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瑣碎初心安在

范燭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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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瀉，幸福如水漫溢。歲月靜好，于寒冬的冷峻里，溫暖在瑣碎中肆意蔓延。此刻，佇立在歲末的憧憬里，心境斑駁又明朗，一年中經歷過的那些人與事，一時間次第浮現，仿似倚著柔軟的羽翼輕舞飛揚。

臨窗而立，有凌厲的風掠過臉龐，亦有陽光斜照在身上。季節里的風景流轉至今已近蕭索，所幸新居的東南隅有新辟的一畦菜地，那一簇簇初綻的青蔬郁郁蔥蔥，猶在提醒著人們更多的希望正在沉睡的沃土中孕育。

家是愛的堅實城堡，房子是家的溫情面紗，這是一串熨帖人心的詞眼。年歲增長，站在而立的中流，深感購房、裝修、宴客是一段勞其筋骨、苦其心志的歷程。眼下，房產證仍在銀行內押著，遙想近十載的還貸生涯，遂感身前突兀而出的是一排排欄桿，它們等待我去飛身跨越，痛并快樂著。

愛的期望與生俱來，愛的疼痛銘心刻骨。孩子的書包越來越重，小小的人兒也會因考不好而難過。于是，在心生憐惜之際，總禁不住地覺得自己肩頭的責任感日益沉重，但始終不會改變的是那一份歷久彌堅的神圣。

愛人的心樸素而淡雅，在這大城小廚的日子里，硬是從一道道家常菜中煮出了歲月的馨香。幸福無定式，一條圍脖，一件自織的毛衣，抑或一雙繡花鞋墊，皆是一個個尋常卻無與倫比的感動。時光如舊，日子靜靜地溜走，我們終究也會被其洗白華發，慢慢老去。情愛的滲透儼如春風化雨，或許，如此漸漸淡下來的，才是我們想要的真正的生活。

興趣愛好是工作的點綴，燦若一星燈火或一枝嫩芽。業余喜歡寫點文字，談不上藝術與否，純屬聊以自慰。憶一段往事，抒一段情懷，某些純粹的感悟便如繞籬縈架的青藤，悄然向著陽光生長的地方頑強攀爬，個中體驗甚是妥帖而滋潤。有道是，文學是一場寂寞的盛宴，縱使是呷一杯苦痛，孤單地行走在長滿文字的曠野，亦可靜聽云卷云舒的無語與無痕，笑看花開花謝的無欲與無聲。

幸福的生活雖然瑣碎不堪，但依稀鍍著一層明亮而真實的色彩，借此，我已然尋求到一種平素而堅定的感懷：初心安在，步履便依舊從容如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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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飛舞的黃葉在午后柔和的光線里折射著荒涼的意味。好長一段時間內，我用鐵鏟和掃帚清除窗欞上的細樹枝、羽毛和干燥的鳥糞，腦海里不時泛起一聲聲婉轉悠揚的啼鳴。半個多月前，兩只野麻鴿將家安在臥室陽臺一個避風擋雨的角落里，從辛苦銜枝筑巢、孵蛋到四處覓食喂養一對雛鳥，直至全家展翅遠走高飛，步調井然有序，不急不慌。對此，我和兒子基本上算是全程密切關注，期間趣味盎然，兒子為之寫了數篇觀察日記，甚至與它們拍了許多造型怪異的合影，然后忙不迭地與同學好友分享精彩瞬間。

儼如平素的一場邂逅，心隨候鳥起落，視聽里有骯臟與快樂并存，而相比野麻鴿賦予我們的那些美妙的記憶，我想，此刻我獨自忍受一會兒刺鼻的惡臭根本算不上什么。

朋友的空間最近又有更新，在他上傳的照片里，我看到他悉心侍弄的花草長勢喜人，就連庭院外圍的木籬笆上都爬滿柔韌的藤蔓，一些細碎的花朵探著小腦袋，仿佛夢想伸展的靈巧觸須，大有枯木逢春的快意。

花事漫漶，塵煙繚繞。朋友早先是電視臺的當家主播，卻在事業如日中天之際突然宣布辭職，令外界頗感疑惑。可我知道，像他這樣一個以家庭為重的人，做此抉擇無疑是深思熟慮的。彼時，他剛滿三歲的女兒被查出患有嚴重的眼疾，做了一次大型的手術后，醫生說危險期會延續到十三歲，能不能闖過這一關就要看患者的造化。隱退的這些年，朋友以全部的身心照料和培養女兒，不僅順利地度過了命中注定的難關，且天生麗質、聰慧過人，滿身都是藝術細胞，十多歲的人已在多項鋼琴賽事中拿獎，自是讓人由衷感佩和驚羨不已。朋友說，人生就像一條長河，在流淌的歲月里，總會遇到起伏不定的波濤或隱匿于水底的暗礁，即使我們一度迷失方向，心靈遭受創傷，也不能輕易放棄乘風破浪。

生活無常，有些事情愈是看重就愈無法準確地拿捏分寸。還記得新居裝修的那會兒，木工師傅在客廳的轉角處制作一個小花架，使用電錘時因一心顧念地板磚太精貴，縮手縮腳間還是不小心將地板磚敲出一道一尺來長的裂縫，頓時臉露愧色而郁悶無比。少頃，他突然靈光一閃，因地制宜，在其上又添了一個小巧的木質造型，既掩蓋了破損之處，又使整體結構顯得更加新穎別致，后來，凡到訪的客人無不為這個新潮又典雅的設計而拍手稱奇。一次尋常的小疏忽，就這樣轉變成了皆大歡喜的局面，不禁又讓人多了一份關于生活的回味與思索。看來，生活中有些美本就源自缺憾，哪怕頭緒繁雜，枝丫橫生，只要樂觀地迎難而上，創意地舉重若輕，再多的例外或困惑也難以擾亂一顆強悍的心。

這個世界，總有太多的無奈屢屢襲擾我們原本安謐的生活，當初心安在，總可窺見塵世里的小小歡喜，這一切恰如水面上緩緩漾動的波瀾，那份輕盈與從容足可蕩滌歲月里黯然翻騰的濁流。

（題圖/何麗 插圖/江哲琪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