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非洲

中國工商銀行駐非洲代表處 易明霖

第一次·非洲

THE FIRST TIME-IN AFRICA

中國工商銀行駐非洲代表處 易明霖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用它來尋找非洲黑色大地中的絢麗。”

——題記

易明霖現(xiàn)任中國工商銀行駐非洲代表處市場研究部主管，駐非6年。

第一次·離別

2011年1月8日拿到簽證，1月10日出發(fā)。10個月大的兒子高燒不退，還沒來得及叫第一聲爸爸。北京零下20度的極端天氣，目的地非洲。

甚至來不及收拾行李，在北京的寒夜里將自己塞進出租車，不敢回頭，害怕如冰的涼夜將我凍結(jié)在北京。不敢回頭，害怕溫柔的目光將我融化在北京。不敢回頭，害怕再也踏不出這充滿未知的一步。

其實，我真的不是一個堅強的男人。

第一次·無助

“你被瘧了，我這兒有藥。”這是我在利比里亞聽到的最溫暖的一句話了。

糟糕的衛(wèi)生條件，無處不在的蚊蠅。已經(jīng)連續(xù)三天發(fā)冷發(fā)熱、水米未進，外加上吐下瀉，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體里的力量一點點被抽走，看著便池里艷黃如芬達、要滲出血色來的尿液，終于知道了人類面對這種小到無法肉眼看見的瘧原蟲時，無助是一種怎樣可怕的情愫。

幸好，只是隔日瘧，不是腦瘧。幸好，我們還有屠呦呦女士。

第一次·驚恐

“出事了，代表處被武裝分子搶劫了。”這是圣誕節(jié)早上接到的第一個電話。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辦公室，被捆扎帶勒出深深印記的手腕，被歹徒打腫了的眼睛，還有才到非洲不到兩周時間、站在醫(yī)院害怕得瑟瑟發(fā)抖的新同事。“你知道嗎？XX公司那個，就是跟我們一起打過球的那個，被鐵棍虐殺了，老婆還懷著孕呢，真慘啊。”“XX大哥，前兩天還一起開會，就坐在我后面，他在春節(jié)前一天被槍殺了，當著他孩子的面啊。”“上次陪總行人去赤道幾內(nèi)亞，一起去的X總，還有之前跟你在加蓬談過鐵礦的X總，他們在馬里被恐怖分子殺了。”

“剛果金M23叛軍突然發(fā)動兵變，目前已攻占東部大城市戈馬，M23領(lǐng)導(dǎo)人宣稱將攻打首都金沙薩，并督促總統(tǒng)卡比拉盡早放棄權(quán)力。”這是飛機上插播的突發(fā)新聞。彼時，我正坐在前往金沙薩的航班上。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fā)生什么，這是一切驚恐的來源，這也是真實的非洲。

第一次·賄賂

連軸轉(zhuǎn)十三天，三個國家，高級別會務(wù)接待，大到各種會議、會見，小到早餐小食，都需要協(xié)調(diào)安排。沒時間吃飯可以喝糖水，沒時間睡覺可以灌咖啡，但你的身體會抗議，所以發(fā)燒，所以被海關(guān)攔下，所以被關(guān)小黑屋。

嘗試講講中非關(guān)系源遠流長，工行標行好兄弟情誼，無果。嘗試想象眼前的是個大美女，用盡一切女性都會喜歡的溢美之詞，無果。嘗試拿出黃熱、甲肝、霍亂等等疫苗證書，甚至健康證，表明自己只是過度疲勞而發(fā)燒，無果。

這一刻，我屈服了，掏出200蘭特握在手心，成功。

第一次·永別

一個普通的周六，風(fēng)和日麗，正在做跑步前的熱身，微信響了，是父親的病危通知單。

訂了最近時間的機票，飛了兩天兩夜，趕到醫(yī)院。站在ICU病床前，看到身上插滿儀器的父親熬著最后一口氣等我回來的那一瞬，我甚至無法流淚。從記事起便已不再流淚，也許是早已忘記了眼淚原始的溫度吧。

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地問自己，會如何面對生死，當永別真正來臨的時候，卻沒有人知道答案。

第一次·驕傲

“Daddy,Look at that map!It’s huge!”

“說中文！”

“那個非洲地圖好大，南非怎么才這么大，這么多國家都是非洲的啊，你去過哪些國家啊？”

舉起他的那一瞬間，甚至有了指點江山的錯覺。留下腳印的20多個非洲國家，從沙漠、海洋到叢林，從穆斯林、基督教到拜物教，從英語、法語到葡萄牙語，從人均GDP超過2萬美元到不足500美元，從波音大飛機、新舟60到擠滿超載人群的渡船，從金碧輝煌的大酒店到自己提水洗澡的旅館，從西裝革履的談判桌到與黑人兄弟共擠一床，這一幕幕在眼前跳閃。是的，此刻，我是驕傲的。

驕傲有時候就像刺破穹頂?shù)牡谝皇锕猓钌畹卦M黑色的泥土里，偷偷地埋下信念的種子，終有一天，萬般經(jīng)歷的澆灌，讓信念長成那穹頂?shù)牧褐?/p>

結(jié)語·不惑

6年了，年近不惑。

曾經(jīng)以為人生的第一次都是被動或主動發(fā)生的，在沿途遇到的風(fēng)景因為覺得那是一種必然而被悄悄地忽略。然而，實際上真正的幸福，往往來源于一些偶遇，一些你沒有預(yù)料到的第一次，一些你曾經(jīng)認為的痛苦，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經(jīng)歷，它恰恰就是你生命中的一眼甘泉，滋潤著你的成長，歷練著你的心智，抑或成為推動未來的一股動力。

已不惑，抬望眼，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