”，并撰聯貼于雞欄邊：“拍馬吹牛，是真類狗；攀龍附鳳，不如養雞。”作者生于農歷癸酉年，生肖屬雞。他痛恨厭惡貪官污吏“拍馬吹牛”“攀龍附鳳”，以致政府腐敗、世風頹靡，于是憤而辭職，在家中隱居。不難看出，此聯是借“雞”而議，痛斥貪官污吏“是真類狗”，而“不如養雞”之語，既是實指雞欄之雞，又暗含加強自身修養之意，耐人尋味。

著名藝術家阿甲，一次在中國京劇院舉辦的書畫展覽會上題書一聯，聯云：“過火運作灑狗血；繁瑣唱腔炒雞毛。”“灑狗血”指演員在舞臺上故意賣弄技巧，“炒雞毛”指戲曲中重復的唱腔道白。聯語巧嵌戲曲界行話“灑狗血”“炒雞毛”，以戲曲表演之兩大禁忌告誡年輕演員，不僅構思巧妙，而且語重心長。

這些嵌“雞”聯，都構思巧妙，匠心獨運，讀來妙趣橫生，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