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斗的湖南人

梁啟超（原著）　劉 瑤（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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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斗的湖南人

梁啟超（原著）劉 瑤（整理）

（湖南科技學院 國學院，湖南 永州 425199）

1922年9月1日，梁啟超在長沙遵道會講演《奮斗的湖南人》，由緯文、余蓋合記，9月3日刊于長沙《大公報》，又刊《湖南教育雜志》1922年第1卷第11期，修改較大。茲據《湖南教育雜志》整理。梁啟超（1873—1929），字卓如，號任公，別署飲冰室主人，廣東新會人，戊戌維新運動領袖之一，近代中國的思想啟蒙者，近代資產階級改良派代表人物。著有《飲冰室全集》。文章詳述了近代湖南人勇于為主義而奮斗的歷史。

梁啟超；湖南人；蠻氣；奮斗精神

今日過時始到，很對諸位不起。我在二十五年前，曾到湖南來住過半年，那時候我才三十四歲，自從二十五歲那一年離開湖南，到如今計算經過的歲月，差不多又是一半①，這一次舊地重來，好像是回了故鄉一樣，發生了無窮的感想。因為我自己受湖南的先輩感化很深，并且從前的同志，十有八七是湖南人，所以我對于湖南的感想，比別省格外不同。今天到會的諸君，我非常感激，現在我所要講的題目，就是“奮斗的湖南人”。

平常別省人對于湖南，總是說“湖南蠻子”。這個稱呼，照表面上說起來，固然是不好聽，然而據我看起來，湖南人真是有些蠻氣，但是好處也就在這個“蠻”字上頭。諸位知道，湖南在明代以前，歷史上無甚關系，在秦漢的時候所謂南蠻并不是單指湖南，連湖北也說在內，但是在實際上說起來，不但湖北夠不上說蠻，就是我們廣東也夠不上，夠得上說蠻的還就只湖南。諸位莫以為“蠻”是不好的，據我看見，是中華民族里面的特色。

在滿清咸、同年間，湖南的曾、胡、江、羅諸公對于洪楊，他們那一種奮斗，也就真算有些蠻氣。后來這些人，因為恨滿清的緣故，就有好多罵曾、胡諸公的。殊不知他們奮斗的精神不同，不是為個人名利，是為國家公共的安寧。洪楊那一種盜賊的行為，他們是覺得為士大夫應該要將他戰勝，所以才肯犧牲自己，去維持國家幾十年的太平。這都是湖南先輩的蠻氣，為全國做出來的奮斗事業。

后來大家對于二百年的滿清和二千年的專制不滿不平，帶著一條路同專制與滿清宣戰。湖南的唐才常、譚復生先生，可以說是最初的革命家，在那辦時務學堂的時候，學堂里的學生，年紀最大的不過二十五六歲，最小的就是蔡松坡先生，因為經練不足的緣故，以至于有戊戌政變之失敗，湖南十一個死了八個，我那時在日本，知道了就非常傷感。這一回湖南人為國家犧牲最大，到后來，辛亥革命光復，以黃克強先生的功為最多，黃又是個湖南人。前后這幾位革命家，總不外乎犧牲自己去正義奮斗。

民國成立以后，袁世凱想做皇帝，他那一種嚴密的布置，差不多可以說是沒有人能夠反對，蔡松坡那是正在北京，因于袁的勢力范圍以內，簡直不能夠脫身，而蔡松坡居然千辛萬苦的走了出來，在云貴布置起義，以一二分薄弱的軍力，同袁軍死命相持，后來四川附和，袁世凱竟氣死了。他自己在軍中的時候，已經就積勞吐血，等到軍事告終以后，他到日本去診病，覺得也就死在日本。在當時的勢力上比較，無論如何，難望成功，而競把洪憲推翻，這又是湖南人的奮斗精神。

安福派的時代，張敬堯來做督軍，把湖南人壓迫得十分利害，譚、趙諸公百折不回，到底將張趕走了。驅張這一回，湖南人的犧牲又很不小，這又是湖南人奮斗的蠻氣。

從曾文正諸公直數道如今，看他們的事功，可以為全國所欽佩，可以為全國所感激。湖南這樣一個窮苦的省份，犧牲這么大去供給全國，而近十年來，湖南人精不惟沒有一天享著國家的報答，因為南北軍隊的往來沖突，轉又受了許多的痛苦。湖南人卻很奇怪，居然這般愿再犧牲去為主義奮斗，這就是我佩服湖南人“蠻”的好處。

我希望湖南的人，此后還是要保全先輩那一點蠻氣，發揮得光大，繼續奮斗。因為現在還有許多事，為先輩沒有做完的。對內咧，要向那些不正當的勢力去奮斗，務要將他推翻才好；對外咧，日人壓迫我們中國太很，我們將來一定要同他開一次戰，能夠去同他打仗的人，斷少不得這湖南蠻子。因為我相信湖南人，奮斗一次有一次成績。全國人的精神，都是湖南人向導，才能保存原有的地位。所以我希望諸君，不要以“蠻”為不好，須去繼續奮斗才好。今日時間太簡短，沒有多話說了。

①“半”字磨損，據文意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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