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韶軍
(海南大學 人文傳播學院,海南 海口 570228)
《齊物論》是整部《莊子》中最難理解的一篇。“齊物”的提法非始于莊子。《莊子·天下》載彭蒙、田駢、慎到學派“齊萬物以為首”①為避免煩瑣,從《老子》《莊子》《文子》《論語》《孟子》《荀子》《禮記》《墨子》《韓非子》等經典性古籍中引用的文句,本文只注明所出篇目。,但此所謂“齊萬物”是樹立一個客觀標準(法),凡事皆一斷于法;莊子說的“齊物”則不然。歷史上也有人將篇名讀成齊“物論”,北宋張耒可能是首倡者,其言曰:“昔楚人有莊周者,多言而善辯,患夫彼是之無窮而物論之不齊也……”[1]35南宋林希逸、王應麟亦持是說,他們認為《齊物論》非欲齊物,而是為齊“物論”之是非而作。此說為我們理解《齊物論》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但需要注意的是,齊論與齊物實為《齊物論》所兼包,不可執其一而否定它說。今人陳少明先生則析為齊“物論”、齊萬物、齊物我三個層次:“齊‘物論’,也即齊是非是問題的出發點,齊萬物則是齊是非的思想途徑,而齊物我不僅是齊萬物的前提,最后竟也是齊是非的歸宿,是人生的最高境界。”[2]81
莊子講了很多齊大小、齊是非、齊壽夭、齊生死的道理,但如果把握不好,就容易產生誤解。比如,郭象就誤用齊物思想抹除了《逍遙游》中的大小之辯(至于這種誤讀是否精彩,則是另一回事)。今人最容易照字面將其誤解成使物變得整齊劃一,或以為莊子主張萬物在事實層面沒有差別,或給莊子哲學貼上相對主義等形形色色的標簽。其實,“齊”不是使動用法,否則將直接違背道家自然無為的學說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