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基因：天使還是魔鬼？

我們每天都在吃轉基因食品。醬油、大醬、辣椒醬、食用油、菜籽油、低聚糖、糕點、面包等幾乎所有的加工食品都以轉基因大豆、玉米為原料。據韓國生命工學研究院生物安全性信息中心的統計顯示，去年韓國進口的轉基因食品為1024萬噸，除用于飼料外，食用達到了220萬噸。也就是說，相當于韓國每人每年約消費40千克的轉基因食品。而韓國每年人均的大米消費量為62千克，相比之下，轉基因食品的消費量之大不言而喻。韓國自1996年起開始食用轉基因食品。當時世界著名的美國農藥種子企業——孟山都公司和瑞士的諾華公司將轉基因大豆和轉基因玉米推向了商業化道路。大豆和玉米是世界上消費量最大的農產品。韓國的糧食自給率很低，除了大米之外，大部分的農產品都依賴進口。特別是大豆和玉米，自給率不足10%和1%。進口大豆的75%和玉米的50%都是轉基因食品。

圣女果、無籽西瓜、統一稻等，這些都是僅挑選顯性性狀栽培、育種的產物。與此相比，轉基因產品則是人為地改變遺傳基因創造出來的結果。人類從動物、植物、細菌、病毒等所有的生命體中挑選需要的遺傳基因進行改造，然后再放入其它生物中。甚至動物的遺傳基因也可以轉移到植物中。韓國生命工學研究院名譽研究員劉長烈認為，雖然從宗教的角度來看，培育轉基因產品可能存在問題，但從科學層面來說，遺傳基因本身并沒有差異，在生命體之間移動也沒有關系。他還解釋說，媽媽的初乳中含有防腐的蛋白質，如果將其轉移到水果中可以延長保鮮期。

韓國食品醫藥品安全處：“遺傳基因可溶于胃酸”

由于轉基因技術創造出的生命體是世界上本不存在的，因此很多人擔心其安全性。1999年韓國消費者院的一份報告讓這份憂慮倍增。在22種豆腐制品中，18種被檢測出使用了轉基因大豆。有些產品的成分表中雖然寫的是韓國國產大豆，但仍檢測出了轉基因大豆的成分。此后，盡管轉基因大豆不再用于豆腐，但仍作為醬油、辣椒醬、大醬等醬類以及豆漿、斷乳期食品、患者康復食品、香腸、火腿、蟹棒等加工食品的原料使用。而甜味劑（果糖、糖稀、低聚糖等）、面包、糕點、飲料、冰棍、沙司、乳制品、爆米花、燕麥等的原材料則是轉基因玉米。

《時事周刊》就轉基因食品的擔憂對普通民眾展開了調查。大部分人擔心食品中被改變的基因會導致人類的基因發生異常，會對健康造成不好的影響。對此，韓國政府是這樣說明的：韓國食品醫藥品安全處食品安全信息門戶網站表示，食用了轉基因食品，人類的遺傳基因也不會發生改變。包含轉基因的所有食品都帶有遺傳基因，食品中的遺傳基因將通過我們體內的消化酶和強酸性的胃液分解。

轉基因食品的遺傳基因可溶于胃酸，所以對人體無害。這種說法讓專家們感到非常吃驚。韓國某大學醫院消化內科的教授指出，用遺傳基因可溶于胃酸這種不科學的說法來說服國民是不可行的。對此，韓國食品醫藥品安全處新材料食品科研究員李佑英回應說：“轉基因玉米和一般的玉米一樣，它的遺傳基因也會在消化過程中被分解、被身體吸收。從結構上來看，它不可能與人類的遺傳基因相結合，所以對人類的遺傳基因不會有任何影響?！?/p>

在轉基因食品獲準進口前，韓國食品醫藥品安全處將相關農產品放入人工胃液中，對安全性等指標進行了評估。盆唐首爾大學醫院消化內科李東浩教授認為，所謂消化是指從口腔經過胃到達小腸、大腸的過程。用遺傳基因溶于胃酸這種實驗結果來說明轉基因食品的安全性缺乏科學依據。這部分仍需科學家和醫學家展開長期、廣泛的研究。

有些轉基因農產品可以有效抵御害蟲，這其中就含有可以殺死害蟲的蛋白質（Bt蛋白質）。對于這種蛋白質，韓國食品醫藥品安全處表示，制造Bt蛋白質僅用來殺死特定的害蟲，由于強酸性的胃液可以分解，所以人類食用也不會產生任何危害。但是在2011年加拿大出現了與此相反的研究結果。某大型醫院在30名孕婦的血液中檢測出了存在于轉基因食品中的Bt蛋白質毒性，而且毒性已傳給胎兒。江原大學生物醫學學院林學泰教授指出，原核生物、植物、動物的基因表達體系各不相同，突變的未知性是最可怕的。他還強調，就像孕婦暴露在γ射線等輻射中可能會導致染色體變異從而產下畸形兒一樣，外部的基因進入人體后，基因的排列變得不穩定，可能會產生新的毒性，因此不能保證食用了轉基因食品的人一定是安全的。

支撐這一結論的研究結果也相繼出現。2012年，法國卡昂大學的吉勒斯·埃里克·塞拉利尼教授發表報告稱，在2年期間研究員給200只老鼠喂食了轉基因玉米（NK603），大部分實驗鼠都得了癌癥。吃了轉基因玉米的老鼠中，最多有80%出現了腫瘤，而用正常食物喂養的老鼠僅有30%得了癌癥。此外，在完全長大前，吃了轉基因玉米的老鼠中有70%死亡，與正常老鼠（僅有20%）相比，早期死亡率很高，而且它們的肝、腎臟都出現了損傷。塞拉利尼教授得出結論，轉基因玉米和農達草甘膦（孟山都公司開發的除草劑）通過生物化學、物理學路徑引起荷爾蒙的不均衡。這一結論引起了軒然大波。法國政府表示將對這一結果進行研究，為了保護人類和動物的健康，歐盟將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在歐洲，NK603雖然允許進口，但已被禁止栽培。即便如此，反對的聲音也不絕于耳。英國愛丁堡大學的安東尼·特里瓦弗斯教授認為，200只老鼠的樣本容量對于得出一個有意義的結論是遠遠不夠的，主導這一研究的塞拉利尼教授一直以來反對轉基因。用于老鼠實驗的NK603是孟山都公司生產的轉基因玉米，可有效抵抗除草劑，韓國自2002年開始進口并食用。

轉基因研究者反駁稱，20年期間老鼠已經歷了50-60代，但并沒有任何異常。3億美國人吃了20年的轉基因食品，也沒有任何報告指出他們的健康出現問題。名譽研究員劉長烈強調，轉基因的安全性不容置疑是研究轉基因的科學家們的一致觀點。但反對派主張長期研究轉基因對身體、環境產生的影響才是第一要務。韓國經濟正義實踐市民聯合會消費者正義中心的尹哲翰組長指出，對于在人類身上還沒有經過一代的轉基因食品，我們還不能說是安全的。副作用也可能會產生在下一代，所以與轉基因技術相比，首先應該確保它的安全性。

農民：“與農民收入相比，生態系統的安全更重要”

到目前為止，轉基因類型大致可分為兩類：不會因除草劑而死亡的轉基因產品和可以有效抵御害蟲的作物。栽培農作物時，為了去除雜草，需要噴灑除草劑。世界上最強的除草劑成分是草甘膦，而這也是世界衛生組織（WHO）指定的致癌物質。1974年孟山都公司利用這種物質開發了除草劑（產品名稱為農達），它不僅可以去除雜草，甚至可以殺死農作物，一度有“植物全殲劑”之稱。孟山都公司還開發了可抵抗這種農藥的轉基因大豆種子（Roundup Ready）。播撒農達后，所有的雜草都會死亡，只有轉基因大豆會存活下來。孟山都公司宣稱，這樣做可以減少農藥的使用，因而轉基因產品有助于增加農民收入。

韓國京畿道楊平郡的農民徐圭燮17年來一直堅持生產有機農產品。他說：“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農藥中含有酒精成分，接觸到皮膚會有涼涼的感覺。幾乎沒有農民會在炎熱的夏天戴著口罩、穿著厚重的衣服噴灑農藥。沾染農藥后，就算不會立即生病，也會纏綿病榻數十年后死亡。長出了耐農藥的雜草就得使用更強的除草劑，這樣只會陷入惡性循環。從經濟邏輯的角度來看，這樣是不行的。對人類安全的耕作方法也是有利于生態系統的?！?/p>

實際上，世界上已經出現了38種不會死于除草劑的“超級雜草”。也就是說，這需要使用更強的農藥，與孟山都公司的主張恰好相反。美國有機農產品中心稱，從1996年到2008年，由于超級雜草，轉基因耕作地的農藥使用量增加了1億千克以上。玉米很容易受到亞洲玉米螟、玉米根蟲等害蟲的侵害。能夠有效抵御這類害蟲的轉基因玉米問世后，殺蟲劑的使用大大減少。但是對殺蟲劑產生免疫力的超級昆蟲出現后，又需要更強的殺蟲劑。

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在2007年關于轉基因產品基因移動的報告書中發出警告，生態系統中物種的多樣性可能會因為轉基因產品基因的移動而受到威脅，也可能會因此而失去生物多樣性。對此，轉基因研究者聲稱，20年來美國沒有出現轉基因產品破壞周邊作物的案例，即使轉基因產品掉落在農田，也會在與其它農作物的競爭中淘汰、無法存活。

但是，2013年美國俄勒岡州發生了這樣一件事。某農民播撒除草劑來清除小麥，卻發現了一部分除不死的小麥。原來這是轉基因小麥。10年前，孟山都公司開發了耐除草劑的轉基因小麥，雖然進行了試驗栽培，但由于沒有商業性，最終放棄。試驗栽培的轉基因小麥雖然已被清除，但一部分還是存活了下來。在有機農田發現轉基因小麥后，有機農認證也被取消。美國環境組織（飲食和水質監測機構）對轉基因產品入侵其他耕作地導致的經濟損失進行了分析。轉基因產品進入有機農耕作地從而破壞有機農，17個州268名有機農農民中的80%都對此表示了擔憂。為了防止轉基因污染，他們在種植地之間保持距離或推遲播種時間，因此也蒙受了損失。據該環境組織統計，每個農民每年的經濟損失達6500-8500美元。

可是韓國的轉基因產品進口量每年都在不斷增加。韓國政府根據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CODEX）的規定決定是否進口。那么轉基因產品由誰來進口，又是通過什么樣的流通渠道擺上消費者的餐桌的呢？經濟正義實踐市民聯合會曾在2015年要求食品醫藥品安全處公開轉基因產品進口企業等信息，但遭到了拒絕。

2015年，韓國生物安全性信息中心以600名成年人為對象進行了調查，有89%的受訪者表示應該對食品中的轉基因成分進行標記。雖然韓國的現行法律已做出了要求，卻只是有名無實。根據食品醫藥品安全處的規定，如果以轉基因產品為原材料制造、加工的食品或食品添加劑等最終產品中沒有轉基因DNA或蛋白質成分，可以不進行標記。由于轉基因產品加工后很難確認遺傳基因或蛋白質，所以用轉基因產品制成的加工食品中沒有標記。

歐盟、中國等地要求，不論是否含有轉基因DNA或蛋白質殘留，所有的加工食品都要進行標記。俄羅斯更是干脆禁止進口轉基因產品。沒有進行轉基因標記的美國也掀起了標記的浪潮。從7月開始，佛蒙特州要求所有的食品進行轉基因標記。佛蒙特州參議院議員大衛·朱克曼在當地的一次采訪中說道：“消費者無異于實驗用荷蘭豬。因為大家對于轉基因會產生什么樣的影響一無所知。”韓國圓光大學法學研究生院金恩真教授解釋說，最開始的時候栽培轉基因產品的國家在不斷增加，從七八年前開始減少到不足30個國家，這是因為轉基因產品的安全性還沒有得到證實。

不完善的轉基因標記規定讓韓國食品企業有機可乘。他們在以轉基因產品為原料的商品上也寫著“油為國內直接生產”等字樣，就像使用韓國國產農產品一樣欺騙消費者。折扣店里銷售的某食用油上寫著“用100%的大豆在國內直接制造的大豆油”，但成分表上卻標有“大豆100%（進口）”。雖然有可能使用了轉基因大豆，消費者卻可能會誤認為是國產。以韓國國會為中心，出現了修改轉基因標記相關法律的跡象。對此，名譽研究員劉長烈認為：“想要通過標記制度等提高進口轉基因產品的門檻從而牽制孟山都公司是沒有用的。反正孟山都公司會用錢來解決所有問題。倒不如降低門檻，讓小企業也加入到轉基因開發和流通的隊伍中來，這樣才能抗衡孟山都公司的壟斷。”

有關轉基因安全性的爭論也許會立馬煙消云散。如果說現在開發的轉基因產品是對農民有利，那么將來也會出現吸引消費者目光的轉基因產品。如果市場上出現價格低廉、美味，具有有助于減肥等功效轉的基因產品，對于轉基因的否定態度也許會在一瞬間被拋到九霄云外。目前不含反式脂肪的大豆、油炸時不會產生有毒物質的土豆和暴露在空氣中也不會變色的蘋果已經誕生了。生長速度快、與既有的三文魚相比體型巨大的超級三文魚也在等待銷售許可中。金恩真教授強調，農業專家不應一味忙于研究安全性沒有得到確認的轉基因產品，應研究保障農民收入的方法、引導農民栽培更加安全的農產品。一旦轉基因產品入侵，糧食主權、生態系統、人類健康都將無法挽回。

[譯自韓國《時事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