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幻想中飛出的石頭城堡

任天軍

那年，去美國參觀總統山，看過四尊總統頭像，再見到印第安英雄“瘋馬”的巨型雕塑，聽導游說是印第安家族三代人花60年建造，他被印第安人“愚公移山”精神深深感動。這次旅行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了他從小的俠客夢：像《射雕英雄傳》的黃藥師，擁有自己的神奇桃花島。

兩年前建畫家村，他想把藝術家引入農村，以帶動經濟的方式保護古村落，可不被人認可而被拆了。他陷入沉思，“故鄉貴州的少數民族，也如同印第安人，在強勢文化滲透下，民族性正一天天慢慢消逝，不正好可以打造自己的桃花島嗎？”深思后的他決定實施“奇幻城堡”計劃。作為著名的大學教授和旅美藝術家，擁有最賺錢的商業項目和漫畫，放棄財源滾滾的名利場，許多親朋不理解，嘲諷他，他卻決心停下腳步，全神貫注打造自己的奇幻城堡。

在貴陽最偏僻的花溪，他用全部積蓄買下三百畝山林。考慮到木頭會腐爛，還消耗森林;金屬會生銹，采礦會造成污染，他決心打造自然、環保相融合的“大地藝術”。夜郎谷所處土地多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漫山遍野都是石頭，打造一座屹立千年的城堡，石頭是最好的選擇：石頭是最廉價、普通，又最自然、最持久的材料，中國的長城、歐洲的古堡、瑪雅的神廟、柬埔寨的吳哥窟等奇跡都由石頭鑄就。

接下來，他把心中的城堡圖像一一比畫給當地村民。村民開山炸石頭，在他的指導下用石頭搭“城堡”。村民想修建最漂亮最高檔的建筑，他們覺得尖石不好看，就用工具打磨得平整些;歪歪扭扭的石柱砌起來不穩定，就改成四平八穩的模樣;石頭人形臉太長，壘上又取下……他鼓勵村民按自家修豬圈或砌石墻的方式造房子，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他帶著村民，用鐵杵撬起不同的石塊，疊成高大突兀的各式石柱;去垃圾堆找寶貝，把撿來的廢棄陶片，給雕塑貼出各種形狀的眼睛嘴唇，用粗獷的線條展現不同的神秘微笑;用幾何化的圖案，拼接各民族逝去的圖騰……越天真爛漫的想象及鬼斧神工的造型，他覺得越有特色。起初，村民無法理解他的怪異，覺得他有點笨;一些藝術家認為這是原始的生殖崇拜、粗俗不堪，是年幼孩童的信手涂鴉，根本沒章法和技法可言;有人還認為原始落后畫面會褻瀆神靈，會給貴州帶來負面影響……他不懼流言蜚語，不為所動地堅持認為藝術的最高境界是赤子之心，應該道法自然，做到返璞歸真。

在時光的流逝中，他埋首平淡卻有序的生活。每早睡到自然醒，伺候好年邁的母親，就帶著貓狗穿越寂靜山林，和林間松鼠、樹上鳥嬉戲一番后，就去尋找他的“老伙計們”——附近的村民一起修建石頭城堡。年復一年，他把村民逐漸訓練成了“大地景觀”設計師，堆石也越來越省力;村民親切熱情，也把風度翩翩的藝術家調教成了老石匠。在“搭石頭城堡”的游戲中，很多村民一年年老去，甚至離開了這世界，但他卻像老頑童一樣越玩越起勁。

如今，在夜郎谷，穿過茂密松林中的蜿蜒小徑，就像走進了幾百年前的原始部落：座座圓形石堡參差錯落地排列在陡巖上，依山而靠的人形石柱怪異張揚，粗石砌起的拱形門洞彰顯原始社會的神秘;另一個山坡上，卻是溫婉精致的小橋、流水、涼亭，還有被野生植物掩映著的一棟棟小木屋。這個以儺文化造型為基礎的夜郎國，成為了貴州鄉土文化的活態展示館，每一個奇幻城堡，里邊都能塞滿各民族奇幻的想象……

他就是木刻大師宋培倫。很多人心中都有自己夢想的奇幻城堡，但永遠只是記在心上，可宋培倫卻用了20年的堅持，用一天又一天的行動，讓夢想落地生根。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