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貴秀 王秦俊 常寧
摘 要:當前市場經濟的運行促使農村發展走向轉型期,農村人際交往由此變得“理性化”,其表現為人際交往的自主選擇和理性算計。人際交往理性化表明農村社會發展具有一定的進步性,但這種進步同時也使得農村人際變得異化,阻礙當前“三農”問題的解決以及新農村建設的發展。文章試從農村市場經濟體制、農村社區文化、村民自身、法制建設等四個方面探討農村良好人際交往的實現路徑。
關鍵詞:農村人際交往 理性化 熟人社會 半熟人社會
中圖分類號:F323.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914(2017)01-106-02
費孝通先生在《鄉土中國》中有一個關于人際交往的創新定義——“差序格局”,他認為“差序格局”是中國傳統社會結構的基本特性。著名學者賀雪峰認為,轉型期的中國社會家族力量已基本上消失,特別是以族規家法為代表的宗族制度早已不再存在。當前,市場經濟的迅猛發展和新媒體發展的沖擊,古代儒家的“仁”和“孝”的觀念逐漸淡薄,在道德方面的影響力和約束力日漸衰弱。這種情況下,構成附著在傳統中國血緣關系上的道德觀越來越弱,費孝通在《鄉土中國》中所描繪的差序格局、長老權力、禮治秩序、熟人社會早已面目全非,由此,賀雪峰認為,農村發展走向轉型期,老百姓的生活觀念和思想狀態正在發生變化,農村人口格局也隨之改變,農民的人際交往出現理性化的改變,即農村人口的人際交往與經濟利益越來越密切。研究農村人際交往理性化,就必須首先了解其外在表現、淵源,并且分析其成因,這樣才能研究其良好發展的實現路徑。
一、農村人際交往理性化的外顯
1.自主選擇。自主選擇是農村人際交往理性化的第一個表現。在我國傳統社會中,“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將農民束縛在土地上,而且其不需要合作與分工,人際交往通常是基于人們之間的血緣、地緣,人情往來通常是基于家族或者鄰里鄉親的人情面子,所以村民的人際交往范圍與生活場域基本上是吻合的,但是隨著城鎮化的發展以及當前新農村建設的加速,農民社會交往的范圍不斷擴大,人際交往中的自主選擇性越發明顯,它主要表現為農民可以依據自己主觀的感受,自主性地選擇需要來往的人際,能動地建構自己的人際交往網絡。這一現象相比較傳統社會中“男尊女卑”、“長幼有序”自由了,也進步了許多。所以農民根據個人的意愿和自我的需求,對需要交往的人做出自主的判斷,故他們的交往對象已經不再依據血緣、地緣,不再僅僅局限于自己的家人、親戚,還有生意中的朋友或者其他人。
2.理性算計。理性算計是農民人際交往理性化的另一表現。正如賀雪峰先生《新鄉土中國》中所說的,人們的人際聯系日漸廣泛,越來越成為社會各個朋友圈子的一部分,而不再只是宗族圈內的一員。費老先生所說的差序格局已經逐漸解體,人們自主地選擇自己的人際,源于內心的理性算計,人們對自身利益的考量表現為婚姻對象的選擇、人情世故的來往以及禮尚往來等。在調查中發現,年紀較大的村民之間的熟人交往變化較小,與鄰居鄉親的相處較為頻繁,但是新一代農民交往變化較大,出于經濟利益的理性算計,“遠親不如近鄰”般的交往越來越少。尤其看來,雖然當前農民之間的交往不能去除感情和情感的可能,但是更加毫無懸念的原因是人們之間的經濟利益計算成分的增多,再比如農村中的紅白喜事的隨份錢,不是村民依據感情的親疏來即興規定的,而是依據村民在禮尚往來之后的,仔細考量短期和長期的利益,經過理性算計之后的結果。
二、農村人際交往理性化的內因
改革開放帶來的經濟高速發展,深刻影響著農村生產方式、組織機構、意識等方方面面的變化,追溯農村人際交往理性化的原因有哪些,筆者總結以下幾點:
1.村莊社會關聯減弱,經濟發展趨使功利化。在改革開放之前的大部分時期,中國農民聚村而居的原因大致說來有下列幾點:第一是小農經濟的影響,各家各戶所耕種的土地較小,農民聚而聚居。第二是農民自發的安全意識,人多了容易保衛以及防衛動物等的侵害,鑒于穩定和安全而居住在一起。第三是為了最基本的生活需求,村民依山傍水而群居,或者村民合作興修水利而共同生活在一起。以上這些特點都要求村社之間的依賴性必須保持在一個很強的聯系層面上才能保證生產生活的安定秩序。但是隨著改革開放以來,一方面,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實施使得共同的生產不再存在,代表村一級的生產小隊的功能逐漸瓦解,村組不再成為強烈的依賴和信任同村一級的聯系,另一方面,在社會主義經濟市場化的背景下,經濟發展的趨利性使得人們過分追求利益,農村鄰里交往和睦相處的意識逐漸淡化,農村和外部的溝通聯系不斷增強,農民不僅可以通過打工、做生意等方式進入城市,主動接受城市社會各種新的文化觀念,新媒體的發展同樣沖擊著農民的思想生活觀念。在這些變化中,最明顯的就是農民人際交往增加了理性計算的成分,村莊與村莊之間的聯系也逐漸減弱,村民與村民的人際交往與經濟利益的關系越來越密切,農村人際交往由此趨于工具性而非感情性。
2.宗族觀念思想淡薄,組織向心力減弱。改革開放之前,我國農村經濟尚處于自然經濟和小農經濟的狀態,受小農經濟和戶籍制度等的限制,長距離、甚至村際之間流動較少,中國農村大多數保持了傳統鄉土社會的諸多特征,鄉土社會正是建立在人的這種自然情感上的。隨著現代農村經濟的發展,農村流動性加強,傳統社會中的宗族家庭觀念日趨變弱,原先一個村落因同一姓而聚居的“大家族”已經不復存在,青壯年一代人不再依附于土地,新一代農民在家族中的向心力和凝聚力減弱,原先的鄉土社會向市民社會轉變,因經濟獨立、外來平等和自由發展思想、農村文化水平提高等諸多因素的影響,經濟利益成為維系農村人際網絡和穩定農村結構的重要因素。賀雪峰先生在《新鄉土中國》中反復提到,舊的維持中國鄉村正常運轉的宗法制已經瓦解,然而新的鄉村制度還沒有確立,因村民的理性算計的轉變,農村的權力基礎更加依附于利益,變成“權力的利益網絡”,因此導致鄉土社會秩序的中堅力量和宗族力量越來越顯得薄弱甚至微不足道。
3.“半熟人社會”形成,思想觀念發生轉變。傳統的鄉土社會是一個自然經濟主導的差序格局,因為“食物從土里刨出來”,故“土”是農民的命根,農民生活依靠土地,村民與外界的聯系少,流動性弱,他們生活在一個生于斯、長于斯、死于斯的社會,因此人們的交往對象僅僅局限于家人、親戚和村民,他們之間的關系也因此而變得密切,費老先生稱鄉土中國是“熟人社會”。而在賀雪峰看來,如今的“熟人”已成為了“半熟人”。這種改變的緣起是改革開放以來,農民外出務工,特別在20世紀90年代后出現的外出務工潮,導致了一些鄉土人離開了鄉土而進入了現代化的城市里,原先的以種地為生的農民轉變為以打工為生的農民工,這種農民流動所帶來的個人主義價值觀影響的深入與農民人際交往中的理性化存在著很大的關聯。《論美國的民主》一書中,托克維爾將個人主義稱作為利己主義,這種意識使得人們在乎和關心的僅僅局限在自己家人和朋友中,喪失了對集體、公共生活甚至對國家的關心,這種伴隨著理性化的利己主義,削弱了農村村民之間的向上力和凝聚力,影響村民的和諧相處。在筆者生活的村莊內,村干部對自己村民的生活情況并不是很熟悉,而村民對鄰里鄉親的情況同樣不是很了解,這些現實與人們已經發生轉變的思想道德觀念有密切的關系。傳統道德觀念的減弱,宗族制度或家族力量的不復存在,致使農民的人際更多的投入到可帶來利益的交往中。
三、農村良好人際交往的實現路徑
農村人際交往理性化體現著一定程度的社會進步,但是這種進步伴隨有異化因素。這種夾雜著異化的進步因市場經濟的發展而產生,而我國當前市場經濟體制的建設、發展和完善并非一日可成,需要我們不斷嘗試、不斷挑戰才得以完善,故農村人際交往理性化轉變同樣伴隨之不斷發展。所以要使農村人際交往向良好的方向發展,就必須作出相應的切實可行的措施,并經過一個時間段不斷改善異化因素,才會得以實現。
1.完善農村市場經濟體制,營造農村制度化環境。古語有言,“倉廩實則知禮義,衣食足則知榮辱”,也有“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說明要想正常的禮儀交往和道德觀念的前提是豐衣足食,即給予農民必要的經濟保障,為建立良好農村人際交往提供物質基礎,所以在市場經濟發展的當前,在人們追求利益的基礎上應對其加以引導,是實現良好人際交往的必要前提。經濟保障需要穩定的社會制度來維護,所以通過完善農村市場經濟體制,建設適合農村的體制機制,深化改革,調整農業結構,提高農產品的生產效率,引導農民轉向正確的思想觀念,引導農民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財富觀,正確對待人際交往與金錢利益的關系,營造良好的農村人際交往環境,最終促進農民向新型農民或者現代農民的轉變。
2.加強農村社區文化建設,構建新型人際交往方式。當前我國正深入推進農民社區建設,地方政府部門和村級居委會、街道應該不斷提高農村社區的服務能力,用我國優秀傳統文化引導村民,積極構建基于血緣、地緣,擁有合作、信任意識的新型人際交往。既要繼承我國傳統文化中的道德觀念,弘揚團結友愛、互助合作的大愛精神,還要創新構建具有我國鄉村特色的人際交往方式,通過加大力度開展多種公益活動或者一些常態化的文化活動,例如健美操、說唱會、運動會、全民廣場舞等形式的娛樂文化活動,增強村民之間的合作關系,讓村民“走”到一起,培養村民之間的情感聯系,加深村民的集體感和合作精神。
3.挖掘農民自身人情因素,回歸優良傳統道德觀。當前農民人際交往正向理性化方向轉變,但是同時我們可以看到人與人之間的交往還有日常生活的人情,在這里我們應該借鑒勞倫斯的自然道德觀,追尋對自然、對生命的回歸,所以我們在解決人際交往理性化時應該考慮到人情和人面兩個因素,我國傳統道德觀不會因為科技異化等的影響而徹底崩潰,基于血緣、地緣的傳統人際交往還會長期存在,所以雖然農民人際交往中理性因素不斷增多,但是人們內心骨子里的日常生活人情因素也還是長期存在的,經筆者在自己的家鄉訪談調查之后發現,絕大部分村民已經意識到目前的鄰里相處甚至是整個村子中村民之間的交往越來越流于形式,越發功利性,村民相處因經濟利益的介入而產生隔閡,出現信任危機。村民自身還是想要恢復“守望相助”的鄰里關系,所以挖掘適合農村發展轉型期的人情因素,追尋傳統道德觀對轉變農民人際交往理性化大有裨益。
4.加強農村法制建設,完善相關法制法規制度。古代孟子有言,“徒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足以自行”,單單靠道德或者法律,國家的制度和社會的穩定都不能得以實現,習近平總書記也提到,“法律是成文的道德”,所以要想實現良好的農村人際交往就必須依靠法治。但是在我國農村,國家宏大的意識形態話語不能真正的影響到農民的思想道德觀念,國家的法律并不能在農村發揮應有的作用,而法律法規在農村最明顯的體現就是村規民約,村民只承認刻在腦子里的東西,而不是本本上的文字解說。農民共同認可和遵循的村規民約對培養農民的團結意識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同時村規民約有傳統道德作為依托,更加貼切村民生活的實際,所以相關部門和基層部門應該完善農村的村規民約,根據農村的實際情況,制定相應的法律法規,以此來調控村民的人際交往行為。
四、結語
馬克思的唯物辯證法告訴我們,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市場經濟的發展給人們帶來物質富裕的同時,也使得人們減弱了控制自己行為和辯證思維的能力,科技異化的負面影響使得人類變成馬爾庫塞所說的“單向度的人”,那么,基于經濟利益的農村人際交往理性化的緣由也就不言而喻了。在《關于費爾巴哈提綱》中,馬克思指出,“以往的哲學家在于解釋世界,而問題的關鍵在于改造世界。”所以解決農村人際交往偏向理性化的措施尤為重要。
通過正文的分析,我們可以得出,農民通過自主選擇和理性算計來理智的選擇自己需要來往的對象,以使得自己占有利益或者處于有利的地位。雖然當前的鄉村已經從“熟人社會”變成“半熟人社會”,但是在村民們之間或多或少還存在著人情和面子,所以實現良好農民人際交往也未嘗道盡途殫。故筆者嘗試從完善農村市場經濟體制,營造農村制度化環境;加強農村社區文化建設,構建新型人際交往方式;挖掘農民自身人情因素,回歸傳統道德觀;加強農村法制建設,完善相關法制法規制度等四個方面引導規范農民走向合作、信任等現代意識,希冀為解決“三農”問題中的農民問題建言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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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山西農業大學 山西晉中 030801)(責編:呂尚)